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使用权证是一种高层授予私人用于证明其土地合法性的凭证。在这个真正意义上寸土寸金的狭长岛国,要获得这样一张证明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事情,要是有谁需要这么一张纸片,他要么是用远高于土地本身价值的财富进行交换,他要么是有手眼通天的本领让那些高层为之青睐……但由于近年来的发展迅速,空闲土地资源急剧消耗,最保险的取得权证的方法,最好是两者皆用。3XzJqO
“但是北岛凉京没有那个本事。他不如他的父亲那样有能力,弄不了一张新的,所以只能想办法找到那张旧的。”3XzJqO
“他等不及了。”千穗医生重复了一遍,她刚从兰青鸢堇那里听到的,皱着眉推测,“租借?转让?出售?可能性太多了,没办法具体到他究竟是在担心哪一方面。他一定晕头转向了。”3XzJqO
祓禊也晕头转向了。完全来不及操心思考土地使用权证的具体用途,她只感觉自己被这件意外事故架到了火上烤,还没有要什么明确的计划,各方面调查也都还未开展,就一头扎进了连环问题的最后一个情节。3XzJqO
“我们有这么一张证明吗?”她好不容易抓住一缕尚且明晰的思绪,就像从一团打结的毛线中揪到一个线头。3XzJqO
“七百亩土地,永久性产权,拥有一串独立数字编码,可以在任何一处连接有国土交通省网络的官方机构处查证其有效性。是的,我们当然有这么一张证明。”但没等祓禊缓过神,千穗医生便话锋扭转,“可它不在我这里。要是我手上有那张证明,那混小子可不能这么猖狂的胡闹。”3XzJqO
这话讲完,祓禊身边的兰青鸢堇,反应刹那间就变得比她更激动得多:“我们弄丢它了?医生,你没和我说过这件事!”3XzJqO
得亏她们现在已经出完诊,回了医务室,把房门紧紧关好了,不然,兰青鸢堇的激动一定会“传染”给其他人。3XzJqO
祓禊还好,能控制住表情,只是她先前也和兰青鸢堇一样,以为土地使用权证在医生那里,所以此刻也免不了感觉慌乱:医生先前给她看过的那份财产分配协议书里,明确提到了土地使用权证会在遗产公证会上被公示。所以她自然是,理所应当的认为那张权证在医生那里,等到她们请来了律师和公证处,对老头子的遗产进行分配,它就会被拿出来,见证那把法律之剑一下将北岛牧场劈成三块碎片。3XzJqO
——也许在祓禊心里的某个小小角落里,她实际上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但这绝对不意味着,她愿意让这张权证落在北岛凉京的手里。她不相信北岛凉京,他的坏主意可比她能想象到的多。3XzJqO
她拍了拍身边的好友:“冷静。”同样也是在告诫自己,“医生,情况到底是怎样?”3XzJqO
“它没有被弄丢,姑娘们。它只是被北岛悠一放到了一个足够安全到北岛凉京无法轻易拿到它的地方,哦,这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就是我也没办法那么容易的拿到它,那家伙就是这样,干什么都不让人省心。”3XzJqO
“这也太胡来了……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这老头子,当时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您保管?”3XzJqO
“因为这个决定很难下——你们这些后来的小家伙,不明白这座牧场最初是怎么样建立起来的,更不知道这个地方对于北岛悠一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在这里倾尽了那么多心血,耗费了那么多时间,付出的更不止是金钱这些可以被简单量化的东西……要做出那样一个分割牧场的决定,于他而言,就是再次失去……”3XzJqO
