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曾经走过的路,墨弌再一次的来到了位于水银湖下方的赫尔卡圣殿。3XzJnB
上上一次他来这里,那还是想着从乌鸦这里获取一些赫尔卡秘宝的资料,但却鬼使神差的获得了一段千年之前的秘密,知晓了赫尔卡星的灭亡根源,甚至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出现的时空罗盘的守护精灵“零”的口中得知了所谓的“未来既定”。3XzJnB
但为什么不说是上一次而是上上一次,那是因为在魔神茶珂诗异变之后,墨弌又独自重新返回到了这里,只是那次带上了许多精密仪器的他,在圣殿中却没找到任何可用的线索,最后只能无功而返。3XzJnB
而这次,墨弌再次回到了圣殿,这一次的他没有携带任何机械仪器,但却是一下就得到了最有用的“线索”。3XzJnB
因为“线索”早就等候多时————只是这次的她,同上一次又改变了不少。3XzJnB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慵懒的半靠在圣殿中央的那座破烂圆桌上,身下是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只只老旧破损的电能罐,夸张的、宛若绚丽星海的紫黑色长发垂到地面,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周遭事物极不协调的“引力”。3XzJnB
但墨弌很清楚,她不是什么邻家逃跑女孩,也不是漂游此处的孤独精灵,更不是一上来就瞪着好奇大眼询问他的名字、呆萌可爱的天真女神。3XzJnB1
她双手交叉,只是看着墨弌站在原地,唇角微扬:“你是憋了一肚子气,急着揍我一顿发泄,还是先问你最想知道的事情?”3XzJnB
“我又不是总能猜到,倒不如说,我很期待你说出、做出一些我没法预料的……嗯,分析不了吧?果然你还是没放弃?尽管你知道‘了解’的成功率很低,但还是要尝试。”3XzJnB
明明索珞笙什么都没有做,可她却是轻易阻碍了墨弌对她使用“解构”,那层肉眼无法看破,就连元素都难以渗透的“膜”,将索珞笙与整个世界隔绝,她简直就不像是存在这个地方的事物,而是一种更难形容的、一种模糊的……实体投影。3XzJnB
可她又能实实在在的影响到这个地方,因为下一刻,她就缩短了与墨弌之间的距离,不是她来到墨弌的跟前,而是在墨弌毫无察觉地某一刹那,他就来到了索珞笙的跟前。3XzJnB
“你不怕了?”索珞笙眼角含笑,“但,不是信任我,而是不再顾忌了吧?”3XzJnB
墨弌看着近在咫尺的索珞笙,罕见的,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意外的,他不是很想对这个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家伙发起攻击。3XzJnB
难道说他真的很信任么?不,也不全是,而是因为,没那个必要……他没想到索珞笙那些行动的动机和理由。3XzJnB
除非,索珞笙是仅凭内心主导的随心而动,肆意践踏玩弄他人的人生,纯纯玩乐观赏他人之苦难折磨的坏种。3XzJnB
在宇宙中,那样的坏种不在少数,但索珞笙或许不在此列。3XzJnB
这是墨弌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明与合理线索的情况下,所得出的结论。3XzJnB
“不再靠那些更‘科学’的方法验证我的动机了么?”3XzJnB
索珞笙就像看出了墨弌心念一样,虽说她刚刚才说了自己不是总能猜到墨弌的想法。3XzJnB
“或许是我一直都误会了……”墨弌说,“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的一些念头,并不是所谓的‘正解’而出的结论。”3XzJnB
他毫不客气的从索珞笙的脚下搬出一个能量罐,将其立正后又坐了上去,视线也不再闪避,湛蓝清晰的对上那石榴般的赤瞳。3XzJnB
“我总是在一直考虑着我是否为人,为人又该如何做,那样的想法是否正确,是否合理,是否符合一个人的标准,拿着定好的计划要求着自己,即使心里本能回绝某些答案,但也依然实施下去,我觉得我是因为有人给予动力才进行了那样的行动,我觉得是有人托付,我才选择背负……但实质上,那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我只是本来就像那么做,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3XzJnB
索珞笙一直含笑的耐心听完,可她接下来的话却是令墨弌始料未及的:“但,你本来就是回应期待而生的。”3XzJnB
“末枘之釱,并不是公正的裁决系统。”索珞笙起身,在墨弌诧异的眼神下,托起他的下巴,好似观赏一件玉器,“它本来,就是用来回应世界的,回应世人的祈愿,反馈希望而生的‘余响’————所等候的期待已经到来,他已经回应了你们。”3XzJnB
