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入二楼的回廊，夏伊便听到清脆的笑声，她恍惚中觉得那笑声似乎是怀中的露西娅发出的——清澈至极，没有沾染上一丝杂质，令闻者能轻易地品味出蕴藏于其中的甘甜。3XzJmL
二楼的布置与她记忆中的情报格外不同。宽阔的走廊两侧挂着一幅幅惟妙惟肖的画像，尽管面容各不相同，夏伊仍能从他们的眉宇间寻到相似之处。这些画像的模特似乎都来自一个家族。悬于走廊之上的提灯洒下柔和的光，本应空旷寂寥的展厅内满是载歌载舞的人群，他们盛装打扮，脸上覆着华丽的面具，目光呆滞地在展厅中踏着舞步，像是提线木偶。3XzJmL
“请让让，请让让。”同样身穿华丽服饰的服务生推着推车向夏伊迎面走来，他短促的喊声令夏伊回过神来。夏伊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露西娅随之而荡漾的秀发，不出意料地穿透了服务生的手臂，而他对此浑然不觉。3XzJmL
“不怕。”露西娅好奇地看着夏伊，“你怕吗？夏伊。”3XzJmL
夏伊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露西娅放下来，她因为心中的不安而利用余光观察身后。回到一楼的楼梯同样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之下，并无任何怪异之物随着她一同走上二楼。3XzJmL
露西娅轻盈地站定。一道沉闷的脚步声恰好同时在夏伊耳边炸响，她猛地扭头望去，在光滑如镜的墙壁上看到了伊万的镜像。伊万张开嘴巴，用夸张的动作对察觉到自己存在的夏伊说了些什么，夏伊勉强读出了他的话。3XzJmL
夏伊将信将疑地抬起手，镜面之中那个精致却苍白的人偶也同步做出了动作。夏伊因此有些心惊胆战，她很害怕这个时候镜像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小时候看过的电影，让她对这样的场面无比抗拒。3XzJmL
镜世界，便是特别行动处为镜中人所拥有的狄拉克场取的代号。夏伊不明白自己是如何顺利地闯入狄拉克场，也许这正是她沾染上不幸的有效证明。也许未来她能确定这不过是一种迷信，但现如今她只想迅速找到脱离的方法。3XzJmL
伊万神色冷峻地看着夏伊，点了点头。那把闪烁着寒光的银色左轮仍在他手中，令夏伊稍稍有了些安全感。3XzJmL
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镜世界中来，于是本应清晰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伊万魁梧的身影如同落于水中的泡沫般消失了。3XzJmL
夏伊不急于走入展厅，她牵着露西娅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正中。虽然细节有所改变，但镜世界仍然与物质界拥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令夏伊不需要担心迷路的问题。3XzJmL
她有条不紊地观察着走廊两侧挂着的画像，试图整理出画像中的男男女女彼此间的关系。但这注定是无法完成的任务，画像中各年龄段的男男女女都有，很明显对这些模特来说，年轻并不是制约他们留下画像的要素。夏伊有些气馁，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要为此浪费时间，直到她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一幅眼睛被撕掉的画像。3XzJmL
画像中的女人放松地坐在椅子上，皮肤白皙如瓷，她双手交叠贴着小腹，玫瑰红的唇瓣绽放出羞涩的微笑，即便眼眶处的空洞令这笑容也变得诡异莫名，但夏伊仍然能轻而易举地体会到模特竭力传达的情感。3XzJmL
“她为什么要笑啊？夏伊。”露西娅咬着嘴唇，疑惑不解地轻声问。3XzJmL
“也许是想要让某人记住自己吧。”夏伊淡淡地说。她凝视着面目全非的画像，忽然觉得有点恼怒，即便在此之前她从未拥有过类似的感情。3XzJmL
推着推车的服务生又从展厅中走出来，他用呆滞地目光注视着夏伊的背影：“这位女士，是否是我们的服务有不周到之处？”3XzJmL
“不，”夏伊镇定地说，“我只是有些喜欢这些画像。创作出它们的大师技艺一定十分精湛，我在这么多画像之中，还未找到神色完全一致的画像。”3XzJmL
服务生微微扬起头，骄傲地说：“能令女士您有如此的评价，家主知道了也一定会开心的。”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展厅入口，“但夜色毕竟已深，让如您一般美丽的女士在寒风下参观绝非绅士所为。倘若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代替您告知家主，家主心地善良，她一定会欣然应允您的参观请求。届时您可以多留几日，本庄园也必定因此蓬荜生辉。”3XzJmL
不知为何，夏伊从服务生的态度中，感受不出太多他对于家主的尊敬。他提到家主这个单词时，神情依旧倨傲，仿佛是在提及一个无关人士。3XzJmL
“顺带一提，”服务生的表情柔和下来，他用空洞无比的眸子打量着夏伊的脸，“您的眸子真美，仿佛是由夜空织成。”3XzJmL
服务员说完便推着推车走掉了，但夏伊却觉得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在脑海中回味着服务生的表情，从中提炼出一种稀少却浓烈的渴望，这感觉一经产生，便像是岩浆般烧灼着夏伊的意识——她陡然意识到，服务生渴望的是自己的眼睛。3XzJmL
“夏伊，露西娅讨厌那个人。”露西娅蹙着眉说，“刚刚露西娅想要将他冻成冰块，但是露西娅忍住了。”3XzJmL
夏伊摸了摸露西娅的脑袋，柔顺的触感令她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些：“露西娅做得对。此时危险还未显现，我们应当以观察为主。”3XzJmL
她们并排往回走，来到距离楼梯最近的一个展厅。数道隐蔽的视线立刻落在夏伊身上，毫不掩饰的贪婪令夏伊面色冰冷。她重新望向光滑如镜的墙壁，伊万魁梧的身形于其上浮现。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