祓禊望向她,在马娘感知他人情绪的优势下,从医生那一贯冷淡的表情里抓到一抹遗憾。似乎任何一位正在缅怀往日时光的长者都喜欢用这种表情来掩盖自己,并惋惜过去。但这种遗憾实际上是不常见的,每次有话题关联到老牧场主,还有牧场的过去时,千穗医生只在开头的那一小会儿会如此,然后,她只会对过去发生的任何事情,平等的宣泄她的不满。3XzJqO
“好了,打起精神来。”但医生的下一句话,是对兰青鸢堇说的。3XzJqO
祓禊还在困惑。只是她眨眼后的下一瞬间,医生脸上的那一抹遗憾就彻底消失了,没有丝毫痕迹留下,可以让她寻觅。3XzJqO
“那张证明被他放在陈列室里,在一个盒子里。我见过那个盒子,黑色的,铁质的。自从他把东西放进去之后,这么多年过去,他再没动过那个盒子。我还以为他仍旧会把那些他放心不下的东西都包装起来,放在一起,时不时地就去看看,缅怀一下过去的日子,但他没有。”3XzJqO
“那现在阻碍我们取得证明的问题是什么?”祓禊有意识的将话题拉走,以免医生的不满到时候连她一起埋没。3XzJqO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奖品陈列室的房门钥匙在哪里,这使得房间刚刚还有所回升的气氛再一次低迷下来,“他或许有想过要再留下些什么线索,但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3XzJqO
原因很简单:要进入位于主屋五楼的奖品陈列室,必须先解开它那两道上过锁的大门。一道金属防盗格栅推拉门,以及一道厚重的双开梨花木木门,如果没有钥匙,光靠人力,就算像是赛马娘这样具有超人力量的生物,也没办法直接用蛮力破开阻碍进入,就算有工具,那种C级的防盗锁锁芯也得让人头疼好长一段时间。3XzJqO
“也许我们可以请一个锁匠来?”兰青鸢堇打破短暂的沉默。3XzJqO
一个足够正常的主意,却不够可行。祓禊想,本来北岛凉京还不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在哪里,结果突然来了个锁匠,对着牧场里那个最容易被人忘记存在的房间一通敲打,下边从四楼上五楼的楼梯边上,可能还有三个他现在大概最不想看见的人守着……3XzJqO
“有没有别的方法?请锁匠来开门,动静太大,那两扇门就算是没上锁,光是打开的声音也足够其他人在一楼听见的。到时候,我们除了要开门,还得盯着北岛凉京。”3XzJqO
“可以请医生可以帮忙看着北岛凉京。”兰青鸢堇不是很愿意放弃她的想法,“这样我们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让医生帮忙拖住他,随便找些理由都行。”3XzJqO
“……我不反对你的想法,小鸢堇,看住北岛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要怎么样找到他,并且让他尽可能的远离我们脚下的这间屋子,不是随便找些理由就行得通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听家长话的小孩儿了。3XzJqO
“……至少得试试。实在不行,我可以直接把他拦下。”3XzJqO
祓禊插不进话,只好揉着脑袋往医务室的窗户边上靠,边走就边感觉自己在这场讨论中逐渐丢失了话语权。那两人的计划拟定的越深入,就越没有她的事儿,倒不是说她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只是这种帮不上忙的感觉,实在让她难受。3XzJqO1
才回来的第一天,就发生这么多事,还真是赶早不如赶巧。3XzJqO
她靠在窗台上,望向远处,期望从自然的风景中寻得宁静来中和她的焦虑。这一眼直接从上扫到下,又从左到右。3XzJqO
此刻,太阳还没有下山,它将自己的光芒均匀铺开在森林的树冠上,随着一阵穿林之风的拂过,从一条铺在盎然绿意上的金色布匹,变成一汪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她的目光顺着广袤的树林山坡延伸而出,直到地平线的尽头。3XzJqO
