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洞口和山融为了一体,极难辨认,阿芙拉还是凭借记忆找到了下午看到的那个矿道门的位置。夜晚的视野很差,她们一边小心不要踩空,一边稳健地靠近了矿洞口所在的位置。3XzJp3
在半路上,那把发着荧荧蓝光的大剑变暗了,过了一会儿,它完全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佩尔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透明的玻璃球,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看来是附魔的效果结束了。佩尔并没有继续为大剑附上魔法,毕竟她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四周也没有徘徊的魔物,并没有需要战斗的情况。为了能用在必要的地方上,现在就先省着点花吧。3XzJp3
似乎是又发生了一次山体塌陷,原来矿道门所在的地方又被塌落的土石给覆盖住了。阿芙拉搬开了门口堆积的石头,这次那一扇门并没有像之前的囚室一样消失不见,漆黑的矿道口依然向深处延展着,那颗像是头颅的石头也还滚落在地面上,它身边还洒落着一些干涸的血迹。3XzJp3
“就是这里,那位,嗯,德洛丽丝老师就在这里面。”3XzJp3
阿芙拉说了一声就快步走向矿道内,对于已经走过一次的矿道她并没有什么陌生感,反而是有种回到家里的感觉——她很自然的从前面的支撑木桩上拿下了一盏油灯,翻出包里的灯油,熟练地点燃了这盏灯。由于是在矿道内,她们并不需要在意会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点灯。至于会不会被矿道里的石像看见——她们现在可是有两个人,有什么好怕的呢。3XzJp3
她一回头,却发现佩尔并没有跟在自己身后。佩尔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那个失去了活力的石像头,翻动着查看什么。3XzJp3
“这应该是活石像的头......?”佩尔翻到了石像脖子的地方,用手捏了捏断面上的血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若有所思地考虑着什么。即使知道这是石像,佩尔的这种行为还是让阿芙拉有点害怕。她真害怕这位姑娘把指头伸进嘴里,然后露出愉悦的微笑......3XzJp3
“阿芙拉小姐,你打败这只石像之后,做了什么吗?”3XzJp3
佩尔敲了敲石像的额头,转过头来问阿芙拉。这问题让阿芙拉愣了一下。“没有做什么呀,我砍下了它的头,石像就散架了,血溅了我一身,我就把它的头扔下来了。然后我就把门口的碎石踢开,跑出来找你了。”3XzJp3
“这样啊......”佩尔在油灯的火光照耀下,不停地看着入口的石头和手上的头颅。她站起身来,跑到门口附近,抽出了一块带着血迹的石头,不断地翻看着。3XzJp3
“佩尔小姐,你有什么发现吗......”阿芙拉被这种行为搞得有些心里发毛。她心想,自己是不是之前做错了什么,比如应该带一份样品回去给佩尔看看?3XzJp3
“这个红色的确实是血液,而且是人的血液,我能测量出血液里面的魔力。”佩尔从腰间掏出一块半个鸡蛋大小的水晶,用它靠近那块沾血的石头,水晶的表面立刻显现出一圈微弱的红色。3XzJp3
“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应该是我的错觉,我们走吧。”佩尔很干脆地扔下了那颗石头头颅,示意阿芙拉快点出发。虽然阿芙拉也挺在意那个所谓的“错觉”是什么,但是既然佩尔不说,那她也没必要问。3XzJp3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矿道里,小声地交谈着。虽然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矿道中却显得尤为清晰,奇怪的是并没有石像听到她们的交谈声后前来攻击她们。她们路过了上次的武器储藏室,直接冲着图书室的方向走去。3XzJp3
“我记得前面的图书室里有很多的书,德洛丽丝的石像就是坐在里面的桌子上看书。”阿芙拉已经迫不及待的去见见自己的母亲了,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3XzJp3
“佩尔老师,为什么这种活石像,没有眼睛和嘴巴呢?”上次被德洛丽丝的石像打了一拳之后,她也是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抚摸了自己的脸,然后就去看书了。就算再次见到了母亲,两个人之间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大眼瞪小眼——哦不对,石像没有眼睛。3XzJp3
“因为没有必要呀。”佩尔的回答非常坦然。“如果要做出来可以说话的嘴,不仅费时费力,还会增加魔力的消耗。再者说,会制造活石像的魔法师,又不会指望着它们能和自己聊天。”真的想聊天的魔法师有其他更变态...更有效率的做法。3XzJp3
阿芙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母亲要把自己做成活石像的理由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3XzJp3