索珞笙话音刚落,破烂的圣殿瞬时发出巨燥轰鸣,破损的能量罐和仪器表盘被涤净旧痕,早已失去能源的设备开始启动,断裂缺失的线路通道开始显出黑色的橡胶外壳,倒塌的墙壁开始回正,甚至连砖缝中的杂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3XzJnB
索珞笙放开墨弌,食指点在圣殿中央的那一枚显眼的齿轮状、类似图腾的印记上,为他解释道:“这是时间罗盘守护“零”的刻印,它能够将一件事物、一个人、一片地域拓印在某一个时间,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却能将希望的种子遗留下来。”3XzJnB
“遗留……给我么?”墨弌的脸上很难出现烦躁困惑一类的神情,但面对这一事实,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为什么……是我?”3XzJnB
“如果是你自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想来一定会将延续赫尔卡星文明视作己任,不仅背负那些责任,还要一并接受那些人世仇恨,乃至于……复仇。”3XzJnB
墨弌没有说话,因为索珞笙说的一定没错,毕竟他开始就有了这种想法,打从一开始回到赫尔卡星也是这样的想法,他要把那些被他假装不存在的过去捡回来,他不能把那些历史抹除,好似只要没有接触赫尔卡星的馈赠,他就不是赫尔卡星人,他就不需要帮赫尔卡星人复仇了一样。3XzJnB
但他无法假装那种事情不存在,而深海们的出现加剧了墨弌的这一想法,他知道深海和自己一样都是赫尔卡星的造物,所以他必须接受这一身份然后承担起这份责任,然后完成赫尔卡星人的夙愿。3XzJnB
“有时真相会被蒙蔽,你所掌握的,并不全是真实的,哪怕你亲眼见证,也不尽然……你以为你要复仇的对象,会是精灵王或是其他智械文明么?”3XzJnB
“但你依托从玛尔珛丝那边的线索,多半是会往这方面去想的吧?依靠你现在的线索,你所能得出的最大可能性,就是这个答案,不是么?”3XzJnB
“好吧,我说谎了……”索珞笙无奈的瘪着嘴,然后又显出轻笑,“不过是前半句。”3XzJnB1
墨弌不再说话了,他走向那些设备,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而就像他自己预想的那样,他的确可以很轻松的提取出自己想要的资料,他的手指飞快起落,似乎这是烙印在他心底的基本操作。3XzJnB
那份“末枘之釱”的资料被打开了,但是却空无一物,随后界面忽然闪烁,而再度亮起时,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青年出现在了画面中。3XzJnB
“如果你打开了了,就说明噗——对不起,对不起,再来一次可以了么?不行么?只能一次吗,好吧,那重来。”3XzJnB
青年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而后确定不再发笑后,再次对着屏幕、或者说屏幕那头的墨弌挥了挥手。3XzJnB
“时间不多了,但是怎么说呢……虽然不知道会在多少年后才被发觉,甚至赫尔卡星有可能都被某个神明捏碎了,这段影视再也没法出现都有可能,但我……靠,我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话,额就是……嗯,反正你也将就一下吧,毕竟我们都要死了,这一段既是留给你也算是遗书,心情难免是有点欸唉唉哎干嘛啊?”3XzJnB
青年忽然被挤出了屏幕之外,视角在此被拉远后,一个明显就是智械的绿发少女朝着屏幕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对着墨弌说:“这是时涡异变后的第三月,也是我们转移到地下的第十五天,地上已经没有生存可能了,地下被牵连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不管你是多久看到的,请一定记得,不要将这场事故当做是任何势力的恐怖袭击,这只是一次……科研工作的意外。”3XzJnB
墨弌怔住了,这几乎颠覆了他甚至是整个宇宙里所有从历史书上了解赫尔卡星人的认知。3XzJnB
只是绿发少女话音刚落,一个带着窄框眼镜的青年闯进了视野,他的手里拿着一沓纸质资料,对着墨弌扬了扬:“不过,这一意外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想,宇宙的膨胀确有极限,只是它在抵达极限之后不会破损,而是‘折叠’。3XzJnB
“在这个时候,时间就会填满‘罅间’,过往的、你可以称作为‘历史’的事物就会不断追逐着‘现在’,直到将它完全吞噬合并,最终形成一个新的整体,而那些原本的过去的,就会取代那些延伸的、还未来得及发育的‘未来’。3XzJnB