雨过天晴之后的风景大多如此,风吹过树林,鸟儿飞过天空,连阳光也要显得比平常更明媚些。只一眼,她就有了作画的念头。3XzJqO
不过这念头,仅冒头了一丁点儿。她很清楚现在自己绝不该先考虑什么勾线和上色3XzJqO
陈列室…陈列室……那间占据了她头顶上整个第五层楼空间的奖品陈列室,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进得去?她边想,边探头,偏出小半个身子悬在窗外,仰面挺直了脖子,从现在这个窗口笔直向上看,到第二扇窗户——也就是五楼那么多窗户中的某一扇——停住目光。3XzJqO
双开式木制格子窗,和这栋主屋其他地方的任何一扇窗户都一模一样。它关着,但拦不住她的思绪,她知道那窗户后面是什么。3XzJqO
一个堆满了各种杂物的房间:从有重要意义的奖杯、证书、雕塑到纪念币;再到没有意义也没有什么用处的玩具、文具、服装和旧照片。3XzJqO
那个房间就是那么乱,与其说它是一间陈列室,还不如说是杂物室,那老头子每次都只是嘴上强调,他只会把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放进去,可实际行动起来,却是完全不加区分的将所有他看重的东西往里面塞……3XzJqO
那么多杂物,谁知道那张土地使用权证在里面什么地方,有没有被压在什么物件下面?挨个检查它们费时又费力,光是想像那种场面,她就已经感觉自己丢了半条命在飞扬的灰尘里——真要命。那老头子怎么连留个东西都要给别人找些麻烦?3XzJqO
祓禊正发着牢骚,突然感觉自己鼻尖一凉,用手指轻轻抹过,食指指腹上有种湿漉漉的感觉。3XzJqO
她把目光继续往上挪了两寸,正好瞧见一排水珠自屋檐滴下。3XzJqO
一定是之前的暴雨留下的……直接用原木粗加工成的屋顶不像瓦片,尽管被做成了曲面,也还是缺少足够的弧度来使雨水滑落,而且,还没有光滑平整的表面可以避免落雨积蓄在本身的坑洼里。虽然屋檐下面有一条排水管,但是,没什么用,毕竟雨水要先滑进雨渠里才能顺着排水管流走,如果光是积蓄在屋顶上的坑洞里……这屋檐下更该挂上一排晴天娃娃。3XzJqO
她试着让目光顺着排雨渠滑走,放空思想,等待着医务室里讨论的结束。3XzJqO
天是的蓝,云是白的,屋檐下发黄的塑料渠道上有十一颗生锈的钉子,周围的墙壁上有六个外皮脱下显出的空洞,位置在最下的那个被鸟儿用树枝堆积筑起了半边巢,再往下,途径五楼窗边的排水管下有一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蘑菇……3XzJqO
“我想,要进入那个房间,也许,不必一定要通过门。”3XzJqO
窗边的白发马娘突然地语出惊人。医生和她的助手齐齐侧目。3XzJqO
祓禊认真的再次思考,头脑中的计划并非不可行:“我可以抓着排水管爬到五楼的窗户那里,卸掉窗户架上的玻璃,然后打开窗户的锁,进去。”3XzJqO
她看那朵蘑菇的时候已经仔细确认过了,负责固定排水管上的钉子和排雨渠上的一样,只是看起来表面发锈,实际上并没有脱落出墙壁,排水管本身也没有什么诸如破碎之类的大问题,完全可以——她相信自己完全可以——踩着它上面的固定环爬上去。3XzJqO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她预估到了这种大胆的反应——千穗医生和兰青鸢堇见了鬼似的看着她。3XzJqO
“那很不安全……要是做的不够好,问题就不只是受伤,还有可能要命。”3XzJqO
年长的医生和年轻的马娘各有自己的顾虑,不过,她们都没对祓禊的主意提出反驳,认为这行不通。3XzJqO
“先试试再说。”祓禊说,猜测这两位担忧她,不是因为不知道她有这样冒险、激进的这一面,而是因为她在外面的世界待了太久,坐了太久,不用人去猜都想的到,这样或者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说不准会把一个本来可能成功的主意弄砸。3XzJqO