她们终于走到了那一扇图书室门口,阿芙拉谨慎地敲了敲门,门内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她缓缓推开了那一扇木门,门内还是和自己下午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还是那样一排排海量的书籍,她听见身后的佩尔小声地“哇哦”叫了出来。在图书室的里面还是依然点亮着一处灯光,应该就是阿芙拉离开的时候留下的那一盏灯。3XzJp3
阿芙拉正想走过去看看德洛丽丝的石像是不是还坐在那里看书,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石像既然没有眼睛,那应该也没必要开灯吧?而且,从离自己离开开始算,已经过了小半天了,为什么那盏灯还能一直点燃着,按理来说灯油应该早就烧完了?3XzJp3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与不安,两人举着提灯穿行在书架中,来到了图书室墙角的那一张书桌面前,那位石像没有坐在书桌前,让阿芙拉有点遗憾。和下午相比,那张桌子看起来更加整洁了,书籍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起,墨水瓶也盖好了盖子,羽毛笔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从桌子上物件的摆放来看,能看得出来这桌子的使用者是一位非常一丝不苟的人。3XzJp3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桌子正当中,有一封信。那封信就像是要故意引人注目一样,静静地躺在摆放整齐的物件中央。那一盏油灯正无言地散发着光亮,照亮着身旁的信封。3XzJp3
阿芙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这桌面过于整洁了,一切都过于井井有条,与其说是使用者很细心,不如说——是使用者知道自己再也用不上这张桌子了。3XzJp3
她有一种预感,这封信是留给自己的。佩尔确认了信封上没有留下什么陷阱之后,阿芙拉打开了那封信封。上面的字迹很难说是好看,但是也还可以辨认。也可以理解,那样的石头手指,能写出字来已经很不错了。3XzJ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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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这可能是我留给你最后的话了。3XzJp3
我与魔族做了交易,当我把书和剑交给你后,她就会解放我的灵魂。3XzJp3
看到了长大之后的你,我感觉很幸福,也没有任何遗憾了。3XzJp3
正如我留给你的那本书里所说的,希望你能原谅我们。3XzJp3
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自己的无力,也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你。3XzJp3
在最后,我请你把那把剑交还给他,他能亲口告诉你一切。3XzJ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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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拉的手颤抖着,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她最坏的想象应验了,这是一封遗书,是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绝笔信。此刻她的心中被各种各样的疑问填满,那个魔族是谁,之前被烧掉的那本书里写着什么,母亲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的父亲现在在哪里,母亲现在又在哪里?3XzJp3
佩尔看到了有些呆滞的阿芙拉,走到她的身边,也扫了一眼那封信,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了。“我可能想错了,德洛丽丝老师应该是被人做成了活石像。”3XzJp3
阿芙拉还没有从这封绝笔的打击中缓过来,听到了这句话,感到非常的无法理解。被做成石像?这是什么意思,母亲不是自愿变成石像的吗?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母亲不逃跑?3XzJp3
佩尔思索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确定地继续说:“我只知道制作活石像需要大量的人类血液与特制的石头,这样做出的石像魔力混杂,无法附着灵魂。但是如果,大量使用同一个人的血液,应该可以把一个人的灵魂勉强附着在上面。”3XzJp3
