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告别
轻轻睁开眼并从床上坐起身来，脑袋虽然还有一些昏沉沉的感觉，但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没感觉到什么异样。3XzJpQ
环视四周，熟悉的装饰品映入眼帘。这里好像是……自己的家，但现在应该不可能在何方……3XzJpQ
“你终于醒了，真好呢，”从身边不远处传来了他的声音，“战斗结束已经两天多了，史雷他们也还没睡醒。”3XzJpQ
“……嗯，真的很谢谢你。”米克里欧向彼之主表示了感谢。3XzJpQ
居然真的记得这一路发生过的事……在与龙的战斗的最后自己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3XzJpQ
“没关系，毕竟我也在这一遭里体验到了很多以前没体验过的新鲜事物，见到了时间流逝的痕迹，意外很有实感。”彼之主还是保持着一脸微笑。3XzJpQ
说起来自己从与他相处开始，他在自己的面前好像就一直保持着平易近人的微笑。3XzJpQ
“米克里欧，”他悄然飘到了自己的床边并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感觉怎么样？我对你的身体做了些许调整，降低了你使用天响术时的负担，现在的你可能反而会不太习惯。”3XzJpQ
“……我不知道。至少之前和现在好像没什么区别，可能要等到我自己实际使用天响术的时候才知道。”米克里欧摇了摇头。3XzJpQ
内心世界中虽然可以进行能量的传递，但却无法使用法术进行攻击。3XzJpQ
米克里欧将目光微微偏向了彼之主，虽然看不见他的正脸，但从落寞和有些伤感的侧脸能够隐隐感受到他好像也在纠结着什么事。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彼之主也会有迷惘和纠结的感情表现出来。3XzJpQ
“担心我？”似乎是注意到了米克里欧的目光，彼之主转过头来，还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3XzJpQ
“嗯，有一些……一边照顾我，一边帮助史雷他们，你也很累吧？”米克里欧试探性地问道。3XzJpQ
“确实有一点累，所以我也准备睡一会儿。暂时要见不了面了，米克里欧，希望我醒来的时候你还没变成龙。”彼之主调侃道。3XzJpQ
“我还没那么莽撞。但是明天要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会努力活到你醒来的那一天。”米克里欧很乐观。3XzJpQ
“‘活到’啊……”彼之主在听到这两字的时候意外有些悲伤。3XzJpQ
虽然米克里欧并非是有意为之，但彼之主的表情应证了自己的猜测——3XzJpQ
彼之主在这一场旅途中似乎一直在追寻“活着”的意义。3XzJpQ
“抱歉，米克里欧，我现在才明白了过去的我对你们到底做过多么过分的事……不仅仅是夺走你们的意志，操纵你们的行为，甚至把你们变成龙，究其原因还是……”彼之主缓缓说道。3XzJpQ
“你从来没有把我们看作活着的个体，认为我们只是隶属于你们圣主的……‘道具’，对吧？”米克里欧接着彼之主的话说下去。3XzJpQ
“说实话，至少千年前经我的手有不少天族都被变成了龙，”彼之主很坦诚，说出了自己过去曾经干过的事，“作为我的食物来源。”3XzJpQ
彼之主需要大量污秽的存在才能持续行动，因此千年前如果需要彼之主持续镇静人类和天族，那么就必须要另辟蹊径以让彼之主能在人类不再散发污秽之后还能继续行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人为制造污秽。3XzJpQ
最莫过于残酷的事大概就是当自己终于恢复了自我意识，却被污秽所裹挟，在恐惧、悲伤和巨大的痛苦中变为龙。3XzJpQ
“……如果分史世界何方那件事后我们顺利回到了瑞迪雷克，你打算对我做什么？”米克里欧试探性地问道。3XzJpQ
“……我不知道，”彼之主居然侧过了头，有意回避米克里欧的目光，“如果我没办法通过领域的暗示完全控制你的话，大概真的会把你处刑……或者不断对你进行镇静化，毕竟你可是史雷的挚友。”3XzJpQ
彼之主说过自己拥有抵抗镇静化的力量。分史世界的自己之所以会逐渐恢复意识并不完全是因为与史雷的接触，更有可能是与自己的意识毫无关系的玛提拉斯力量在彼之主的镇静化的刺激下的被动觉醒。3XzJpQ
“但……现在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彼之主在下一刻立刻反驳了前几秒的自己。3XzJpQ
“是是，都怪我们俩，毕竟我和他在各自的族群里都是十足的怪人。”米克里欧也调侃起了自己。3XzJpQ
但米克里欧的表情却突然有些伤感，然后微笑了起来——3XzJpQ
