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行着对话的同时，卡勒•康里奈也在观察着面前的年轻人。3XzJmL
不同于一般平民与奴隶和贵族对视时所表露出的诚惶诚恐或是卑不敢言，这名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青年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全无畏惧与尊敬，亦不似自己曾见过的为抗租抗税而起义造反的农奴眼中的那般刻骨仇恨——他的眼中只有平静，以及……一点好奇。3XzJmL
虽然这正是自己和加斯帕尔阁下的事业所追求的目标，卡勒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坏，但这个青年的反常表现却让他也产生了好奇。3XzJmL
卡勒事先预想了好几种可能，其中最可信的便是这名奴工从哪里捡来了一个属于某位自由祷明会成员的包——但现在，他不确定了起来。3XzJmL
“回大人的话。”青年慢慢开口道，语气里似乎尽力堆起了恭敬。“这是……另一位像您这样仁慈的大人交给我的。”3XzJmL
“交给你的？”卡勒的语气骤然变冷，开口已是厉喝：“确定不是你偷来的？”3XzJmL
卡勒并不喜欢摆贵族的架子，但他此刻却十分有兴趣试探一下面前这个青年。3XzJmL
这一下厉喝若是换上别的平民或奴隶，此刻早已是跪下求饶，然而青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不，是那位大人送给我的，他还把包面上的这种文字教给了我……”3XzJmL
“你认识这种古文？”这下轮到卡勒惊讶了，他随即低声呢喃道：“难不成是“乡建派”的那些家伙……”3XzJmL1
片刻之后，卡勒直视着青年的眼睛问道：“你既然说你认识这种文字，那么告诉我，他……你包上的那个红色单词是什么意思？”3XzJmL
别看拜伦现在一副什么也不怕的大无畏样子，背上渗出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襟。3XzJmL
毕竟刚开始交流时谁也说不好对面脾气咋样，万一自己猜错了，摊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三句话不投机就叫人把自己拖出去砍了，那这穿越之旅可就立马画上一个草草的句号了。3XzJmL
还好自己猜对了，眼前这个名叫卡勒的青年军官确实同情革命——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个名叫自由祷明会的革命组织的成员之一。3XzJmL
三句两句的对话里拜伦又收获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说对方下意识反应中提到的“乡建派”，那十有八九是一个出现在早期资产阶级革命过程中常见的农村空想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流派，17世纪的英国掘地派和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沙俄民粹派都属于这种类型。3XzJmL
由于资产阶级革命总体上利用的是劳动人民的力量，而眼前的“自由祷明会”又是其中较为激进的小资产阶级派系，出现农村支流实属正常——拜伦在“攀关系”的谈话过程中并没有明确自己的所属，而是诱使对方主动归类，只要应下就好。3XzJmL1
除此之外，对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其他信息同样十分有趣。3XzJmL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里既不是异世也不是过去，而是遥远的未来？3XzJmL
可是一想到这座充满野蛮和落后气息的营地，拜伦似乎又觉得这里怎么样也无法与“未来”二字沾上一点边。3XzJmL
难不成是那种末日启示录后文明倒退的剧本……罢了，反正自己现在这个阶段也无力探究，不如专注眼前。3XzJmL
想到这里，拜伦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谈话上。3XzJmL
“你……既然是“乡建派”的话……”卡勒踌躇了片刻。“听说过欧格斯这个名字吗？”3XzJmL
“欧格斯•弗里特斯。”卡勒补充道：“虽然那位先生早已和他的家族没有关系了。”3XzJmL1
“不，我……”拜伦刚想开口否认，脑海中却犹如一道电光闪过！3XzJmL
当然不是另一世的人生，而是在小拜伦的记忆中——就在两年前，家乡范弗尔特领隔壁位于一处山谷中的一大片无主荒地，被一位富有的南方绅士从他名义上的原主人，一个落魄的子爵手上买下，准备经营成自家的产业。3XzJmL
这在理论上是不合法的——封臣的土地由封君授予，律法上不可随意转卖。但这里毕竟是偏僻蛮荒的王国边疆，属于封建贵族的庄园经济尚未完全战胜那些雪原里聚族而居的自治村社，远在数百里外的北境首府安格里诺里的北境公爵也根本无力控制到他的每一个封臣，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3XzJmL
而小拜伦作为一名农奴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这位南方绅士在买下地产之后，曾经数次带上侍从到周边领地登门拜访，并发表了招募通告：募集那些拥有小块土地的自耕农随他前往山谷，开垦拓荒，待遇优秀。3XzJmL
这个通告一发出，附近的领地都沸腾了，由于这位绅士出手阔绰，许诺每名迁移民都能得到一枚金币的起始佣金，不仅自耕农大量跟随，就连法理上人身属于领主的农奴都出现了小规模的逃亡现象。3XzJmL
这自然引起了其他贵族领主的不满，小拜伦的主人家穆恩•范弗尔特子爵也不例外：领主派出了骑士追击逃走的农奴，将其全部砍杀后把人头挂在了庄园的栅栏上。3XzJmL
这一连串变故让拜伦记住了那个引起一切事端的南方绅士的名字——正是欧格斯•弗里特希。3XzJmL
而且小拜伦的记忆里，拜伦还发现了另外一段有趣的画面：那是欧格斯带着侍从队伍登门拜访穆恩•范弗尔特子爵期间，当时正在帮领主牧羊的小拜伦远远地瞧见了侍从队伍里的一抹倩影——那是一个有着淡金色卷发和天蓝色眼睛的可爱姑娘，年龄与他相仿。那时察觉到小拜伦的目光，她还转过头来笑盈盈地对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3XzJmL1
翻阅这段记忆的时候，拜伦明显感受到了那时小拜伦心中翻滚的复杂情绪。3XzJmL
只是可惜这是真实的蛮荒中世纪，而不是童话里王子公主的田园牧歌——有了爱情故事的开头，却大概率不会收获爱情故事的结尾。3XzJmL1
“呵……有意思。”卡勒轻笑了一声。“我得承认……你是个不凡者，所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3XzJmL
“你……”这名王国青年军官的语气放慢了稍许。“愿意为我效力吗？”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