在巡防圈外围的林间，菲利娅轻盈落地，轻轻扫动尾巴驱散身后慢她一步的寒风，利用夜间视野回头看了眼来时经过的路线，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松了口气。3XzJnu
皇帝的利刃，那帮家伙可不是纠察队那些野狗似的货色，虽然都一样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但如果说纠察队是尚存有生物本能的野狗，那内卫就是脑子一根筋的杀戮机器。3XzJnu
要是让那种不妙的家伙靠近孤儿院的话，会发生什么菲利娅简直无法想象。3XzJnu
正如她刚才所说， 单凭她们极光小队当前的防御阵线，是无法灵活应对内卫的冲击的，而若是拉伸战线，倒是可以弥补防守灵活性的缺陷，但就凭他们的人数，在内卫跟前降低防线密度基本上与寻死无异。3XzJnu
而且虽然直接接触不多，但菲利娅以前还是从大爹那听说过有关于［国度］的事情，如果传言属实，那内卫一旦自爆，极光小队的防线只能是形同虚设。3XzJnu1
可是以小队整体的机动性，带队主动巡查也不现实，这也是她决定只身前来探明情况的直接原因。3XzJnu
通过白鸽夕阳的高空视野再搭配上她的电子眼，应该可以把主动权从对方手里抢过来，就算她的位置暴露，她也有全身而退的信心。3XzJnu
据她估计，要是对方人数低于三人，那拖延到柳德米拉把焦油史莱姆叫来，应该就可以设法在外圈结束战斗，万事大吉，如果顺利的话......3XzJnu1
以上便是菲利娅作出的判断和计划，然而她才刚把头转回来准备给落在肩头的白鸽下达侦查指令，就迎面在黑暗中对上了一双写满不悦的橙瞳，狐躯一颤，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差点口吐芬芳。3XzJnu
不知何时到来的柳德米拉双手叉腰，不悦的目光当中似乎还隐隐有些得意，扬起下巴像是特意要证明什么似的看着菲利娅。3XzJnu
那模样仿佛是在说：‘看见没？我可不比你慢，你百叶做得到的事情我柳德米拉照样能行’。3XzJnu1
菲利娅望着她，又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瞥见了几丝游离的迷烟，头疼地闭眼抵住皱成一团的眉心问道：3XzJnu
“......你要真想帮上忙，那就应该尽快把消息带回去传达给那个软泥怪，而不是在这种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耍你的小脾气好吗？”3XzJnu
“那种事情让你的羽兽去不就好了，我留在这儿能帮上忙的！”3XzJnu
“你怎么就劝不听啊你？我是要去拖延时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3XzJnu
“两个人可以拖延双倍的时间！”3XzJnu2
“别乱来了！你那时不在场，你甚至都不明白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3XzJnu
“是，我不明白，我乱来，那你明白你还打算一个人去？究竟是谁在乱来！？”3XzJnu
眼见柳德米拉的态度十分坚决，菲利娅刚想再说她几句，却又唐突发现这回好像还真说不了她什么。3XzJnu
对方已经尾随了自己一路了，而自己一没甩掉她二没发现她，现在人跟都跟来了，都已经被人家用行动打完脸了，说啥都晚了。3XzJnu
再说，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跟人家说不能一味服从命令，要保持独立思考的，这要再理论下去，犟的就不是柳德米拉，而是她菲利娅啦！3XzJnu1
可如果真让夕阳代替柳德米拉去通知星语，那她们就将失去高空视野，那样的话，侦查效率将大打折扣，这也是她刚才拒绝柳德米拉的原因之一。3XzJnu
但现在人都来了，让她再折返回去也是白白耽搁时间，只能是让在天上飞的赶回去，地上跑的留下来比较合算。3XzJnu
不过那样的话，她们可能就得换个方案来夺得主动权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方案......3XzJnu
如此想着，菲利娅握紧了拳头，但看着柳德米拉坚定的目光，终归还是浅叹一声，抬手让白鸽落在小臂上，朝向孤儿院的方向挥手将其放出，继而沉默不语地转身看向柳德米拉，平静地开口道：3XzJnu
“这下你满意了？我们刚刚失去了高空侦查的优势。”3XzJnu1
柳德米拉一愣，她没料到菲利娅居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话。3XzJnu
菲利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反应，本来都做好吵嘴准备的柳德米拉愣神片刻，旋即才回过神来，听菲利娅这么一番埋汰，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道：3XzJnu
“怎，怎么？你都敢一个人跑出来，难不成没了那羽兽就怕了？”3XzJnu
柳德米拉这火气一下去，声音也是越说越小，整个人也逐渐冷静下来，菲利娅白了她一眼，转身招手便走。3XzJnu
柳德米拉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菲利娅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提醒道：3XzJnu
于此刻达成一致的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在黑夜笼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以皇帝的利刃为对手，她们或许还没资格被称为猎手，但也绝不会是坐以待毙的猎物！3XzJnu
