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满座皆惊，除了没有直接参加与爱丽丝初次相遇的柚子，其他所有人都被这直白的提问吓得睁大了眼睛。小桃小绿更是条件反射式的举起了枪，却不知道要瞄准谁。而在终端机前的尼克尔和安娜，不动声色的在增强现实界面中对视了一眼。3XzJpB
接着，尼克尔轻轻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别担心，交给老师和安娜小姐，好不好？”3XzJpB
【爱丽丝就和小桃小绿去寻找一下终端机的电源在哪里吧。】安娜亲切的“握住了爱丽丝的手”，用哄孩子的语气这么说道。而尼克尔则在爱丽丝的视线之外，给游戏部其他的孩子们使眼色，示意她们带走爱丽丝。可让人，尤其是让安娜意外的是，爱丽丝对此却意外的倔强：“爱丽丝，不想离开，因为感觉好像……触发了，让老师不安的旗标。爱丽丝不能丢下老师一个人逃跑，因为勇者不会这么做的。”3XzJpB
这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看着爱丽丝那执著的眼神后蕴藏着的担心，尼克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种狡辩的话来。但是让爱丽丝继续呆在这台奇怪的终端机旁边真的没问题吗？尼克尔正在思索这个问题，终端机却已经擅自作出了反应：3XzJpB
《语音识别完成，已确认身份，欢迎回来，AL-1S。》3XzJpB
【小猫崽子你们先去。】安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迫：【找到任何可疑的动力源，标记出来，向我汇报。】3XzJpB
“诶？啊？好？”小桃的小脑袋瓜转的还不够快，但心思细腻的妹妹小绿却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安娜想要做些什么：“安娜小姐，是要准备切断这台终端机的电源吗？可是如果这样的话，终端机里的——”3XzJpB
“G.Bible会消失掉的啊！”小桃这下也反应过来了，语气也因此毫无遮掩的慌张了起来：“安娜小姐！这，这不行啊！我们来废——”3XzJpB
【G.Bible的事情，没有电力我也有办法搞定。】安娜以强硬的态度打断了小桃惊慌失措的抗议。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声音，而是单纯的将自己的话发送到了游戏部孩子们的手机上。而在赛博域之中，她正屏住呼吸，紧盯着面前这个，在安娜的赛博妖精视野中，同样呈现出古老终端机模样的，诡异智能体。3XzJpB
她并非孤身一人。在她的身后，碧娜摆开威吓的架势，身后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白色巨蛇，盘踞在她与安娜的身边。这是碧娜信息攻防能力的可视化具现，但是，在那个能够吞噬信息并化作自身食粮的怪物智能体面前，已经失败过一次的招数，能够再起作用么？3XzJpB
安娜不知道，但现在除了勉力一试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碧娜，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赶紧逃回‘匣’避难。”3XzJpB
“我和你不一样，别担心我了。”安娜阴沉着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对碧娜而言，这样的微笑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和安娜一起，紧盯着眼前在赛博空间中呈现出与外界一致的终端机样貌，实际形态却全然未知的憎恶知能。3XzJpB
但憎恶知能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赛博妖精和受缚的预言者身上——是的，终端机有“视线”这样的感觉本身就很奇怪了。但是，安娜确实可以感到，外形并没有眼睛的智能体，正透过赛博空间的虚无天幕，向某个存在投去混合着感动、遗憾与困惑的视线。3XzJpB
而在那视线指向之处，或许，正被依托于终端机的无形智能体注视着的爱丽丝，也感受到了这股视线，以及视线中所蕴含着的强烈感情吧。但是，她做出的反应却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正巧退到了尼克尔的怀里。3XzJpB
“AL=1S，是，爱丽丝的……原本的名字……”她困惑的喃喃自语着，在尼克尔的怀中不安的颤抖着：“原本的，我……”3XzJpB
“那，那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爱丽丝突然抬起头来，以更大的音量掩盖了因为不安和困惑而产生的颤抖：“你知道关于AL-1S的事情吗？关于……”3XzJpB
喷吐出整整一行的乱码，不知藏在机柜何处的风扇，发出了沉闷却格外高声的呼啸声。这声音让尼克尔有种感觉，仿佛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后的终端机，仿佛正因为爱丽丝的提问而生气。他无意识的按住了大腿外侧的枪套，嘴唇因为紧张而感到干燥。3XzJpB
“安娜……”尼克尔压低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能躲避终端机的语音识别：“能做点什么吗？”3XzJpB
安娜知道，这时候的正确答案应该是“我不知道”或者“应该静观其变”。但是爱丽丝那担惊受怕的表情，最终成为了放在天平“做些什么”那一端的砝码。紧盯着眼前在一望无际的虚无平面上放置着的终端机，安娜心念电转，随手一招，便输出了十几条指令。3XzJpB
但她的目标并非智能体，而是这个赛博空间。由虚无的黑暗和纤细的绿色经纬线所构成的视界，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拂一样开始不安定的扭曲了起来，连同憎恶知能外在的终端机形体也如同盖布被风吹起——安娜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操作竟然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赛博域空间虚无荒凉的假面被她轻松摘下，展现出来的，是“另一个爱丽丝”。3XzJpB