“说起来，我一开始从来没想过会和你成为朋友，”米克里欧说道，“毕竟分史世界我差点就被你‘处理’了。”3XzJpQ
米克里欧指的是分史世界中彼之主企图将污秽直接注入丧失自我的他让他变为龙的那件事。3XzJpQ
“我倒是觉得你是一个有趣的天族，所以在我能通过你的感官看到现在的世界之后一直都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彼之主摇了摇头，“记得是在你醒来之后第一次到湖上之城那一块吧……”3XzJpQ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米克里欧稍稍有些惊讶。3XzJpQ
“那个时候虽然很艰难，但我总算是能稍稍控制你的身体了，虽然你自己没有任何感觉，”彼之主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在那之后我本来想找你搭话，但你好像还不能听见我的声音。”3XzJpQ
“……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突然觉得头疼，原来如此。”米克里欧调侃道。3XzJpQ
是指在瑞迪雷克从艾莉莎宅邸走出来之后，米克里欧有过一瞬间的头疼。3XzJpQ
“但其实在那一天的晚上，我……”彼之主似乎有些犹豫。3XzJpQ
因为在那之后的第二天莱菈的态度很反常，米克里欧之前也怀疑过晚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但自己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一直没放在心上。3XzJpQ
“在你睡着之后，我用我的力量暂时性地让你陷入无法轻易醒来的沉睡，然后借用你的身体确认过史雷他们的想法，”彼之主说道，“毕竟我也不想再看到天族的无端牺牲……”3XzJpQ
“原来如此，所以那之后的第二天莱菈才会专门跑来问我晚上睡得怎么样，”米克里欧用左手轻轻抵着自己的下唇，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硬要说更吓人的应该是瓦格朗森林那一次，听到你的声音的瞬间我还以为要完了。”3XzJpQ
“你在那之后一直没什么精神是因为一直在担心我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操纵你吗？”彼之主问道。3XzJpQ
“……说实话有一些，但我更担心我会不会因为时歪因子变得不是我自己，”米克里欧回答道，“其实我隐隐觉得你好像对我没有这个意思，毕竟凭我的力量根本就无法阻止你。”3XzJpQ
“诶～那我应该吓吓你的。”彼之主有些失落地开口。3XzJpQ
“因为你一直在帮我调整状态，不是吗？”米克里欧轻轻笑了一声。3XzJpQ
“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现呢，在你过度运用我的力量睡着的夜晚我确实会调整你的状态，虽然也只是对你的意识稍加干涉让你好好休息而已，”彼之主说道，“有时候聪明的人反而有些让人讨厌。”3XzJpQ
米克里欧会这么认为主要还是因为每次自己累得睡着之后第二天总是能恢复到通常状态。3XzJpQ
“谢谢。”米克里欧轻轻笑了起来，并向彼之主道谢。3XzJpQ
“但我不讨厌知恩图报、善解人意的人。”彼之主笑道。3XzJpQ
“真是的……你还真是和艾德娜一样拐弯抹角。”米克里欧无奈地调侃道。3XzJpQ
“那个时候我应该说过让你不要乱来吧……？” 彼之主稍稍坐了起来，慢慢靠近米克里欧的正脸。3XzJpQ
因为在与史雷他们战斗前，彼之主确实在自己十分犹豫的时候说过只要不乱来是不会睡那么久类似的话来着……但自己在战斗时却因为对史雷和罗洁的回应稍稍有些生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出了秘奥义。3XzJpQ
“对于不听话的孩子，需要给一些惩罚呢。”彼之主一边说一边则——3XzJpQ
瞬间将自己的头移动到了米克里欧的颈部，并咬了下去。3XzJpQ
痛感，但却与之前不同，自己的力量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与他的力量纠缠在一起。3XzJpQ
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一位金发的天族担心地摇动自己的肩膀，嘴唇正在上下翻动，好像在说着什么。3XzJpQ
看着米克里欧的瞳孔由属于自己的金色褪回了他自身的紫色，彼之主才停下了摇动米克里欧肩膀的手。3XzJpQ
刚才在彼之主结束了将自己的力量与米克里欧结合并调整完米克里欧的状态，轻轻唤醒米克里欧之后，米克里欧的状态着实让彼之主吓了一跳——3XzJpQ
米克里欧微微低下头，一直在喃喃着什么，而其缓缓睁开的双眼已经完全被金色所渲染。3XzJpQ