敢说敢做。这是她区别于牧场里其他马娘的原因之一。况且这也不难,踩住窗框踏上窗台,歪过身体抓住排水管的同时用力将自己甩过一个半圆,然后,她就像只壁虎一样牢牢的挂住了。3XzJqO
“这条排水管,很稳,不用担心。”祓禊听见她翻出来的房间里的脚步声,刚侧身,就见到千穗医生和兰青鸢堇已经站在了窗前,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谈不上好看。3XzJqO
“太胡来了。”千穗医生目睹了她刚才翻窗而出的整个过程。3XzJqO
“不会有事吧?”兰青鸢堇看看祓禊,又低头看看地面。3XzJqO
“才二楼。”高度甚至还没有祓禊以前爬过的最矮的那颗树高,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别说喘气了,她的心跳连加速都懒得反应,“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我爬那颗老青柏,那可比这儿高多了。而且上面还有蜂窝。”3XzJqO
她边回答,边伸手抓住头顶上的另一道水管固定环,右臂发力的同时控制着手指上的力度,把自己往上拉。这简单的动作必须精细,又必须快,还不能猛抓猛握。3XzJqO
不管是攀爬什么,都要避免长时间停留不动,以防止破坏到可能脆弱的受力点。3XzJqO
这都是过去她还是个小孩儿时,爬树掏鸟蛋和蜜蜂窝子总结下来的经验。马娘的力气大,不控制好自己身上的任何一点力量都容易把手上或脚下的树枝弄断,然后就会一头摔下来,变成脑瓜子嗡嗡的傻了吧唧。3XzJqO1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亲爱的,你那时候还只是个巴掌没苹果大的小孩儿,一伸手连那颗树最嫩的枝干都握不住。”千穗医生说话的功夫,祓禊已经完成了收腿的动作,从二楼爬上了三楼。3XzJqO
“祓禊,爬排水管和爬树是不一样的,不要以为你还是个小孩儿了,现在的你或许轻易就能踩断一根青柏树的枝干,你脚下的也只是一条缺少维护的排水管。”3XzJqO
医生的声音继续从她的脚下飘上来,她呵斥她,但是不带任何怒气,祓禊已经习惯了这种独特提醒的方式,她完全不去管千穗医生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只是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伸手,向上,收腿。3XzJqO
她又上了一层,时间花了不到十秒。这让她先前被丢下的骄傲又回来了:少有马娘精通攀爬,少有马娘能像她现在这样攀爬,尽管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此时此刻牧场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可以做到这些,天赋这东西要派上用场,那时机还真是很难说清。3XzJqO
祓禊吸了口气。那扇窗户的窗沿现在就在她触手可及的眼前。3XzJqO
看着穿着夹克衫的白发马娘一躬身就消失了踪迹,消失在排水管上,兰青鸢堇突然很不能理解自己和身边的医生刚刚在一起伤了那么多脑筋的意义:门呢?说好的非不通过那两扇门不行呢?3XzJqO
“也许这就是独属于她的好运吧。”千穗医生耸耸肩,半仰的半个身子从窗外回到了室内——同样松了一大口气:如果刚刚提出那个想法的人是兰青鸢堇或者牧场里的其他马娘,无论是出于医生的职责还是长者的义务,她都会用极其严厉的态度阻止她们,然后,警告她们不准再动那种危险的念头,但偏偏提出那个主意的人是祓禊,牧场里最特别的那个孩子——她就知道她总是能做到,而且并不是依靠她的运气来侥幸。3XzJqO
