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刚一开口,拜伦就猜到他要说些什么,径直打断道:“古伦丹跑了?对吧?”3XzJmh
“呃,是的。”眼见拜伦提前知道,桑吉不由得愣了一下。3XzJmh
“12个。”桑吉回答道:“我点了脚印,也许会多一个少一个,但总在10人到15人之间。”3XzJmh
“两把斧头,一袋柴火,一袋麦饼……”桑吉猛然瞪了拜伦一眼,“难不成是你放他们走的?”3XzJmh
“是的。”拜伦大方地点了点头。“留着也是个炸弹,不如早点扔掉。”3XzJmh
桑吉张了张嘴,良久才慢慢说道:“你这样做,好吧,古伦丹带走的人都好处理,可是……如果还有别的人想要效仿古伦丹怎么办?”3XzJmh
“卡勒队长部下的刀剑会说服他们的。”拜伦轻声说道,“昨天是出发前最后的选择机会,一旦跟随队伍出发,那就是军队的一员,自然要有军纪——逃兵只有死路一条。”3XzJmh
“你可真是相信他……”桑吉闷哼了一声,“明明那也是个贵族老爷,照样会把我们呼来喝去……”3XzJmh
“不是我相信他,是我不得不相信他。”拜伦叹了口气,“你觉得离开他的队伍,我们还有路可走么?”3XzJmh
桑吉闻言只是看着拜伦,死死地盯着他,冷不丁地问道:“如果这条路也是死路呢?”3XzJmh
“那就……”拜伦哈哈笑了一下,“早死早下地狱呗。”3XzJmh
这支总数将近六百人的起义军在太阳升起时分拔营出发,营地中的所有物资、皮质营帐和几块木质的大型拒马都被装上了五辆双马拉动的四轮马车带走。沉重的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数指深的车辙,加上另几辆需要几人合力推动的手推车和三轮车,共同组成了队伍末尾拖拖拉拉的辎重队伍。3XzJmh
不过这龟速没有影响到队伍前端先锋部队的高昂情绪:卡勒骑在一匹威风凛凛的具装战马上,领着起义军唯一一支十几个骑手的骑兵队远远地走在前面探路,其后大约两三百米跟着的便是副官罗迪所率领的一百多名起义军职业步兵——他们都配备有能抵挡箭矢的链甲和两指厚的圆盾,闪亮的钢刀挂在腰间,用以结阵阻挡骑兵的长枪则被单手拿起扛在肩头,足足有一人多长。3XzJmh
一百多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步兵排成四人一排的方队,整整齐齐地走在落了积雪的小道上,颇给人一种威压之感。3XzJmh
走在后面的拜伦看着前面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队,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聚成一大团一小团,零零散散晃悠着的起义队伍,不由得叹了口气。3XzJmh
卡勒领导的起义军部队来自福塔雷萨王国军。这是一支福塔雷萨王廷为打击贵族而组建的国家常备军,士兵全部选自城市市民或依附于王廷的自耕农,都是法律上的自由人,天生跟封建采邑制度上生长出来的封地贵族集团水火不容。3XzJmh
按照拜伦所掌握的欧洲史的知识来说,这支军队是典型的中世纪末期为反对贵族而形成的市民–王室政治联盟的产物,是资产阶级职业军队的前身,已经有了近代军队的几分影子——比如完善的训练操典、指挥架构和军饷制度等等,这些较为先进的制度使它在组织度方面对以封邑骑士为核心的封建军队拥有了很大优势。3XzJmh
拜伦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虽然自己发起了奴工暴动并取得了胜利,击碎了贵族中古集中营式的劳动组织,但并没有形成现代哪怕近代的革命组织形式,而是产生了一种无组织的真空,这种真空又马上被奴工们封建和宗法的社会关系上所延伸出的一种更落后的帮派式组织形式所填补——从这个角度来说,比起一名革命领导人,拜伦现在更像一个黑帮老大。3XzJmh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眼下这东一大串西一大团的“行军状态”下,拜伦情感复杂地发现自己身边聚集了最多的人——以一种巴结讨好的队形。3XzJmh
毕竟作为卡勒队长身边的“红人”,拜伦和他的核心小组掌握了整个集体中的主要武力和粮食物资的分配权,往有权有势的人身边靠是千百年来的人之常情。3XzJmh
行吧,黑帮老大就黑帮老大吧,总比啥都不是强得多。3XzJmh
道路两旁的树木缓缓褪去,行进的起义军队伍在穿越了一大片雪原上的森林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开阔地——放眼望去视野之中尽是白茫茫的积雪,只在远处看到了一条蜿蜒前行的深色痕迹。3XzJmh
这项从现任福塔雷萨国王艾伦·瑟莱斯的爷爷那辈就开始修建,直到前几年才终于全线完工的庞大工程,自南境首府海恩城启程,贯穿王都安柏林所处的中央谷地,直抵雪原上的北境首府安格里诺,前后历时四十二年,才终于铸就了这么一条宽四十五尺,长上千里的泥灰石子路。3XzJmh
为了修建这条不世之路,数以千计的民夫和奴隶死在了工地上。3XzJmh
不过拜论对这一切并无太多感触——毕竟上一世看惯了穿越大江南北的高铁,这条不过十米左右宽度的准公路属实还不能引起什么震撼之感。3XzJmh
通过石子路铺就的硬质路面,王国军的骑兵从王都出发,半个月之内就能将兵锋抵至南北公爵的首府,从而大大加强王廷中央对边疆半独立公国的控制能力,以期最终向完全的中央集权过渡。3XzJmh
这条道路的修建,想必本身也包含在极其复杂的王室与各地方公爵的多边博弈之中,其幕后所流的鲜血,未必比明面上少。3XzJmh
起义军队伍继续在前锋骑士的带领下沿着宽阔的王国大道向南边进发,行进到日头偏西坠下之后才向西折,在一处道路右侧的小山包下安营扎寨,预备生火做饭。3XzJmh
由于局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和有限的物资储备,做饭吃饭的过程乏善可陈——总的来说就是由几个壮汉扛起几袋混杂着粗磨过的麦粒和麦粉的军粮,哗啦啦地倒进一口能站进去一个人的大铁锅里,再洒些冻得冰冰硬的腌菜干进去,用干草生火,共同煮成一锅既像糊糊又像粥的东西,每人打上一碗吞咽下去便算是草草了事了。3XzJmh
拜伦知道卡勒和他的几个部下之间在中心营帐里必然有更好的饭食,比如烤肉和麦酒,但思考了一阵后还是放弃了过去蹭一顿的打算——不是什么要和兄弟们同吃同住的理想作祟,而是他实在是太累了。3XzJmh
整整一天的雪地行军几乎耗尽了拜伦本就不多的体力,一停下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顿觉困意袭来,没过一会眼皮就变得沉重了起来。3XzJmh
拜伦把自己整整一天都背在腰间的帆布包取了下来搭在身上,又紧紧地抱住了塞在包里的步枪,感觉到了怀中武器所带来的安全感,方才依靠着马车的车轮沉沉睡去。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