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夏伊压抑住情绪的波动，表现出恰当的惊讶，她的演技并不够好，但这反而让她此刻的表情更显真实。3XzJmL
年轻人有些得意地说：“那是个很美丽的女性，她的发色与女士您几乎一致。”他压低声音，“但最令人难忘的还是她的眼睛，那简直就像是两汪血泉。我只在不久前的月圆之夜见过她一次，但因此印象无比深刻。”3XzJmL
“这可比眼珠会动的雕塑要可怕多了。”夏伊凝重地说，“你不害怕吗？”3XzJmL
年轻人笑的苦涩：“怕，当然怕。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呢？毕竟她并没有真正伤害到我。可我一旦失去这份工作，就会立刻陷入到漩涡之中，难以脱身，生活大概率会变得一团糟。”3XzJmL
“在这个城市之中生存，真是辛苦啊。”夏伊感慨地说。3XzJmL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所以，可以的话，我建议您不要与这间博物馆内的展品们牵涉过多。我在尼斯生活了好几年，也只有在这里，才发现那些只存于噩梦和小说之中的诡谲之物成为现实。它们固然因此而拥有诱人的魅力，但并不值当以自身的安危为代价来收藏吧？我在尼斯美术学院上学，倘若您更偏爱的是拥有独特审美的作品，并且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些卖家。”3XzJmL
“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夏伊认真地说，“但雕塑既然已经被我买下，今晚也必须要先将它运回去，否则的话就是在消费我本就不多的信誉了。”3XzJmL
“对了，”夏伊在展厅入口站定，目视着尼克三人进入展厅，“你觉得那个幽灵是因何而出现的？”3XzJmL
年轻人的脸色几经变幻，似乎内心中经过了一番痛苦地挣扎，他轻叹一声，有些不甘情愿地说：“恐怕是因为那副叫做‘红’的画吧。虽然只是匆忙一瞥，但我绝不可能认错......”3XzJmL
露西娅步伐轻盈地走到夏伊身边，伸出手轻轻扯着夏伊的袖子。看着拥有如同幽灵一般特质的女孩，好奇地听着年轻人讲述幽灵的故事，夏伊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是何其奇妙。但真相注定不会暴露给年轻人知晓，他应当如同那些在夜幕下的尼斯中来来往往的游人一般拥有平静的生活，因此夏伊只是静静地听，偶尔对话题进行引导。3XzJmL
“女士，尽管我将自己的遭遇都说出来了，但这绝不是在鼓励您去收藏那幅画作。”年轻人蹙起眉头，“且不说它或许关联着某个致命的秘密，单单是那些财力雄厚的竞争者，就绝非善类。他们虽然文质彬彬，看似礼貌，可对于妄图与自己竞争的对手也绝不留情，甚至会使出下作的手段。”3XzJmL
“请放心，我还是明白故事只有发生在别人身上才是有趣的——虽然这说法有些过于残忍了。”夏伊说，“而且，虽然我有收集一些奇特物件的习惯，但和收藏家还是有所不同的，我更喜欢做的是发掘背后的故事，对于占有它们，其实毫无兴趣。”3XzJmL
“那幅画的作者至今仍然身份成谜，”年轻人摊开手，“很多人都想要找到他。虽然他最终搞砸了自己的作品，但没有人会因此而轻视他。我的导师是这样评价他的——倘若他能好好地完成这幅画，那么他距离真正大师的差距也就只差去世了。”3XzJmL
夏伊被这诙谐的调侃逗笑，她用手掌掩着上翘的嘴角：“恐怕那些真正的大师们对此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3XzJmL
年轻人耸耸肩：“活着和扬名世界，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确实挺难同时达成的。”3XzJmL
一声轻咳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尼克踱步至年轻人身前，严肃地说：“既然你已经对雕塑的新主人有了了解了，想必你现在应当不会再对我的决定有异议了吧？”3XzJmL
“的确，比起放着它在这里供人取乐，不如安稳地待在懂得欣赏它的人那儿。”年轻人心情正好，半开玩笑地说。3XzJmL
“明天我会跟老板说这件事情，你如实跟他讲今晚我们的遭遇就行。记住，我们是在新主人的要求下，配合他们将雕塑运走的，而不是我们自作主张。”他强调说。3XzJmL
“当然，是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雕塑带回去装饰我的屋子，所以劳烦了你们帮助我。我知道这请求的确很强人所难......”夏伊充满歉意地低下头，“倘若因此而造成了误会，我会尽量弥补。”3XzJmL
尼克满意地说：“老板是个很随和的人，倘若他知道了原委，应该不会为难你的。我们能理解对于珍视之物的爱惜之情，因此而做出一些看似急切的行为，也是在情理之中。”3XzJmL
“感谢您的体谅。”夏伊隐蔽地活动被露西娅牵住的右手，用指尖轻轻点在露西娅的手背上。3XzJmL
露西娅立刻松开夏伊的手，向着夏伊身后的那间展厅跑去，她在阴影中左顾右盼，一小团如薄云般的湛蓝色寒气在她向上摊开的掌心上方漂浮，她将寒气推向尼克，令尼克因为骤然包裹全身的寒气而瑟瑟发抖。3XzJmL
“怎么会突然这么冷？”尼克呼出一团单薄的雾气，他的牙齿因为发抖而不住地碰撞在一起，产生清脆的响声。3XzJmL
“我不知道。”年轻人说，“尼克先生，可能是你穿得太少的原因？”3XzJmL
“或许。”尼克将信将疑地说，“可我在尼斯度生活了好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他陡然听到隔壁展厅传出脚步声，猛地僵住了。3XzJmL
“谁？”年轻人也听到了脚步声，他紧张地环顾四周，不确定地说，“是我们之中有人不小心发出的声音吗？”3XzJmL
答复他的是露西娅银铃般的笑声。因为两人紧张兮兮的表现太过滑稽，露西娅的笑声比之排练时有明显的破绽，但这反而令她的声音在两人听来显得更加惊悚。女孩从容不迫地从展厅中走出来，逐渐迫近的脚步声令尼克濒临崩溃，他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都好像被抽走了，瘫软在地抱着脑袋喃喃自语。3XzJmL
年轻人的表现也没比尼克好多少，他吞了一口口水：“女士，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了，今天的博物馆格外不对劲。”他紧张地注视着产生脚步声的展厅，半天没能得到夏伊的回应，于是怀揣着忐忑伸出手，想要抓住夏伊的手腕强行带着她离开这里。3XzJmL
他的心脏再一次怦怦直跳，因为他确实抓到了某人的手腕。那细腻的手感令他一瞬间如痴如醉，意识飘飘然地将要离开身体。但随之而来的刺骨凉意令他的意识几乎被冻结，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被露西娅操纵的雕塑正站在自己的身侧，无序地晃动着无神的眸子，正冲自己微笑。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