果然如自己担心的那般，米克里欧自身的意识完全被自己的力量吞噬了。自己的力量过于强大，而米克里欧的性格使得他全盘接受了自己的调整，才会导致这种情况。3XzJpQ
现在米克里欧虽然暂时醒了过来，但瞳孔的颜色并没有完全褪回属于他自身的紫色，其中还是稍稍夹杂了耀眼的金色。3XzJpQ
“你醒过来了，太好了，我稍稍调整了我的力量，让我的力量能够配合你的力量显现，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状态，”彼之主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悬着的内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但副作用是你自身可能会被我的力量吞噬，算是对你的小惩罚。”3XzJpQ
“副作用并不止这个，现在的我也能感受到你的部分感情。”米克里欧补充道。3XzJpQ
“米克里欧，不要全盘接受我的力量，这是命令。”彼之主面色严厉地开口向米克里欧说道。3XzJpQ
在彼之主说完的同时，这两个字也在米克里欧的脑海中不断回响。无法抵抗，只能服从。3XzJpQ
“想抵抗也是没用的，这不是我的力量，这是我与你之间的陪神契约的作用，”彼之主解释道，“靠你拥有的玛提拉斯的力量完全无法抵抗，毕竟这也算是世界的法理之一。”3XzJpQ
陪神契约在给予陪神力量的同时可以强行命令陪神。如果说镇静化是让自己暂时失去判断能力，凭着他人的话语做出本能反应；那陪神契约的命令约等于强制让自己失去反抗能力，不得不顺从对方的指令。3XzJpQ
对米克里欧来说，比起镇静化，其实更讨厌这种强制的命令。莱菈也说过不会轻易使用陪神契约的命令，因为她不想以上下级的关系限制大家。3XzJpQ
“我明白……你是担心我会不会在使用你的力量的同时，然后再次被你的力量吞噬吧？”稍稍镇静下来之后，米克里欧问道。3XzJpQ
“毕竟我不希望在我醒来之后的你已经成为了完全不可爱的另一个我，你是你，我是我。”彼之主说道。3XzJpQ
“抱歉，我终于发现了我其实也很矛盾，一边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一边却在阻止你靠近我的内心，”彼之主的表情变得落寞起来，“一边说着要尊重你的意志，却……”3XzJpQ
暂时占据了米克里欧的身心，还对他下了陪神契约的强制命令，虽然是为了米克里欧着想。3XzJpQ
“因为你也有自己的感情和内心，你会阻止我也是因为你担心我，”米克里欧自身似乎并没有什么芥蒂，“如果不矛盾的话大概就是极端了，极端正确和极端错误……”3XzJpQ
“……不管是你还是史雷，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天族，而不是高贵的圣主，”彼之主说道，“让我重新感觉自己不完全是彼之主，还保留着前生作为人类的一些感情。”3XzJpQ
“‘人类’吗……”听到这两个字的米克里欧却有些落寞。3XzJpQ
“在这个方面你还真的是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既坚强又温柔。”彼之主不经意地开口。3XzJpQ
“母……是说谬兹吗……？”米克里欧在说出第一个字之后却立刻改口。3XzJpQ
“……因为我不是人类，曾经是人类的米克里欧和现在的我能被看作同一存在吗？”米克里欧轻描淡写地问道。3XzJpQ
天族毕竟不存在家庭的概念，正如米克里欧之前也说过的话一样——没有实感。3XzJpQ
“原来如此。你一直在意着这个问题啊，那你认为该以什么来界定同一存在呢？”彼之主反问道。3XzJpQ
米克里欧的心情也传达了过来：对自身和对人类和天族之间的关系的疑问。3XzJpQ
“……说实话我不知道，”米克里欧很诚实地答道，“如果以外界因素来界定的话，我确实并不是谬兹的孩子；但如果以内在因素为条件的话……”3XzJpQ
米克里欧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内心和理性的回答十分矛盾。3XzJpQ
“虽然是我个人的想法，如果‘内心’没有改变，即便是灵魂的载体——容器都改变了，也算同一存在；相反，如果‘内心’与之前完全不同了，那即便是寄宿于相同的容器，也很难被看作同一存在，”彼之主解释道，“所以你不用在意你的出身，不管对谁而言，你一直以来都是米克里欧。”3XzJpQ
“但我成长的同时也伴随着内心的变化，如此说来我其实也和以前的我不完全相同。”米克里欧说道。3XzJpQ
“你认为现在的史雷和以前的史雷算完全不同的存在了吗？”彼之主反问道。3XzJpQ
彼之主的问题让米克里欧短暂回忆起幼时的史雷和自己。3XzJpQ
“……”米克里欧默默摇了摇头，“不，史雷一直都是他自己。”3XzJpQ
“那你一直也是你自己，”彼之主简单地点出了结论，“是谬兹的孩子，也是史雷的青梅竹马。”3XzJpQ
