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芸——老实说——她真是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姑娘。虽然言语间不卑不亢，和煦温暖，颇有大家闺秀之遗风，但她确实是有点阿卡林或者三无少女的样子。3XzJq9
一路上，她几乎完全恪守了少言寡语这个特征，若不是被人特意问起，或是有这个必要，显然她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多回答哪怕是一个字。3XzJq9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热切地亲自找上门来？雷蒙觉得这件事不和常理，这也难怪方旭亦心生疑惑。思索了一番，他决定暗兵不动，除了联系人查找黎芸的身份资料外，还是优先暗中观察她的言行，不要过多打草惊蛇为妙。3XzJq9
不过这可能并不容易。和她并排走一起，雷蒙这几个人都有一种不自觉将她忽略的倾向。这究竟是怎样的潜行技巧？3XzJq9
雷子明和方旭对视了一眼，两人完全没有答案。只是他们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观察什么的，可能真的就是一句空话了。3XzJq9
这事可不假。当他们的前方突然又兴生喧闹，雷蒙他们几人果然一转眼就把这姑娘的事情落在了脑后。3XzJq9
水库的湖岸边，不知何时起，已为两群互相敌视的人们所占据，其中一方不少人俨然还提着不少水箱和装满动物的笼子，一看就是缺少栝约肌，随地放生大小动物的老壁灯们。3XzJq9
瞧瞧他们干的好事吧！虽然被另一群人——他们是志愿者们——极力劝阻，但仍然有大桶小桶的鱼儿被直接放生进水库里。然而它们都只是一些细长的带鱼、菱形的鲳鱼、微微泛黄的黄花鱼，竟然没有半条是适应淡水的淡水鱼。3XzJq9
但更离谱的东西还在后头。当雷蒙等人走近了水库的岸边，一股腐烂刺鼻的腥臭味便从那些放生者随身携带的鱼桶中随着午间的和风扑面而来。在晌午的阳光下，蒸腾的臭气熏烤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但那些放生者们却一脸平静，个个表现得宝相庄严，仿佛自己的确在干什么积德的大事。3XzJq9
“呃……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比如氧气泵之类的？！”甄绫扶额叹息。3XzJq9
朱星臻瞅了一眼，便开始发表自己的猜测，“我甚至怀疑他们直接用淡水来盛鱼！难怪都臭了！”他的这番话立刻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3XzJq9
“话说……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们——我是说志愿者？”甄绫和雷蒙商讨着，但雷蒙却觉得批判的武器恐怕没法起到作用。3XzJq9
就像雷蒙所说的那样，志愿者一直在用科学放生、生态平衡亦或是物种入侵来劝阻这些胡闹的放生者。当后者们将巴西龟像石头一般一股脑儿丢入水中时，志愿者们指出这是物种入侵，这会严重地破坏生态平衡和物种多样性。3XzJq9
“而且你们直接把它们丢进深水——巴西龟根本不是深水龟，你们这样做，它们也只会被淹死的呀！”志愿者继续劝说。3XzJq9
可是那些该死的放生者完全不听他们的话语，这些自私的唯心者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反而回敬道：“放生就是好的！如果死了的话，那也是它们命该如此！”3XzJq9
“那你这样真的积得了功德吗？”有志愿者难以理解的反问道，却被放生者一句“功德是我们的，但业障是商贩的！”给整得说不出话来了。3XzJq9
“看吧，这些人根本就是无法交流的！”围观了这一幕，雷蒙他们也倍感无奈。3XzJq9
“还是联系执法队吧！”雷蒙朝大家说道。说着他就走上前和一名为首的年长志愿者攀谈起来，他这才得知对方已经联系了执法队，不过由于这些油盐不进、臭不要脸的放生者最近真的是特别之多，以至于执法队也只能像救火队一样四处赶，完全忙不过来。3XzJq9
“眼下只能等待了！”年长的志愿者说。他和雷蒙正谈着，却突然听得岸边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惨叫和一阵混乱的叫喊。当他们猛地回头，却发现原来有人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3XzJq9
就在刚刚，当他和他的同伴们再也无法忍耐放生者的无耻，这些年轻气盛的青年们纷纷冲上前，想要用强硬的手段去阻止这胡闹的放生。3XzJq9
在争执和拉扯之间，一些水桶和鱼笼翻到在地，里面等待被“放生”的小动物们则扑腾着从中涌出，朝着“自由”——亦或者死亡——飞奔而去。可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龟啊鱼啊中间竟然还隐藏着一条水蛇！3XzJq9