这个在小时候会被其他同伴孤立的白发马娘称不上调皮捣蛋——总归,总归是特立独行——只是在其他孩子还会被长得稍微大只一点昆虫吓到嘤嘤呜呜的时候,就已经胆子大到敢为了一两口蜂蜜而去袭击野山蜂的巢穴。而如果她能做到爬山上树和避开愤怒的蜜蜂嗡嗡的复仇完好地回来——哪怕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她就肯定能完成她刚刚说出口的“简单”想法,因为那正是她从她的角度去思考的。3XzJqO
“来吧,我们去找她。”医生试图表现的波澜不惊,对祓禊的成功早有预料,把任何庆幸的情绪都掩盖起来,还好她不是一个马娘,否则她一定会失败。还好,兰青鸢堇也有些心不在焉,想也没想的就点头答应了,完全没注意到医生的眼角那几条翘起来的皱纹,以及它们代表的情绪。3XzJqO
祓禊的好友用她最低的声音咕哝着,在跟上医生离开医务室之前,激烈的思想斗争了一番,然后终于鼓起了勇气,再次站到窗边,背过身子——使得她的视线完全的向上——以一个让她能意识到自己有半个身子空悬在窗外的角度,仰望她头顶上的天空。3XzJqO
这个马娘几乎是在她仰望天空的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发痒,某种寒冷的感觉从她的尾巴根儿呼呼的窜上,拼了命的刺激她,要求她退回去,远离背无依靠、空悬在风中的感觉。3XzJqO
——她还是恐高了,尽管这只是离地面不过区区几米的二楼,而且她也意识到,以她的体质而言,就算是摔下去她也不太可能有大问题,但她还是恐高了。3XzJqO
兰青鸢堇又打了个寒颤,立刻就坚持不住,飞快地缩回了房间里,那种害怕从无依无靠的空中摔下的恐惧仍让她心有余悸。3XzJqO
住的地方高是一回事,从高处往下看又是一回事,这不能怪她,她没办法克服这种恐惧,就像牧场里的其他马娘也不能克服;只有祓禊是恐高症的例外,她敢于为了一道彩虹爬上某个悬崖去取景,然后把自己留在悬崖下的小伙伴们,在发现她的位置时,吓得她们花容失色。3XzJqO
祓禊眨了眨眼睛来适应房间里的昏暗,捡起地上那块小小的方形玻璃,回身将其安装回它在格子窗上的原来位置。那不知道指向谁祈祷并没有帮她打开窗户上的锁,她只好自己动手,把窗户格子里的小块玻璃往后推卸,然后伸手穿过孔洞,拔掉窗户的插销。3XzJqO
这个上了年头的房间里杂乱的出奇,空中飘荡着尘土的味道,她可以看到,自己周围有几件用白布盖上的陈列品,那些白布上已经长出了让人观感不适的绒毛。她预计了进来后所有的可能,好的、坏的。这一幕,让她觉得这才是她离开某处很久再回来之后会看到的正确场景。3XzJqO
祓禊挤过那些东西之间狭窄的通道,往房间另一头的大门走。她要从里面打开那两道门,这样她就不必一个人面对之前想象过的,会让自己丢了半条小命的地狱——她必须再次重申:这是一间“杂物室”,脏乱程度简直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3XzJqO
书架,桌椅,半人高的大陶瓷瓶,身上光秃秃的人体模特,白发的马娘缓慢地从其中穿过,认出并想起了它们中的大部分,在她曾经生活过记忆中。3XzJqO
最终,她走到了房间的门口,用肩膀抵住后才拧动门把。锁芯“咔”的一声弹了出来。然后,她便看见在门外等着的千穗医生和兰青鸢堇,隔着那道金属格栅门。在她费力地推开梨花木门之后,阻碍在她与她们之间的只剩下那一排手指粗的栏杆上的小小锁头。她在都市里无数次见过这种门这种锁,坚固实用,和每一扇门都一样,从不对内设防。3XzJqO
咔哐——整道门都晃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开启。祓禊惊讶的看着眼前继续坚守自己职责的门,又看看门外也有些愕然的千穗医生和兰青鸢堇。从微微开了一线的门缝里,她们都隐约能看到有其他的东西存在,勾住了两边。3XzJqO
“……是后来加上的。”千穗医生凑近了门,扶正眼镜低着头仔细端详,“有人在这里多装了一把额外附加的门锁。什么时候?我上次来时明明还没有……”3XzJqO
兰青鸢堇愤愤地踢了一脚门:“肯定是那个家伙做的,趁我们不注意……”3XzJqO
摇摇晃晃的门吱呀响着,仿佛传达着它不在此处的主人狡诈的冷笑。3XzJqO