在阿历克赛家的宅邸内，维克多还未入眠，他仍旧坐在交谈室内，虽是闭着眼，但却并不是在休憩，而是在思索方才从那位自称为九的女士那儿听得的消息。3XzJnu
“长官，您还是先去休息吧，实在不行，我今晚就带人去确认。”3XzJnu
一旁的助手安东跟着在边上杵了半天，眼看天色已晚，忍不住开口劝告，但维克多并没有睁眼，只是抬手示意他要么坐下要么回去，别一直傻站着。3XzJnu
安东尴尬地挠挠头，见长官实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便只好打了声招呼，推门而去，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外头走廊上的警卫们换班。3XzJnu
安东走后，偌大的会客室内徒留维克多一人，他看向窗外夜空下的石泉镇，望着那灯光已经黯淡下去的旧贵族大宅，心中所想的东西难免有些复杂起来。3XzJnu
那几个愚昧的旧贵族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这个消息如果是由他自己的手下来告知，那他肯定恨不得当场取出自己珍藏多时的蒸馏酒痛饮一番。3XzJnu
但这个消息是由星语那边的人传达过来的，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3XzJnu
他原以为星语是个行医，是个胸怀大志的好医生，毕竟星语可是实实在在地让他的宝贝儿子基里尔走下了病床。3XzJnu
但现在看来，如果那位九小姐的消息属实，那这位行医背后所蕴含的能量可就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如果是那样的话......3XzJnu
维克多正想着，突然间，一缕轻风化作令人发颤的寒意钻进了他的骨髓之中，老军官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紧闭的门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3XzJnu
没有再继续沉默下去，维克多起身穿上军装，披上厚重的肩衣，又带上了自己许久未曾出鞘过的佩剑，顾不得脚步声会打破深夜的宁静，快步推门而去。3XzJnu
走廊上刚换过班的警卫见长官深夜外出，不由得面面相觑，但却无人跟随维克多的脚步，作为帝国军人的手下，不管心中做何感想，只要没有长官的命令，他们便不会付诸行动。3XzJnu
孤身一人行至城镇外墙附近，维克多停下脚步，在中央集团军多年服役的经历让他很容易就透过风息钻过灌木的细响察觉到了那伏于阴影中的沉闷呼吸声。3XzJnu
来者当然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很快，几点腥红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残断的围墙外的黑暗中浮现出来，黑色的特制衣袍和其上与光点同样猩红的色带也依稀可见。3XzJnu1
“祭骸......”3XzJnu1
即便从军多年，老军官还是在瞬息间就从那段冗长的记忆中掘出了眼前这名内卫的代号。3XzJnu
双方正式打过了照面，称为祭骸的内卫半个身子出郊外的阴影中探出，在他身后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漆黑的足迹，维克多愠怒地质问道：3XzJnu
“倘若阁下对接下来的谈话抱有足够的耐心，我便不会再前进一步。”3XzJnu
话音刚落，内卫停下了脚步，驻足于距离断墙十来米开外的位置，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般伫立在原地似的。3XzJnu
“......是谁派你来的？是伯爵阁下？还是议长阁下？”3XzJnu
维克多的声音略显低沉沙哑，但在寂寥的夜色下却异常清晰，他的目光始终盯在对方身上，丝毫没有故友相见的喜悦。3XzJnu
那仿佛由背后的黑暗延伸出来的影子依旧未动分毫，也并未回答维克多的问题，只是在又一声沉闷的呼气声后，用同样沉闷的声音开启了他所带来的话题。3XzJnu
“距大叛乱平息已过十数载，议会各派摇摆不定，主战论再起，新皇软弱，议长无力，孤掌难鸣，嘶......呼......”3XzJnu
随着又一次沉闷的呼吸，黑暗中那几点红光似乎晃动了几下，不消片刻，内卫说出了此番来意之一。3XzJnu
维克多听闻此言，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但下一刻还是将矛头重新对准了伫立于城镇外的内卫，眼中反倒多出了几分警惕。3XzJnu
“如果只是为了传达这种消息，伯爵阁下怎会派你前来？”3XzJnu
“你的敏锐一如既往，副官，我等所行之事素来无人指使，来此通告，只为帝国大局安顿。”3XzJnu
听完内卫这压根算不上解释的说辞，维克多越发感到不对劲，中央政事固然重要，但回头望了眼旧贵族宅邸的方向，还是断然拒绝了内卫的提议。3XzJnu
“这个城镇的地头蛇才刚被按死，我怎能离开？难道你想叫我把帝国这一方土地让给那些叙拉古人？还是说你们会出手？”3XzJnu
说着，老军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布满厚茧的左手也握上了腰间的剑鞘。3XzJnu
“我知道你们，‘皇帝的利刃’，你们可不会特地揽下信使的活儿，若你们确有其他意图，那就说出来！”3XzJnu
“......无妨，此地并无大公，但我等确有一事，需要向阁下确认。”3XzJnu