在惊恐之中，这条蛇一口咬住了一位倒霉志愿者的脚踝，当他痛苦地倒地，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有意料到这种突发性的事件，也没人知道这是否会是一条毒蛇？3XzJq9
但眼看很可能真的就要闹出了人命，胡闹的放生者们果断丢下一地狼藉，狼狈地四散逃窜，妄图以此躲避追责和严惩。他们灰溜溜地逃走了，而另一些逃得慢的，则被志愿者们逮住。3XzJq9
然而直到这时，那些放生者仍然妄图抵赖，并一个劲地推卸责任，说什么“非我也，蛇也”亦或是“非我也，商家也”！要不是怕被人反讹，年轻的志愿者们甚至恨不得给它们两拳！3XzJq9
正当年轻志愿者们努力从放生者口中撬出信息，因为这背后似乎暗藏着一条动物捕捉、买卖和放生的肮脏链条，而另一些人则围绕着被蛇咬的倒霉蛋关心起来。不过，这些年轻人大多并没有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也没有医学急救的知识或背景，却只能一个个眼巴巴地干看着，亦或者提出一些其实并不科学的救治建议。3XzJq9
“请让一下！请让一下！”这时候，甄绫站了出来。戴上了一次性塑胶手套，她向他们解释了自己的医学背景——虽然自己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医学实验室或者法医室渡过，缺少临床诊断的经验。不过好在，对付蛇咬这种外伤，其实并不难，特别是当一位自称来自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志愿者检查过那条咬人蛇之后。3XzJq9
接下来，甄绫立刻着手患者伤口的处理。尽管来自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志愿者言之凿凿地保证，那绝不是有毒的蛇类，可甄绫仍然发现了些许蹊跷。3XzJq9
“伤口处的黑色黏液到底是什么？”她小声的嘀咕着。说罢，伸手捡起了那条已经被愤怒的人群摔得半死的小蛇，她果然在蛇的口腔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灰黑色脓液。她有意对这条倒霉蛇进行解剖，但那位自称是研究员的志愿者却认为这里的问题不大。3XzJq9
“这种蛇是本地就有的物种，还是让到时候我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放生了吧？当然，是它恢复健康之后，我觉得这只是些炎症，应该没太大问题！”3XzJq9
那位志愿者倒是很自信。可甄绫却有些忧虑，她起身再次检查了刚刚被放生者们放生的死鱼——它们几乎没有一条是活着的，现在不是搁浅在滩涂的鹅卵石上，就是漂浮在水库的湖面上——就像甄绫所担心的那样，她果然在一些鱼的嘴部发现了类似灰黑色脓液的东西。3XzJq9
她开始好奇，并立刻从车上取来了削苹果的锋利小刀，尝试对着一条死鱼进行简单的解剖。当鱼腹被剖开，她惊讶地发现鱼的腹腔早已被一种污泥般的黑灰色物质所填满，正常的内脏均已不见踪影，唯一剩下的便是某种微微起伏、仿佛呼吸般的可疑肉块，后者被上述的污泥状物质所包裹。因此，也不能排除这种泥状脓液是不明肉块所分泌的可能性。3XzJq9
“奇怪！这东西好像不是鱼的内腹膜层！”甄绫再次检查一番，她最终确认了这一点，“对，这不是鱼腹里的黑膜！”3XzJq9
但就在她准备将这一信息告知于那位研究员时，鱼腹内的不明肉块居然在她眼皮底下湿滑扭曲地蠕动了起来。而且不仅如此，就在那一瞬间，在她余光匆匆一撇的间隙，她甚至感觉那团畸形的怪肉正颤抖着，向她抓着鱼头的那只手不祥蹒跚而来。3XzJq9
甄绫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古怪感觉吓坏了，她手一抖，居然将解剖了一半的死鱼重新丢回了脚边的浅水中。但等她重新回过神来，从水洼中冷静地俯身将死鱼捡起，可那鱼腹之内的可疑物体却早已不见踪影，甚至连那诡异的泥浆似的黑灰脓液也几乎随之消散，只留下少许黑泥点缀在白色鱼腹的肋排之间。当研究员应声赶来，他只看到了最后的这一幕，并对甄绫的描述完全放不在心上。3XzJq9
“放心，这应该是腐烂的正常现象！”研究员打着包票安抚道，却完全不管鱼腹部的黑膜究竟是怎么没的。3XzJq9
“你不会是觉得是我自导自演的吧？”甄绫反问。而研究员则讪笑着摇摇头。3XzJq9
“怎么会呢！”他回应说，“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把这条死鱼带回研究所进行检查！这样，你满意了吧？不过，检验需要些时间，希望你能谅解！”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心中其实毫不在意。3XzJq9
当甄绫表示其他死鱼体内或许也有时，他只是颇为傲慢地拒绝了她提供帮助的好意。似乎他将这种好意视作了甄绫对其专业能力的质疑。3XzJq9
“你看，不是那条鱼都有的！也许只是一种遗传疾病，或者水生的寄生虫！不会有问题的！”研究员随手抓起几条浮肿的死鱼向甄绫展示，那里面都没有黑色的污迹。3XzJq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