“真是个混小子……”千穗医生放弃了对门和锁的研究,抬头,语气里颇有为难,“抱歉了,亲爱的,或许你要自己在里面寻找我们需要的东西了。”3XzJqO
祓禊泄气地后退半步,尾巴在身后压抑地抽打了几下。3XzJqO
在祓禊寻找那张土地使用权证的时候,千穗医生和兰青鸢堇会待在外面,替她警惕北岛凉京。3XzJqO
祓禊在心里沉重叹息。环顾四周,她看见这个房间的边缘有一些木制的架子,上面堆着各种各样的物品。陶瓷器皿,木雕,金属摆件,还有一些古董钟表和一个地球仪。她还看见在角落里有几个巨大的箱子,似乎是用来存放衣服和鞋子的。她还看见了无数的书籍、杂志、CD和DVD,就那样散落在地板上,稀稀拉拉,和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画作和照片配对,一切都透露着时间和空间上的混乱。3XzJqO
这些物品或许曾经都有自己的价值,但它们现在破旧不堪,已经被遗弃很久了。箱子里面可能存放着各种珍贵的物品和文件,也可能只有一堆连破烂回收者都瞧不上的垃圾。3XzJqO
她开始在最近的杂物堆中寻找起来,一双手在堆积如山的各类物品中反复穿过。3XzJqO
然后,她必须挪动一些较大的物件,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搬开,才能继续她的工作。在端起一个电饭煲大小的雕塑时,她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这东西,来源并不简单,上面有名贵的装饰雕文和印章,还有纪念时间的铭文。但她并不在乎。她的专注和决心让她心无旁骛,只管寻找那个特别的东西。3XzJqO
再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检查过的地方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疲惫,然而那一张证明权证仍旧无迹无踪。3XzJqO
她没有放弃。她不会放弃。但这样没有头绪的寻找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样只是浪费时间。3XzJqO
“仔细想想,设身处地的从他的角度想想,他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祓禊自言自语着,在记忆中搜寻着老牧场主的给她留下过的映像。3XzJqO
提到储存,她就记起以前的老头子很念旧,会把她们给他、或者他从她们这里拿走的东西仔细的收好,放在一个天蓝色的小箱子里。他说那都是童年,她们现在和以后都会需要的东西,所以要保存起来。他把祓禊过去的画放在里面,还有兰青鸢堇捡来的亮闪闪石头,也放在里面,其他的,还有别的马娘的东西,什么缝出来的香囊,编出来的手环,都在里面。3XzJqO
祓禊笑起来,感觉很愉快。不知道那个箱子会不会在这里,她挺怀念那里面有自己给兰青鸢堇画过的一幅画:耳朵超大,比兔子还长。那是她第一次画肖像画,画砸了,但是模特并没有不喜欢。3XzJqO
她在那之后还给别的马娘画过几张,但是因为太难看,被她们撕掉了。3XzJqO
时间在流逝,而她并不能清楚的知道它们还剩下多少。白发的马娘感到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着急,整个房间已经被她翻得一团乱,而她仍旧没有找到那个正确的盒子:她已经先后找到了两个,打开后发现里面装满了旧的信件,以及几本上了年纪的旧书,除此之外都没有她要找的东西。3XzJqO
祓禊从眼前的无关紧要之物上收走注意力,抬起头喘息既是为了休息又是为了观察。她正思考在要再从哪里开始找起,脑中突兀的灵光一闪,目光忽然落在了房间的一角。那里有一摞被遗忘的书籍。某种不可描述的灵感让她决定检查一下,她小心翼翼着从上至下一本接一本的移开书籍,直到最后——3XzJqO
这是一本字典。祓禊在入手它时,便感觉到了其重量上的古怪。它太重了。3XzJqO