说话间，内卫身后的黑暗似乎随着他的话语朝维克多笼罩而来，令这位资历老练的前帝国军官也不由得为之一颤。3XzJnu
闻言，维克多不禁一楞，立马就想到了那个自称行商的年轻人，再想想他这些天来的作为，老军官低低的给出了自己的答复：3XzJnu
“但无需藉由外人之手，外来者，从不该踏足乌萨斯的土地。”3XzJnu
“那都是那些旧贵族的陈词滥调！先皇带领着乌萨斯人四处征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3XzJnu
“旧贵族固然愚钝，但帝国的军人又怎会听信这般论调？旧日的荣光也曾照耀于你，副官。我们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伟大的乌萨斯。”3XzJnu
“伟大，哈，像你这样的人总是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可你们却从未关注过组成词汇的每一个音节！第三集团军的这次退走难道还不能使你们醒悟！？”3XzJnu
同样是拥护帝国的战士，双方却各执一词，维克多死盯着不远处的内卫，心情可谓十分复杂。3XzJnu
在编制上，这些所谓的‘皇帝的利刃’不属于集团军，在本质上，他们甚至都不属于乌萨斯的皇帝，更不属于乌萨斯的人民，他们真正所拥护的，是那个在旧时代耀武扬威的战争机器，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乌萨斯’。3XzJnu
看看面前这名资历老练的内卫，他口中的新皇是软弱的，议长是无力的，就连维护改革派的中央集团军，在他眼中也是孤掌难鸣。3XzJnu
在第三集团军对炎开战无望的当下，维克多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内卫出现在此地的缘由？当初伯爵和费奥多尔陛下表面上命他维克多退役还乡，实际上就是为了下放一名信得过的人到边疆地区监控情势。3XzJnu1
换句话说，他们早就已经分工完毕，就算中央现在再不稳定，也不可能临时召他回去，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回去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副官，对局面又能有多大帮助？3XzJnu
也就是说，内卫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内卫背后的某个大公或者别的什么人，已经开始在思索该如何将对炎开战失败的损失和矛盾转嫁回来。3XzJnu
而作为一名军人，维克多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转嫁方式，就是将原本对外的的矛头调转回来，开启新一轮的内战！3XzJnu
虽然以旧贵族如今的体量，已不足以促成第二次大叛乱，可一旦战火重新引燃，受苦受难的终归还是乌萨斯的人民和部队里的军人。3XzJnu1
而踏出这一步的最大阻碍，无疑就是被下派至此地的前中央集团军副官，也就是他维克多。3XzJnu
一想到帝国的内卫竟堕落至此，维克多不禁愤然，但看着对方制服上那一道道象征着精锐之师的红色标带，老军官的目光又不禁黯然。3XzJnu
相较于其他内卫，眼前这个‘祭骸’还要更加特殊，他所效忠的大公早已死去多年，因此他也是少数曾正式隶属于集团军的内卫之一，他的功绩维克多曾亲眼见证过。3XzJnu
他也曾听说过，他是某场惨烈战役的幸存者，如果传言属实，那这名内卫在那一战中创下的功绩，就已经远非他们这些寻常军人可比了。3XzJnu
所以说，他们究竟算什么呢？旧日帝国的拥护者？还是真正的保卫者？3XzJnu
望着内卫脚下逐渐被染黑的雪地，维克多握住剑鞘的左手松了半分劲，带着多年以来的一丝疑问反问道：3XzJnu
“还是说......在见识过那些北方的异物之后，你就再也无法接受哪怕一丁点新的尝试了？”3XzJnu
内卫低头，似乎是在看着自己脚下的黑雪，沉默片刻，又重新抬起头，给出了他的答复。3XzJnu
“帝国之轮已转动百年，脱轨之危，乌萨斯承载不起。”3XzJnu
“一派胡言！如果连这点改变都承受不起，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被赞颂为伟大！？”3XzJnu
面对这个几乎无人在他们面前提出过的问题，还有再度握紧剑鞘的老军官，早已不再年轻的内卫还是没有丝毫动摇，在那插满管子的的诡异面罩后，无人知晓他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或者说......还能否作出表情。3XzJnu
在又一阵沉重的呼吸声过后，内卫留下了最后一句话：3XzJnu
“帝国的军人，不当轻信外来者，踏足乌萨斯的异界之物，当由我等之手判决。”3XzJnu
说完，内卫便踏着来时的足迹，一步步退回了黑暗之中，维克多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口中的‘异界之物’有何所指，就已经失去了内卫的踪迹，老军官一愣，猛地抽出佩剑，高声喝问道：3XzJnu
然而，在城镇之外的黑暗当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回应，老军官抬眼看向山腰，那里是感染者孤儿院的方向！3XzJnu
维克多心里一横，收剑入鞘，转身往回快步走去，同时掏出许久未曾吹响但时刻带在身边的军哨，一时间，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而后传来的，便是一名军人铿锵有力的简短施令。3XzJ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