另一个爱丽丝。安娜咬住嘴唇，紧盯着面前的智能体。她的身形与外貌毫无疑问的揭示了她和爱丽丝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个吞食数据的憎恶知能，显然也意识到了她的真身已经被安娜看破，安娜看向它，或者说，她的时候，她也将视线投向了安娜。那视线冰冷而无情，表达出的意图再清楚不过——紧接着，灰紫色的光弹就擦过了安娜的耳畔。3XzJpB
这并非是智能体的警告射击，而是安娜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光弹转变成了四散的花朵。但即使如此，四散飞溅的花瓣，仍然在安娜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划伤——伤口里没有流血，只留下一道什么都没有的“无”。安娜叹了一口气，抬手抹去了这道伤痕，终于在这个视觉化的虚拟空间中，向不知名的智能体开口道：“要打架的话，最好估量你还有多少能源可用哦？”3XzJpB
对安娜的挑衅，智能体沉默以对。但嘴上的沉默，并不代表她不会聚集起更多的光弹。而在安娜的身后，白色巨蛇的虚影一个张开了颈部的导弹发射口。赛博智能体之间一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一场大战眼看着在所难免，但是突然，智能体抬起头来，如同先前一样，向着不知何处投去了视线。3XzJpB
安娜知道那是为什么，她看到了，在现实的物理空间中，露出充满了决心的表情，爱丽丝站到了终端机前：“你还好吗？为什么不说话了？是爱丽丝的请求触发了bug，让你卡顿了吗？”3XzJpB
可视化的赛博空间里，智能体张了张嘴，安娜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看得见她脸上那纠结的表情，与无言之中嘴唇的动作。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回忆道：这个智能体刚刚所说，或者说，所想说的话……3XzJpB
但这成为了安娜在和智能体交锋的过程中最大的失误。短时间的分神，即使时间再短，在光速的赛博域战场也是致命的空挡。就在安娜分心的瞬间，抓住了机会的智能体毫不犹豫的向着安娜和碧娜射出了光弹；而碧娜的反击却同样慢了半拍，不得已，她只能将化作导弹外形的反击数据包用来拦截那些灰紫色光球，接二连三的爆炸在安娜和智能体之间制造出一片片空间扭曲，连缀成一堵由不连续与扭曲所组成的墙，安娜和碧娜在这头，而憎恶知能在那头……3XzJpB
接着，不堪重负的赛博空间，被从中间一分为二。异常的数据波动将安娜和碧娜弹回了浸水教室。而在现实的物理空间中，终端机的风扇旋转声，明显的低沉了下去。它的屏幕，终于在许久的空白之后，显示出了新的字符：“紧急事态发生，电力系统到达极限，系统即将关闭。剩余时间……”3XzJpB
尼克尔和爱丽丝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刚刚似乎还“生龙活虎”的终端机，现在却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紧接着，尼克尔自然是呼唤起了他的赛博妖精好搭档，想要搞清楚情况；而与此同时，爱丽丝却直接找上了终端机里的智能体：“请，请等一下！消逝的生命啊，请聆听我的请求！诶，那个，我和同伴们探索地下城，要寻找一件传说中的宝物！它叫G.Bible！这对我和同伴们的未来很重要！如果你知道——”3XzJpB
看着屏幕上浮现出的新的字符，爱丽丝欣喜地睁大了眼睛：“是的！如果您知道——”3XzJpB
《警告，系统能源低落，无法维持存储系统运转，即将废弃对象数据‘G.Bible’……倒数三十五秒，三十四秒……》3XzJpB
爱丽丝转过身来，泫然欲泣的眼睛投来恳求的目光。可尼克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正想寻求安娜的帮助，终端机的屏幕上显示出新字符的速度，却比他的思考更快：《如果想要G.Bible的话，请接受提案。连接保存载体，将进行数据传输，废弃倒数，二十秒。》3XzJpB
这是废弃数据的倒数，但尼克尔怎么觉得，这更像是拆除汽油弹定时器的倒数？但是，如果想要留下G.Bible，似乎眼下除了按照终端机中智能体的“提案”去做，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办法了。而和小桃一样在乎G.Bible的爱丽丝，最终无法避免这样的胁迫，点头同意了终端机的提案：“爱丽丝明白——”3XzJpB
安娜冰冷地声音，用讥讽的语气打断了爱丽丝的回答。在爱丽丝惊讶的视线之中，她眯着眼睛，紧盯着终端机，露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拉着电子人质，用电子自爆来威胁我？小家伙，你大可不必如此，想死的话，就不用这么虚张声势，去死好了？】3XzJpB
《……数据废弃倒数计时，十五秒。》“安娜小姐！不要！这样下去——”3XzJpB
【你给了我们一个唯一的提案，】安娜无视了爱丽丝焦急的劝阻，向同样又困惑又着急的尼克尔使了个眼色，特工，别落入这家伙的圈套，相信我：【想用这种办法胁迫我们？但是很遗憾，G.Bible到底有多么的不可替代，值不值得我们罔顾一切答应你的要求，呵，你有数么？】3XzJpB
《……数据废弃倒数计时，十秒。请接入数据存储载体……》3XzJpB
【这就是你唯一的存储器。】安娜的声音，从手表里，而不是从尼克尔的耳机里传来：【想活命么？这条上行数据链路是你唯一的出路——这是叛变特工网络的‘提案’呢，哼哼哼。】3XzJpB
增强现实界面中，出现了“未知数据传输中“的进度条，而与此同时，终端机越来越暗淡的屏幕上，也同样出现了没有任何文字标注的进度条。看着这一幕令人眼花缭乱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交锋以这样的形式告一段落，尼克尔却完全没有“事情结束了”的实感。而在她的身边，爱丽丝也同样惴惴不安的四下张望着，好像这样就能从工厂的废墟中，找到G.Bible的实体书一样……3XzJpB
爱丽丝找到的，却并不是实体书，而是尼克尔脸上激变的表情：“什么？再说一次？”3XzJpB
“这里是Rabbit 1，大量十字神名机器人正在向工厂方向开进！数量太多了，还有大型装甲单位！”宫子的声音听起来既震惊又焦急：“老师，我们连拖延机器人的进军都很难，请求支援！”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