彼之主悄悄看向了米克里欧。米克里欧会在意记忆中的自己并非无证可考，毕竟他在冷静温柔的表面之下也有一颗细致和不服输的内心，不然分史世界的他就不会那么面对史雷了。3XzJpQ
并且米克里欧对于完全相信的对象几乎不会设任何心防，比如史雷、莱菈和艾德娜他们。从他刚才的话来看自己也在这个范畴内，所以自己才能这么轻易地占据他。3XzJpQ
“谢谢，果然我还是我自己，构成我的是我一直以来的经历和记忆，毕竟‘只有自己听到、看到，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米克里欧说道，“但一想到确实是我间接导致了赫尔塔弗……”3XzJpQ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当然也不可能后悔，”米克里欧继续说道，“只是……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有些难受，对前代导师的结论。”3XzJpQ
“所以你不希望史雷也做出相同的结论，不是吗？”彼之主反问道。3XzJpQ
米克里欧点了点头。自己之所以会冒巨大风险，并把彼之主卷进来就是因为自己不希望史雷和罗洁在一切结束之后后悔。3XzJpQ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的我和之前的我也已经不算是同一存在了，”米克里欧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看起来十分轻松地开口，“毕竟现在我也能感受到与我自己完全不同的内心啊。”3XzJpQ
彼之主松了一口气，米克里欧还能一如既往地开玩笑，看来他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3XzJpQ
“诶……这明明只是对你的惩罚而已，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记仇。不过米克里欧，我困了，该晚安了，希望我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安然无恙。”彼之主又一次展露了微笑。3XzJpQ
彼之主离开了床边，轻轻飘向了房间中间，似乎是要离开内心世界一般。3XzJpQ
“虽然可能不剩多少时间了，米克里欧，好好活着，”彼之主欣慰地开口，“好好吃饭，好好看遍你所有感兴趣的古代遗迹，自由自在地、把所有想做的事体验过之后再选择无憾地走向死亡。”3XzJpQ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吧。’3XzJpQ
爷爷曾经说过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一般，反应过来的时候米克里欧已经眼眶微红。3XzJpQ
在自己的手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仿佛幻影一般，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只有银白色的玛娜光从自己的手中散去。3XzJpQ
我们应该做的事……给未来留下希望，姐姐，是这样吧？3XzJpQ
这是所有的恩仇尘埃落定后所发生的一段故事。少女完成了复仇，并将因为失去了契约者而暴走的弟弟一把拥入自己的怀中——作为扰乱世界的代价，自己将化作活着的锁链永远封印彼之主。3XzJpQ
在与眼前又爱又恨的金发天族一起沉睡之前，少女将朦胧的目光投向了与自己有不浅因缘的另一位娇小的金发天族少年——3XzJpQ
自己给世界带来了绝望。但就算是这样的自己，也想给后世留下微小的希望。3XzJpQ
‘如果杀死了彼之主，作为他一部分的我和菲都会随他而去。我倒是罪有应得，但你……’3XzJpQ
‘我也无所谓！如果能跟薇尔贝特一起的话，我才不惧怕死亡……！’3XzJpQ
自己抛出了终战前从同伴那里得到的幸运苹果。说起来，这一行中自己真的和苹果有很深厚的关联……3XzJpQ
‘嗯，你也可以选择死亡啊，等你好好吃过、活过——做完所有你想做的事之后。3XzJpQ
‘我真的很随便，是个又任性又丑陋的人类……而你却用善良和温柔拯救了我。3XzJpQ
‘你一路以来也明白了吧？人类就是一种会拼上全力的生物……因此偶尔也会由于极端而走入歧途，连那个亚瑟姐夫都……3XzJpQ
‘所以，请你一定要活着……拯救被我搞得七零八落的世界……拯救像我这样的软弱人类……’3XzJpQ
少年说得没错，少女打算在最后抛弃所有的烂摊子的行为，确实很狡猾。3XzJpQ
握紧了手中的苹果，少年看向了已经昏昏欲睡的少女——少女将为自己一时起意的激情付出“永恒”的代价，那自己也应该……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