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怪兽无法回答赤的问题。它觉得眼前的大怪兽不应当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它只是一张试卷。3XzJnu
“大怪兽，请不要认为悲痛才是常态。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和平与幸福更多的。”考试怪兽是这么想的，所以它这么安慰赤。3XzJnu3
对于考试怪兽的话，他没有进行任何回应。当双方的三观与思想完全不同时，言语便是最无力的。赤的笑是因考试怪兽的想法而笑。3XzJnu
明明是象征着负面情绪的怪兽，但却相信美好、和平、幸福与爱。甚至还有余裕来安慰其他人。这说明考试怪兽对目前的生活相当满意，认为这样是正常的，并决心维护这样的生活。3XzJnu
虽然看起来面瘫又冷漠，阴险且满肚子坏水，但赤实际上是会因为他人的幸福而幸福的家伙。因为经历过最黑暗的世界，遭受过最痛苦的折磨，赤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视这种平凡的幸福。3XzJnu
因此他才会费力寻找怪兽，去研究它们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与想法，而不去探寻它们的本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作为调查员的赤只需要去调查与记录就好，研究这种事与他没有太多关系。3XzJnu1
而在他的调查中，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满意于这种生活，哪怕因社会分工而切实存在阶级差距，但在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且可以满足自己的正常需求的情况下，没人会因此而尝试破坏这个社会。3XzJnu
所有人都是幸福的，所有人都是开心的。虽然还不了解所谓的怪兽与魔法精灵，但起码他所遇到的怪兽们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都是满意的，除了偶尔会因饥饿而尝试袭击人类，但尺度控制的很好。3XzJnu
这种社会是赤在到来前完全不敢想象的。他只在一个名为“桃花源”的隐世村落见过类似的社会模式。3XzJnu
很可惜，桃花源的真相是无数尸体与正在孕育的邪神之卵，虽然当时的赤成功破坏这些邪教徒的阴谋，击碎这看似美好的幻境，并且将那枚邪神之卵利用桃花源本身的力量放逐。但那些从幻境中醒来的人却给了当时几乎耗费全部精力的赤一记重击。3XzJnu
他们流着泪，在桃花源废墟上不断地摸索，扒开死亡的尸体，寻找他们在幻境中留下的痕迹。他们挥舞着自己那皮包骨的手臂想要攻击赤，大声喊出那句赤直到今天依旧记忆清晰的话。3XzJnu
“自傲的狂徒！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没人需要你的拯救！快滚！滚出这里！这是桃花源，是我们的家，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这里！”3XzJnu
虽然赤及时的躲避了攻击，并让特别办事处的后勤部队即使赶到，把他们送去治疗。但即便是幻境与邪神之卵都没有影响到的钢铁意志，却因那些明明清醒却依旧抗拒他的人而产生了自我怀疑。3XzJnu
我真的有资格自诩拯救者，去用自己的生命来拯救其他人吗？3XzJnu
说到底，我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只不过是依靠着其他人的生命与努力才勉强活下来而已。3XzJnu
自我质疑的赤选择请假，而当时他的上级毫不犹豫批假，并给了他一张前往夏威夷的船票，让他好好休息。3XzJnu
之后被赤解决的游轮病毒传播案与夏威夷沉船惊魂事件在这里先不谈，总之，当时的赤陷入了自我怀疑，而在他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挺身而出，傲慢的在死神将众生称量前把自己生命压下。3XzJnu3
自傲就自傲吧，我乃天命调查员，生来就是为了拯救，所有灰黑色的、痛苦的、悲剧的、带着血与泪的都让我来背负吧。3XzJnu
虽然很中二，但赤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而他也成功做到了。作为最后一名“人类”，带着文明的火种，最后一个死去。3XzJnu
这些陈年旧事的重提并非是赤在自恋亦或重复自己的伟大，他只是认为，在这个人们生活更好，道德水平更高的世界，魔法少女们那在赤眼里犹如玩笑般的“拯救”的确不需要去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悲痛。3XzJnu