书籍被打开,它封锁在里面的秘密重见天日:有人把这本书完全掏空了,只剩外壳和寥寥的书页,作成了一个用于藏住某样东西的伪装。一个不大不小的铁质盒子正躺在里面。当它被祓禊激动地从书里倒在地上时,发出的是一声象征收获颇丰的沉重闷响。3XzJqO
丢下书本,掰开盒子,收纳在其中的事物因她的力量而泄出,散落一地——3XzJqO
怎么又全都是相片?祓禊傻了眼,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注意到这些照片里面还混着信件,以及一张看起来很像某种证明的特殊纸张。3XzJqO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老头子藏起来的最大秘密,决定牧场最终命运的神器,她几乎都想好要用怎么样的表情去和门外一直等着她的两人分享喜悦,直到她看仔细了那张样貌特别的纸上写着什么。3XzJqO
在您过去四处奔波的五个月时间里,理事会已经召集成员对您的提议召开会议。鉴于您和您所签约的担当所获之荣誉崇高无比,并且您一直是理事会最亲爱和最信任的人。因此,理事会决定将您的提议通过,并协助您与其他有关部门联络。虽然这并不是什么惊喜,但我们希望这份礼物能够让您感到理事会对您事业的支持。您将获得包括地产、房产、投资和其他不便量化的资产,以帮助您在登别的原始森林中落下您的第一步。3XzJqO
理事会了解您的情况,我们想强调的是,尽管您在取得如此多成就的过程中有着不可替代之重要性,这份礼物中同样有属于您签约之担当的一部分,尽管这不是您的义务或责任,但我们希望您能用这份礼物去实现你们共同的愿望和目标,同时也希望您能够继续保持您的谦逊和善良。3XzJqO
最后,理事会再次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事业的支持和关爱。3XzJqO
信件的落款是“URA委员会”——祓禊深刻的记着这个名字——当年举办了登别锦标赛,许诺会将冠军送出大山的人,就是他们。3XzJqO
这不是她要找的东西,但她无疑是离它很近了,老头子总是把东西堆在一起,也许她需要的只是再更仔细的搜查那些从盒子里掉出来的其他东西,只要再检查上哪怕那么一遍……3XzJqO
“老头子,你可从来没和我们讲过你以前的事情啊。”3XzJqO
她看见三位年轻人在照片中亲昵地拥抱,被石墙和雕塑环绕着。从左到右,依次是一个男生,一位赛马娘,一位女生。年轻的人类男女都用他们各自的左右手勾着中央马娘的脖子,空着的另一手则比出拇指举在镜头前;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赛马娘双手托举着一座奖杯,她的脸上满是喜悦。3XzJqO
她看见那个赛马娘有一头秀丽的白发,但她的耳朵尖儿、发梢尾儿,尾巴的最后一截和刘海的末儿,都有一撮渐渐变化得显眼的黑色。3XzJqO
她看见三人笑容灿烂,彼此之间的情谊和信任从照片中透露出来。3XzJqO
祓禊的目光略略扫过照片中的马娘,还有人类女性,只在那个男人脸上停了一会儿,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猜想。她把照片翻了过去,只见有一行小字在照片背面的稍上方部位写到:肯塔基,马姆斯洛堡。在后面还画着一个更小的“(3/3)”。3XzJqO
她看见还有另一行字,在照片的稍下方: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此连美国人也不敢再对我们小瞧。3XzJqO
她若有所思的揣摩了这话一番,又把照片翻回来,找出她的手机,拍下照片上那个马娘托着的奖杯,将图像置入互联网的搜索引擎中。3XzJqO
搜索的图标在一片空白中旋转了片刻,便给出了答案。3XzJqO
——那是一尊“肯塔基德比冠军奖杯”。3XzJq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