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此......”芙蕾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系统地留意过这个城市中各种看似乎不合理的地方——譬如说你手中的那个车票一般的东西,又或者是一些不合理的税。虽然我看到的东西也不多,但我怀疑某种筛选机制已经成功地融合进了尼斯的运作之中,它们复杂到没有多少人能够看清全貌,但却使得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够通过对某人的档案的评估,来判断他是否具备你所说的那种要素。这种混乱之下的秩序正是统治着这座城市的权位者们维持秩序的自信,也是我们赖以在这座城市安全生存的保障。”3XzJne
“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我觉得反而是明明与危险人物待在一起,却因为情报的缺失而根本无法知晓吧?浑浊的池水中才会有更加混乱血腥的战争,因为大家都不清楚究竟该防备谁,又该团结谁——虽然愿意持续地观察并思考这些的人并不多就是了。”3XzJne
伊莎佩服地说:“你说的是。”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从中掏出两颗糖果,将其中一颗递给芙蕾,另一颗自己剥开糖衣扔进了嘴中。3XzJne
芙蕾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学着伊莎的模样将糖果含在嘴中,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令她有些怠惰的精神重新变得清爽起来。3XzJne
“一开始我还想着,既然芙蕾你比我小那么多,那我就该好好地照顾你。”伊莎感慨地说,“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夏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比我想象中的要成熟呢。反倒是我没有什么大人样了。”3XzJne
“唔......”芙蕾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这不是什么好事。”3XzJne
“这不是什么好事。”芙蕾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变成习惯这种状态的大人,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3XzJne
芙蕾严肃地说:“人与人的斗争,本来就是在交涉彻底破裂之后的下下之策。倘若话语和利益交换足够有用,谁愿意绝望地拿自己的性命当做筹码走上桌。”3XzJne
伊莎意识到芙蕾所说的事情与现状产生了微妙的偏移,她本以为自己应当不会喜欢这样近乎于告诫一般的话语,可仔细思考芙蕾所说的话后,她发现自己能从中体会到一种由无奈与愤慨搅在一起而形成的复杂情绪。她隐约意识到芙蕾的外表或许与实际年龄相去甚远,可当试图去理解为何芙蕾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时,胸膛中止不住地泛起酸涩。3XzJne
伊莎任由汹涌的情绪在胸膛中翻腾,她靠在墙壁上仰头看向天花板,将脸贴在身旁的柜子侧面,丝丝凉意紧贴着脸颊,试图钻入脑海,她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3XzJne
“你觉得你们的敌人也是如此吗?”话音刚落,伊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但她不准备收回自己的话,她觉得自己迫切地希望得到芙蕾的答案——或许还有夏伊的。3XzJne
芙蕾面色平静地说:“我又没有接触过对方,我怎么知道?”3XzJne
“那这场对峙还真是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伊莎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们给卷进来。”3XzJne
“倘若对方要杀掉我们,我们就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应的方法也就只有这样了。”3XzJne
芙蕾的话语在伊莎听来是那样冰冷、血淋淋而又真实。她设想自己遇到类似的情形,几番模拟之后,不得不认可这的确是最好的答案了。她伸出手,用手指轻抚自己的脖子,白皙细腻的肌肤带来的手感令她有些恍然,她在指尖微微施加了一些力量,顿时便能感受到肌肤下方的部分用以将指尖向上顶的力。3XzJne
伊莎在想象中,将自己的手指换成了一把尖刀——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她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被一层血雾所包裹。一股热流沿着她的脖子向下淌向胸腹部,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染上了刺目的红色。但脖颈处并未产生刺痛感,她知道现在的状况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即便它有些真实。3XzJne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芙蕾,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免先一步看到房间的地板、墙壁,它们与正常的状态截然不同,如今像是一团团色块一样泼洒在透明的板子上,构成了她所熟悉的世界。它们如同浮于波涛之上般在不断的晃动、摇摆着,让这个世界看上去似乎脆弱无比,随时都可能崩溃。3XzJne
即便娇小的冰狐族女孩身上也不免染上了血红,但她仍然看上去是那么的美丽,她像是玩偶一般静静地坐在地板上,将蓬松的尾巴抱在怀中,色泽亮丽柔软异常的尾巴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女孩像是害羞的孩子一般用被遮住小半的眼睛注视着伊莎。3XzJne
伊莎感觉自己可以轻松地让芙蕾笑起来,于是冰狐族女孩的嘴角向上微微勾起,一滴血色的水珠自她的唇间渗出,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伊莎迫不及待地看向芙蕾的眼睛,但那双如同蒙尘的水泥般暗淡无光的眼睛,令伊莎失望无比。女孩似乎明白了伊莎变得冷漠的原因,她的眼眶开始湿润了,血色的水珠在她的眼角摇摇欲坠,随即滑落,滴落在地面上。3XzJne
伊莎突然很想念夏伊,想念夏伊那双如同点缀着群星的夜幕般的美丽眸子。她的心中生出一种渴望,迫切地希望能够更加长久地观察夏伊,以便将那令人心生向往的美丽珍藏于心。3XzJne
她感受到由衷的幸福,那是空虚的内心即将被填满,夙愿即将得到满足时而产生的令人陶醉的心情。3XzJne
于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发出笑声。伊莎眼中的那些色块开始挪动起来,它们这时看上去倒像是附着于某种生物表面的鳞片了,它们因为这不可见的生物的活动而变得洁净明亮了起来,伊莎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表情——那是对于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乃至于拒绝的冷漠。3XzJne
那漫长无比的失神实际上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甚至无法在伊莎的脑海中留下一道最浅的刻痕。空气中似乎流淌着让人烦躁的刺鼻的劣质油漆味,伊莎轻咬嘴唇,苦笑着说:“嗯。倘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那么办了。”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