那些在梦中行走，那些在宇宙间漂浮，那些在呓语中漫步的存在看到了这个世界。只是看到。3XzJnu
那么，伴随着祂们的目光，无数曾被人类称为“神话生物”的可怖怪物就会跨越梦与现实的屏障到来，将污秽与未知留在人世间，让诞生于正面情绪的魔法精灵扭曲为以情绪诱拐人类的魔鬼，让诞生于负面情绪的怪兽成为让世界坠入幻梦的工具。3XzJnu6
到了那个时候，赤所经历过的所有悲痛都会重复着笼罩在魔法少女们的身上，她们将会被迫接受生离死别，接受自己亲手将刚认识的好友杀死，接受那些被自己拯救的人所仇视的目光。3XzJnu
对于使用情绪作战，高呼“爱与勇气”的魔法少女来说，这是最致命的。3XzJnu
在赤彻底地询问考试怪兽，并对魔法少女、魔法精灵与怪兽有了了解后，他意识到了这些问题。3XzJnu
哪怕对这个世界再陌生，但赤好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他绝不希望这个温柔的世界因宇宙间最冷漠的一瞥而毁灭。因此，他果断将考试怪兽带到了这栋废楼的最终位置，并和它一起观察着魔法少女会怎么做，将曾经他所经历的事情告诉考试怪兽。3XzJnu
虽然很冲突，但赤既希望魔法少女们能够像他般冷漠理性的对待人与事件，因为这样能最好地进行“拯救”。但他也不希望魔法少女们会这么做，因为她们一旦这么做，就代表着这些象征着人世间最美好情绪的魔法少女们终究会像他一样变成自己都唾弃的“鬣狗”。3XzJnu
这种情绪矛盾且冲突，但赤已经能全然的接受自己的情绪，并为自己的情绪而在这短短十分钟内安排好后续的计划。3XzJnu
如果她们能像自己一样，那就将过往的回忆逐步开放给她们，让她们成为这个世界本土的“调查员”，这样一来当危机真正来临的时候，她们也能立刻做出反应，并且可以利用她们的关系网提前在这个世界进行预警。3XzJnu
赤思考着，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3XzJnu1
那就让自己再傲慢一回，成为魔法少女这种“拯救者”的拯救者吧。说到底也不过是累点而已。只是那样一来的话，就必须尝试去幻梦中了。毕竟只有在幻梦当中才有可能获取到来自世界之外的情报。3XzJnu14
繁杂的思绪与无数计划在赤的心中闪过，而完成以上的所有回忆与思考只花费了赤不过五六秒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思考与计划已经成为本能，哪怕是在睡梦中，这种本能也在持续，因此赤格外容易做梦。无论是现实意义上的梦还是神秘意义上的梦。3XzJnu
他抓住考试怪兽，语气放轻：“无论如何，先看看她们是怎么应对的吧？是彻底铲除许明，还是想办法避开这次牵手。”3XzJnu
考试怪兽微微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试卷上的题目全部变成判断题。3XzJnu
“真的不能阻止吗？大怪兽，我恳求您，无论您需要我的负面情绪还是需要我为您效力，只要不伤害到人类，我都愿意帮助您。”3XzJnu
它再度恳请赤，语气真挚：“对于这些孩子而言，这样的选择太过残酷。不，这称不上选择，因为她们甚至不了解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继续下去的话，她们会因自责而彻底失去魔法精灵，从此彻底陷落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走出！”3XzJnu2
考试怪兽语气急促：“无论您需要她们做什么，现在的她们都无法承载您的计划，不是吗？”3XzJnu
赤抿起嘴，看向考试怪兽。明明使用的尸体是个相貌温柔的女学生的尸体，但只是这个抿嘴的动作就让考试怪兽感觉呼吸困难。3XzJnu
负面情绪太多也太沉重，哪怕只是稍微牵扯丝毫，都足以让考试怪兽喘不过气。3XzJnu
于是，这栋只存在于赤回忆中的废弃教学楼中所有的存在便陷入停止。3XzJnu
无论是一楼最深处教室内正在挣脱锁链身穿保安服的高大黑影，还是躲在二楼狭小柜子中胆怯的食尸鬼；无论是三楼重复着无意义行为的白老师，还是四楼监控室内偏执着成为棋子而不自知的教导主任；无论是少了一阶的阶梯还是缺了音的钢琴。3XzJnu
只要是这栋教学楼中的，只要是赤回忆中所存在的，它们都陷入了停滞，如同屏幕中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3XzJnu
想要握住许明手的橘光没察觉到不对，依旧向许明伸手，却被靛蓝拉住。3XzJnu
“如你所愿。”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考试怪兽：“我答应你的请求，按照等价交换，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3XzJnu