“我之前猜测德洛丽丝老师把自己做成了魔像,因为要利用活人的灵魂,就必须先得到对方的同意,这样的造物才能保持理智。但是从这封信来看,老师甚至要借用魔族的力量来解放自己的灵魂,说明她应该是被某种力量半强迫地塞进了石像里。被附着的灵魂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理智,最后会逐渐迷失自我。”3XzJp3
研究人类的灵魂是魔法的难题之一,玩弄活人的灵魂也是魔法的禁忌之一,但是仍然有不少魔法师铤而走险,去研究被称为“神”赐予的灵魂。3XzJp3
“德洛丽丝老师能够保持理性已经是一种奇迹了......”佩尔的话还没说完,眼前拿着信的红发姑娘就跌坐在了地上。她好像失去了魂魄一般,一直盯着那一封信。她没有哭出来,但是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样无助。3XzJp3
佩尔虽然不知道德洛丽丝和阿芙拉的关系,但是看到阿芙拉的这种反应,她心中也有大致的猜测。她走过去蹲下身来,从身后抱住阿芙拉的头,感受着她身体微微的颤抖。3XzJp3
“我们,去矿洞里面看看吧,德洛丽丝老师可能还在里面。”佩尔有一种预感,用于制作活石像的工坊就在矿道里面。桌上的油灯还在燃烧,说明距离德洛丽丝老师离开这座图书室还没有多久。阿芙拉听到这句话,缓过了神,捏着那一封信,缓缓点了点头。3XzJp3
佩尔顺手从桌上拿走了几本书,阿芙拉也把那封信折叠好,放回了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铠甲内贴着身体的小夹层里。两个人无言的各自提着一盏油灯离开了图书室。矿道内部比想象中还要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内部前进着。3XzJp3
“德洛丽丝,是我的母亲......”终于,阿芙拉小声地开口了,“很小的时候她和父亲就离开了我,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甚至想过自己可能是他们收养的。”3XzJp3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忘记他们了,我也埋怨过他们是抛弃了我的无情父母。但是当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好难过。”她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又有些落寞。3XzJp3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和母亲亲口说话,告诉她自己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自己是怎么样忍受其他孩子对自己的嘲弄,怎样在爷爷手中刻苦学习技术,怎么样经营起了铁匠铺和武器店......她有很多话想说。3XzJp3
她们走到了矿道的尽头,突然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非常的浓烈,就像是经历过厮杀之后的战场。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似乎有几十米的高度,因为爆炸,不少石柱都断裂倒塌在了地上,有一只看起来很健壮的石像被石头砸到,似乎停止了工作,它的手中还握着一只矿镐。3XzJp3
矿道出口的右手边有一个没有墙的小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是一个小洞穴,被建造的很细致,在这个粗犷的矿洞里,这样一间开阔的房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3XzJp3
在房间的内部有一个巨大的像是池塘一样的东西,用方形的石砖建成,里面是黑漆漆的液体。在池塘的四角有四块巨大的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就像将要燃尽的蜡烛,只要吹一口气就会完全熄灭。3XzJp3
她们走进那件房间,提起油灯仔细观望,血腥味正是从这座池塘里散发出来的。黑色的池水其实是血液,这是一座血池,池边的石砖已经完全渗入了血的颜色,显得妖异而恐怖。有几只白白胖胖的虫子在血池附近爬来爬去。在血池的里面,并排浸泡着两只一动不动的石像。看池塘的宽度,大概能放入五到六个石像。3XzJp3
而在池塘的右边,有一个类似工作台的地方,木制的桌面也被完全染黑了,上面摆放着各种容器,奇怪的水晶,还有很多画着古怪图案的羊皮纸。阿芙拉寻找的那位石像,正靠坐在台前的石椅子上,它的头靠在了椅背上,双手规整地放在了两侧的扶手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它青铜色的身体在逐渐褪色,不断有血滴从椅子上滴落,滴答滴答地落在了黑色的地板上。它已经不会在回应任何呼喊了。3XzJp3
在它面前的台子上,还摆放着三个小小的石制花盆,花盆里栽种着三朵非常眼熟的,有着五瓣花瓣的小小紫花。它们奇迹般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矿洞中长大了,这就是德洛丽丝留给孩子的最后一样东西。3XzJ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