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坐进汽车后座,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虽然在伊莎家中过得十分愉快,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事事,悠闲度日。但陌生的环境仍令夏伊积累了许多疲惫,这种莫名其妙的损耗只有通过回到熟悉的场景才能得以修复。3XzJmL
她懒洋洋地缩在座位里,几乎一整天没有说过话的露西娅贴着她坐下。3XzJmL
得益于伊莎他们的争论,露西娅也得以光明正大地分享夏伊的食物。她们满足地肩靠着肩,轻声哼起歌谣。夜色被汽车内部亮起的暗淡白光所阻隔在车窗之外,远处的钢铁深林已经被明亮的灯光笼罩,涂抹在车窗上的镜像模糊成令人目眩的光海。3XzJmL
夏伊十分喜欢坐车,尤其是喜欢这种将全世界都隔绝在外的感觉。倘若这个时候再下一场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那感觉简直惬意极了。3XzJmL
“队长他们已经将房屋清理干净了,即便你现在带着那个女孩进驻,也毫无问题。”兰迪注视着窗外的夜景,漫不经心地说。3XzJmL
“留出的时间刚好方便阿黛尔收拾收拾房屋,那间屋子哪里都好,就是看上去不像是我这样年纪的女性住的。”夏伊担忧地说,“有些太素了。”3XzJmL
“那栋屋子现在归你负责了,你想要怎么装扮它都行,有需要的话可以跟队长说一声。”兰迪说,“不过,考虑到安全问题,我其实是更建议你们住在一起的。”3XzJmL
夏伊朝着车窗呵出热气,露西娅悄悄控制寒气,配合着令白雾笼上车窗。夏伊伸出手,在车窗上写写画画,抽象的图案在车窗上飞速地诞生。3XzJmL
“会暴露露西娅的存在,我不能冒这个风险。”夏伊淡淡地说,“不过我确实想要跟队长申请一下,让他帮忙在隔壁为芙蕾准备一间房间。我们需要一些嗅觉敏锐的猎手,才能保证在防御变得薄弱的时候不至于被人突破。”3XzJmL
兰迪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倘若不知道芙蕾小姐是你利用自己的能力召唤出来的话,光是这么做就足以让我们面临无休止的质询了。”3XzJmL
“也只是质询而已。”夏伊小心地在车窗上勾出一头冬狼的轮廓,“没准我要回复的质询也有那么多呢。发热的头脑因为今天的经历有些冷静下来了,我现在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主动往麻烦之中挤。或许我不该那么轻率地选择答应伊莎的请求,这件事情有可能令她向着不可测的深渊滑落,而非从这种近乎必然的命运之中将她抢下来。”3XzJmL
兰迪无所谓地耸耸肩:“事到如今,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别无他法。何况,他们是否真的无辜还有待商榷。”他压低声音说,“我装作为了竞争对手而来,试图从那位老人那儿套出些情报来,我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竟然意外地好说话。虽然他避开了那些真正珍贵的非卖品,并且更多的时候是在讲述别的收藏家所拥有的藏品引发的趣闻,但我仍然从中寻找到了两个有意识的情报。”3XzJmL
他竖起食指,说:“第一,他与之前那个博物馆的老板是老相识,那幅被污染的画作确有其画,并且那个画作的创作者,即博物馆老板的儿子,正是毕业于伊莎女士所就读的大学。第二,尼斯似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副名为红的画像流入市场,但真正见过超过两幅红的人是非常少的,似乎有某种机制在阻拦一般人接触那些画像。”3XzJmL
“从有限的资料来看,接触过这幅画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点。”夏伊沉思道,“没有更有用的资料吗?常驻尼斯的那些人不可能对此没有进行过任何调查,他们肯定要比初来乍到的我们懂得更多。”3XzJmL
“他们并不隐瞒,却也不像是很急切的样子,并未将这方面的情报主动与我们分享。这态度暧昧的有些奇怪。”兰迪轻轻地摸着下巴,“他们的举动在我看来过于明显了,简直就像是将一团毛线放在我们的面前,就等着我们按捺不住,亲自去寻找毛线的头与尾。所以我们才并没有那么急切地去往尚且不知晓难度的困境中钻,一切全凭自然。”3XzJmL
“露西娅觉得......这会不会跟第二次见到画像有关?”露西娅举起手,小心翼翼地说。3XzJmL
兰迪赞同地说:“我觉得也是。所以我们已经分出了部分人手,去盯住博物馆里的那些人。倘若说我们接触的这些人中有谁最有可能第二次碰到红,他们绝对是不二的人选。”3XzJmL
夏伊想到那个朦胧而暧昧的身影,她至今仍然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恍然间产生的错觉。直觉并未因此而报警,这奇妙的体验只是令她困惑。她猜自己或许也是有概率接触到第二幅红的人之一。但这遭遇究竟有何意义,她暂且还不得而知。3XzJmL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去向他们问一问。”夏伊说,“即便只是得到他们敷衍的安抚,也好过像这样被无视。我不认为我们的存在真的那么无足轻重,那东西的创造者,不可能真的无聊到将我们从那么远带过来,只是为了和我们玩一次友好而和谐的家家酒。”3XzJmL
夏伊轻轻抚摸着露西娅的脑袋,重新寻到新近存入记忆之中的某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段被刻意模糊之后封存的记忆。她不太懂这种处置记忆的方式究竟是如何诞生的,但它的确足够好用,在没有遭遇到与这段记忆所记叙内容相关的事件时,它会永远是一个密封的盒子。但相遇并非是将盒子打开的唯一方式,系住盒子的绳子始终在她的手中,只需要轻轻一拉就能将记忆释放,但直觉不断地敦促她不要这么做。这似乎是只有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才应当做出的选择。3XzJmL
夏伊感觉到一阵疲惫,她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轻易地答应伊莎的请求,那不过是处于一种逃避的心理。她有些愧疚,不知道如何说服自己,有些想要反悔了。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