“大怪兽，请说吧，是什么要求。”考试怪兽心甘情愿地将自己页眉低下。3XzJnu
赤露出微笑，这微笑真心实意：“让她们做一个梦。”3XzJnu
说完，这栋只存在于赤记忆中的废弃教学楼开始颤抖起来，赤正在取消法术。3XzJnu
考试怪兽看出了这点，急忙呼喊：“大怪兽，请告诉我应该如何称呼您吧！”3XzJnu
它当然不是真心想要为赤效力。它知道，以赤目前的实力，除非世界上所有lv.5以上的魔法少女组团来挑战眼前这位大怪兽，否则这位大怪兽几乎是不可战胜的。3XzJnu
既然如此，这位大怪兽看起来也没有立刻毁灭世界的遇到，那不如借助这个机会再这位大怪兽面前虚与委蛇，借机和魔法少女们通风报信，争取时间，了解这位大怪兽的计划。3XzJnu
考试怪兽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大声询问赤。3XzJnu2
赤想到了上课时那两名魔法少女的口型，于是原本脸上的微笑变成了职业假笑，指上骰戒转动。3XzJnu
“叫我傲慢吧，死海麾下最强大的怪兽，傲慢怪兽。如果有机会的话，考试，或许你能成为我的【同事】。”3XzJnu4
扯虎皮，这是赤在放学后想到的方法。两名魔法少女寻找考试怪兽的本意就是来确定死海怪兽消息的。而在赤最初找到考试怪兽后，进行一番旁敲侧击的询问与考量后确定了考试怪兽听都没听过死海怪兽。3XzJnu
在结合起一些合理的推测——譬如自动贩售机怪兽没有接受他的威胁。赤不难想到所谓的死海怪兽就是他自己。3XzJnu
既然如此，那扯自己的虎皮，用以迷惑魔法少女。从而制造出一个空马甲，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套上这个马甲，和魔法少女们进行谈判，用以对抗那些穿行在幻梦与星辰间的家伙。3XzJnu
骰戒转动，出目为7。3XzJnu1
考试怪兽的表情，或者说题目的难度立刻高了许多。这代表它心情的严肃。3XzJnu1
眼前如此强大的怪兽，无声无息就能制造出这种恐怖的场景，让其与现实隔开。打个响指就能收回。而其中的内容甚至能让魔法少女蒙受终生的心理阴影。3XzJnu
虽然没有直接感受到负面情绪，但拥有如此实力的傲慢怪兽怎么想都不可能弱小。3XzJnu
如此强大的怪兽，足以竞争【魔王】这一称号的大怪兽，居然只是另一个怪兽的手下？！3XzJnu
这则消息实在是太假了，但因为放出这则消息的是眼前的“傲慢怪兽”，所以这么假的消息反而很可能是真的。3XzJnu
如若不然，怎么可能让自称傲慢的怪兽心甘情愿地说出自己是其他怪兽的手下呢？3XzJnu
——在这个人均道德极高的世界，哪怕是怪兽都不想对自己所代表的负面情绪与能力撒谎。3XzJnu
在经过思索后，考试怪兽立刻相信了赤的话。而这栋废弃教学楼内的无数“过往”也随着这具被操控的尸体，重新进入赤那被融化的身体中。3XzJnu
在两名魔法少女面前，眼前那发黄发臭的厕所迸裂，取而代之的是她们原本教学楼那干净明亮散发着熏香味的卫生间。3XzJnu
但魔法少女可不是简单的人类！因为橘光不想让许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带着这样的担心，带着对他保护的心情。3XzJnu
按理来说应该在暂停中被收回的许明，露出了痛苦与挣扎的神色。3XzJnu
他费劲力量，让自己能够行动——他的力量在这个法术面前羸弱不堪，而他的行动也不过仅剩说几句话的能力而已。3XzJnu
许明挤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狰狞的笑，颤抖着，边笑边说：“握手的感觉...真、真好，真温暖，谢谢...”3XzJnu1
他咧开嘴，笑着。如果他此时是人，便要泪流满面，但此时的他眼中只能流淌出烟雾般的东西。3XzJnu
一步步地倒退，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了解这栋教学楼应该怎么走，许明对两名魔法少女说：“不用担心我，我、我只是要回到自己应回的地方。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当了一次人。”3XzJnu
说罢，许明没有再理会释放出魔法想要追逐自己的两名魔法少女，没有理会她们的呼唤，没有理会她们那想要保护自己的心。3XzJnu
黑发的赤将书包背起，平静地看向许明：“不留下吗？你知道的，如果你要留下来，我不会不同意。”3XzJnu
他认识青年，几十年前就认识了。当时的他就像在教学楼中那样，处于丢失记忆的鬼魂状态，遇到了身为调查员的赤与他的同伴。3XzJnu
他们和今天的魔法少女一样，把许明当成人看，完成他的夙愿，找到这栋废弃教学楼背后的真凶，最后没有丝毫犹豫的以一人的性命为筹码，将许明压在赌桌上，带着许明同死。3XzJnu
