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维尔又醒了，战争不会给予任何人仁慈，尤其是在他和他的两位好友——现在只有一位——一同坚守的这个战区里。3XzJne
贵族军损失惨重，但他们一直在前进。贵族军拿出了一个又一个波次冲击护民军的阵线，从无数护民军都想不到的方向上向着这群坚定之人发动进攻，将他们在要塞里的存在挤压到了一个狭窄的，只容得下一个残缺团部和半个营挤在一起的区域里。3XzJne
这是今早的第二波了，在那之前，韦维尔抓紧时间补了个觉，十五分钟？3XzJne
他反正不知道贵族军发了什么疯，今天早上拼了命地冲击他们的防线，又吃掉了前置部署的一个排，并按照它们过往和赤匪打交道的惯例，将它们抓到的伤员押到了剩下的护民军守卫者面前，在挖掉了他们曾经用来瞄准的眼睛，剁下了曾经紧握武器的双手之后，大笑着将这些伤员用源石技艺丢进了护民军的防区之中。3XzJne
韦维尔并不想知道这些伤员最后将会面对什么，他相信护民军不会放弃任何战士，但，也只是相信。3XzJne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曾经在维多利亚近卫学院里进修过的他，现在居然会相信这件事，相信护民军会保护每一个为维多利亚而战的战士，若是换了旧军队，哪怕是他，所能做出的最仁慈的选择也只能是给这些人进行安乐死，毕竟，士兵从来不是士兵。3XzJne
而现在，他们后方的部队正在奔向这里支援他们，而为此，他和他所属的部队将在这里固守到最后一刻，换来更多的时间让主力部队包抄敌人：3XzJne
他们在要塞的断壁残垣之间拉出了一条细细的，灰扑扑的，与他们的旗帜一样沾着鲜红的血线，迎着如同天灾一般滚来的贵族军再次支起了身子，骄傲地迎接自己的结局。3XzJne
卫军士兵们双眼通红，衣装残破，脸颊瘦削，就像一个又一个披着破布条的稻草人一般，但他们此时就像踩直了自己的刺刀一样踢开了自己的自我保护的潜意识，高昂起了自己的头颅。3XzJne
卫军士兵大多来自之前从未有资格上战场的人，他们的身形相对于贵族军来说单薄瘦小，但这条细细的红线依然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刃一般撕开了贵族军的第一波散兵线。3XzJne
在好几天睡眠剥夺导致的迷迷糊糊之间，韦维尔也扼杀了一个跳进他掩体中的贵族军。3XzJne
一位平民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入学了维多利亚近卫学院，并且在毕业之后还混了个小军官，然后却因为顶撞上司并拒绝让自己手下的士兵执行自杀任务而被勒令退役，又重新成为了一名在公爵领地里工作的普通工人，甚至有的时候还吃不饱饭，更别提吃肉了——3XzJne
再接着，他又来到了克莱蒙费朗，那个他曾经加入维多利亚旧军队的地方。3XzJne
在那里，他见到了无数高尚的人，无数重新对生活燃起希望的人，还有无数，至亲死在维多利亚的旧制度以及贵族军的老盘削之中的复仇者。3XzJne
在大战爆发之前，他见到了，也听到了，那些荒野里的弃民时时刻刻都咀嚼着这个字眼，他们在相遇时为此低语，他们在分别前如是告诫，在为黑暗的未来颤抖时也依然会说出这个词语，就好像这个词语是治疗迷茫、痛苦与恐惧的良药。3XzJne
他并不憎恶让他退役的上级军官，维多利亚旧军队中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士兵对军官的服从，军官对将军的服从，将军对公爵的服从，公爵对国王的服从，一切都理所应当，哪怕是到了新军队中，他也只是认为这只能算是两边的制度并不相同罢了，他应当理解并接受之前的命运。3XzJne
旧军队把他抽打成了一个逆来顺受的废物——扛枪吃粮，当兵打仗，只要你的出身是平民，那命再怎么也值钱不到哪里去，哪怕是进了维多利亚近卫学院又如何？只是一个好用一点的工具罢了，荣光和奖励永远都是属于那些贵族和他们的附从们的：3XzJne
那些他说不上来也见不大到的贵族们压在他的头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也来不及思考，就被他们的鞭子一路抽赶进了军队，然后又抽赶出了军队。他们重视军队，却并不代表他们重视组成这只军队的士兵。3XzJne
但护民军不一样，他们会带上所有的伤员进行艰难的撤退，哪怕这些伤员以后再也扛不起枪，打不动仗；他们会让所有的士兵和军官在一口锅里打饭，又在一张桌上吃饭；他们会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行动目标是什么，让所有人都能选择自己该如何战斗而不是被那些贵族们当作沙盘上的棋子。3XzJne
他们也能打赢，哪怕是面对贵族军，他们又不是没赢过，只是犯了点错。3XzJne
而这些人现在穿着军服，和此时的韦维尔一道傲立于掩体中，等待命定的死亡。3XzJne
韦维尔在萨卡兹唾出的血水中忽然明白了，他忽地想到了因为矿石病而死的父母，被自己亲手赐予仁慈的军校好友，将他赶出军队的趾高气昂的上校、还想到了那些将护民军的战俘用木桩穿透整个身子并从嘴中伸出钉死，并且还站在一旁欣赏讥讽的贵族联军士兵。3XzJne
在这般愤怒和迷糊之间，他也和方才的贵族军一样被敌人踩在掩体中。3XzJne
“韦维尔，我认得你，你也投了这群窃贼，但你这样，能改变什么？”3XzJne
面前那人的衣着华丽，好似方才从维多利亚近卫学院的油画之中走出一般，啊，韦维尔认得她，画中的人物，最优秀的毕业生，现在她在贵族军里，而韦维尔在护民军中。3XzJne
韦维尔咳了一口血，他之前在学校里都没打赢过面前这人，更别提现在了。3XzJne
华丽的贵族用高跟碾磨着他的胸膛，衣服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在胸口破了个大洞，那鞋跟直接踩在了他的肉上。3XzJne
第一颗子弹打穿了面前女人的腿，在他年轻时，他还为这双又白又直的大长腿着过迷，但现在，这只是敌人身上的躯干。3XzJne
源石技艺触发，他的胸腔和掩体的墙壁生生炸开，女人抽身而出，让碎屑吞没并埋葬了他。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