“届时,在这个宇宙,或则说这段‘时痕’,就会成为一个‘轮回’、沦为彻头彻尾的、不会再有任何改变的、既定了一切事实的、没有其他未来的‘循环展播厅’。3XzJnB
“而这个边际的极限,就是十二亿年,十二亿年前的‘历史’将会一次又一次的吞噬、追逐十二亿年后的‘现在’,若是不能在那极限的时刻突破那个‘阈值’,这里、这段宇宙罅间将会被上一个名为‘十二亿轮回’的历史吞并。”3XzJnB
眼镜青年再度被挤开,似乎很多人都想在这最后的时刻留下一些画面给后人。3XzJnB
再度出现画面中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机械人,它的三只红色眼睛忽闪忽闪的,胸口前的六角形热能反应堆散发着高热气温,因此它说话也是冒着白烟:“咳咳……我想说的是,机械科技天下第一,什么元素源力、什么血肉药剂都是小儿科,冷静、从容、只有我们机械派才是————”3XzJnB1
一只碧绿的、带着鳞片的、宛若活体恐龙人的生物出现在了屏幕上,它一把挤过那三只眼的机械人,挥舞着四只手臂,朝着屏幕这头的墨弌大喊道:“我们生物科技天下无敌!芜湖~!生物改造才是科技的唯一出路,要想制作完美的生物,他的情绪是很重要的一环啊!喂,几百或是几千年后的你,现在宇宙里有没有个叫做‘蕾旖’的雷电系精灵王啊?你没想错,那就是我们生物派完美造——欸唉唉哎,你干嘛啊!”3XzJnB2
画面一度十分混乱,墨弌其实很想对那两位道个歉,毕竟机械科技的造物就只剩下乌鸦和白芷两个了,而且他俩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都遗忘了,心智芯片也无法更迭,而生物科技的那位的确很有远见,只是她没想到拥有着情绪的完美造物,现在因为愧疚的情绪,表面上整日游手好闲,实则内心挣扎愧疚,只是浑噩度过大好岁月。3XzJnB
但也在这时候,一个老人出现在了画面,他先是笑骂着身后那群玩闹的后辈,而后视线转向屏幕,在酝酿了许久之后,他才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上界者对我们制作了三枚‘钥匙’,而我们依着三枚钥匙制作了三道密语……3XzJnB
“其一是“总能突破极限的守护”,此乃生物派的造物,即她们口中的‘蕾旖’……3XzJnB
“其二是“永不落得下风的战舞”,此乃机械派的造物,即他们口中的‘特丝翟’……3XzJnB
“其三……便是你,我们所有人,不止是帕诺星系,更是整个智慧体最渴求的、可以救赎的、无论何时何地、总能回应所有绝望之祈愿的‘希望’。”3XzJnB
但是无论是机械,还是生物,他们总得有一个学习过程,哪怕是AI,也要不断的吸纳现有的事物不断成长,而在这一路上,成长的、学习的、努力的时间里,总会伴随着代价,有些是能够接受的,而有些……则是名为牺牲的“失去”。3XzJnB
回应世人的期愿,不能总是靠着一个念头就能成功的,不是光说一句话就能实现的。3XzJnB
深海时期的楼,所需要实现的深海们的“心愿”————回家,因此他需要计划,他需要学习,他需要资源,他需要一切,他需要一步步的去完成那个深海们期愿的目标,但在这一路上,在他达成那个目标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导致一小部分同样对他有着期愿的深海牺牲,而这便是他内心矛盾、纠正的起始。3XzJnB
一个必定回应“绝望之祈愿”的存在,在实现祈愿者目标的途中,竟会导致祈愿者受到伤害,这对于他自身的“合理性”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3XzJnB
但对于一个“智械”而言,那样的一次次的“代价”,依旧无法麻木他的内心,在地球上的任何作战,只会令他变得越来越强,就像是游戏中的任务角色经验条,只会一直涨,不会受到环境、年龄、人物的影响。3XzJnB
因此,这个“回应”的实力会因为无数事件的发生而愈发强大,他会从回应一个人、一个团队、一个群体,逐渐成长到能够回应一个部族、一颗星球、甚至是……一位星神的愿望。3XzJnB
索珞笙缓缓近身,手臂从后攀上墨弌的脖颈,如游蛇一般落至胸前,唇角贴着他的耳垂,仿佛要咬上去一样。3XzJnB
“这些轮回的果实太重了,再不制止,终有一日,它会压倒整棵树的。”3XzJnB
影像早已结束,但墨弌却是始终不能自拔,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历,知道了自己的诞生意味着什么,但是……但是,还是不能理解……3XzJnB
索珞笙松开了墨弌,身形逐渐淡去,待到墨弌察觉回头,她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圣殿之中,但她离去的余音依然回荡。3XzJnB
你在回应所有人,可你的祈求,谁又能回应呢……3XzJn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