如今的自己不过是赤在获得过往泡影后依照记忆重塑出来的而已，而他拥有这么多记忆，身形如此清晰的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今的赤依旧对那段记忆念念不忘。3XzJnu
那段失去同伴的记忆。3XzJnu1
正是因为对眼前看似青年的老家伙足够了解，所以许明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正确的。3XzJnu
他苦笑着看向赤：“但凡我表现出半点要留下的想法，你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让我的灵魂彻底消散吧。”3XzJnu
先不谈许明所谓鬼魂的特殊性，也不说他只要存在就必须吸收人类的生命力。就说许明曾在被利用的情况下，硬生生将一整栋教学楼变成特殊的仪式，让所有自己执念中的人——包括幕后黑手，统统困在教学楼里，数周不能解脱，反而原来越疯，直到赤和易平的来临。3XzJnu
光是这份能力和执念，赤就不可能让这种偏执狂留在人类世界。3XzJnu
早就知道答案，许明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歪着脑袋看向赤：“她们当中那个会发光的魔法少女能碰到我，不可避免的会带上我的印记，今晚可能会做个糟糕的噩梦。那不是我在她身上留了暗手，希望你能确认一下，不要直接将她杀死。”3XzJnu
背着书包，赤带着鬼魂许明沿着不被摄像头所覆盖的区域行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不辨善恶，有问题就弄死？”3XzJnu
没问题，赤就是这样的家伙。只要有问题无法立刻辨认，而那个有问题的人也没有自我约束，那么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赤就会立刻下手。3XzJnu
微微叹息，在故人面前，赤稍微展露些许自己的情绪：“不过你居然会在我面前为她求情，怎么？你也被魔法少女的爱与友谊感染了吗？”3XzJnu
此时许明的魂体已经透明，身体像是信号不良般不断闪烁，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是这种无聊的原因。我只是觉得...嗯...这个世界上总是需要有像她们一样傻乎乎的家伙吧？毕竟，越是像我们这样身在黑暗里的人，就越是向往篝火的光与热。更何况她们还是太阳呢？”3XzJnu1
“闭嘴！”赤的右手按在许明脸上，明明许明是魂体，但赤的手却稳定地按在上面，手掌与许明的面部接触，发出阵阵白色烟雾。3XzJnu
他松开手，看着许明：“我知道你想激怒我，用自己的彻底消失换取她们的安全。但这套玩的太蠢，如果我真想杀，你越是保护她们就越是要死。放心，我已经给她们安排了梦，是我和易平的视角，你就放心地滚回我的记忆吧。”3XzJnu
赤甩甩右手，看着几乎已经看不到的许明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彻底消失在自己身旁。而在自己记忆中，关于许明的信息重新回来，他这才放心。3XzJnu1
不知不觉，他已经翻墙离开学校，来到家与学校间的小吃街。3XzJnu
熙熙攘攘的声音如同涟漪，扩散到赤这块石头身上。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带着那勾人的香缠绕在他的身上。3XzJnu
互相喂食的小情侣，汗流浃背满脸笑容的店家，指着食物大声说想吃的小鬼头，神神秘秘买几瓶啤酒打算和朋友分着喝的未成年人。3XzJnu
这众多的人间烟火将赤身上因回忆过往而染上的阴郁融化。3XzJnu
他认真地掏出自己钱包，思索再三，买了盒红豆饼和一罐桂花的米酒，背着书包回家。3XzJnu1
家门口，穿着宽松睡衣有着青色眼袋，眼中带着肉眼可见不耐烦的长藤琉璃正在和琉璃魔法精灵聊天扯淡。看到赤出现在街头的身影，长藤琉璃双眼一亮，而往日总是向长藤琉璃抱怨小鬼麻烦的琉璃魔法精灵则是第一个飞向赤的。3XzJnu
飞到一半，琉璃魔法精灵才想起自己要试探赤，于是直挺挺地往赤眼睛前冲。3XzJnu
赤眼睛都不眨，边走边看着眼前和自家老师有着同款颓废眼神的魔法精灵在自己面前表演眼镜蛇机动和超级急刹，如果不是要伪装，赤简直都要鼓掌了。3XzJnu
“老师，”他语气平淡地说：“您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给您带了些甜点。另外，晚上喝高度酒不好，这是我给您带的米酒，如果您愿意等的话，我稍后可以给您用温水热一下。”3XzJ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