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同时还有少女清脆的嗓音。3XzJmL
欧格斯.弗里特希放下手中已经紧握了两个时辰的鹅毛笔,稍微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手腕,轻声叹了口气,开口应道。3XzJmL
阁楼书房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身穿蓝色便装的女孩走了进来。3XzJmL
女孩看起来约么十六七岁,尚未成年,面容上仍带有未完全褪去的稚色,但这不影响她是个可爱的姑娘——自来卷的金色短发和天蓝色的眼睛结合得恰到好处,带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眼角处一点雀斑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青春活力的色彩。3XzJmL
“哦,古莱尔,你来做什么?”3XzJmL1
“当然是来给老师你送饮料啊。”被叫做古莱尔的女孩左手端着一杯橡木托盘小步走到了欧格斯面前。“老师你也真是的,待在阁楼上一天都不下来……”3XzJmL
“这是?”忽略了女孩后半句略带不满的责怪,欧格斯把目光投向了青白色的茶杯上。“厨房今天做了什么?”3XzJmL
“热可可。”古莱尔想了想,又补充道:“放了两块蔗糖。”3XzJmL
“可可……”欧格斯略有些惊讶道:“仓库里还有这种东西?”3XzJmL
“翻到库底还有半盒,应该是秋季贸易时买来剩下的。”古莱尔掩嘴笑道:“大家都知道老师你喜欢喝这种东西。”3XzJmL
“……唉。”欧格斯叹了一口气,转身站起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画满表格的一页,提起搁在旁边的鹅毛笔沾了沾墨水,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行表格,在下面写了一个“-10”的符号。3XzJmL
“欸,一杯可可价值10积分吗?”古莱尔咂了咂嘴道:“我今天在仓库打扫了一下午才得到2个积分……”3XzJmL
“我们自己不能生产的奢侈品,你说呢……”欧格斯轻轻端起装有热可可的瓷杯,吹了一口徐徐冒出的热气,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哦,还有糖,这该死的北方甘蔗根本活不了,只能去森林里采蜂蜜……”3XzJmL
“既然北方环境这么恶劣,您为什么不留在南方呢?”古莱尔小声道:“我记得老师你不是福塔雷萨人……”3XzJmL
“我是哪里出生的人,那不重要。”欧格斯摇了摇头。“南方……我不适合那里。”3XzJmL
“啊……那老师你现在在写的是什么?”见到欧格斯不愿多言,古莱尔明智地转移了话题,把注意力放到了欧格斯桌上尚未完成的手稿上。“集团……生产集团在一定条件下的互相博弈必然导致一个裁决矛盾的最高者出现,但这种裁决并非是自然而公正的,而是必然代表……好吧,老师,我不太懂。”3XzJmL
“这是反驳某位老友的著作而已。”欧格斯从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深红色装祯的书籍,把它递给了古莱尔。“当然,我承认我的想法还很不完善……”3XzJmL
女孩接过老人递来的书籍,扫了一眼封面上的烫金大字。3XzJmL
《国家契约论》——伏格里梭.洛加诺3XzJmL2
“我的这位老友认为,国家是社会契约的产物,是每个自由人放弃一部分权利将其让渡给集体从而形成的一种社会契约——它理所应当是这样的,但是君主和贵族篡夺了这种契约,把自己变成了国家的主人,极尽所能压迫和剥削人民。”欧格斯解释道:“因此一切自由人,尤指逐渐发展和壮大的城市自由人群体的使命,就是将被篡夺的契约争夺回来,建立一个自由民主的人类联合体。”3XzJmL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古莱尔想了想。“老师你是从哪个角度去反驳的呢?”3XzJmL
“我认为……”欧格斯沉默了片刻。“国家不是社会所有人公平达成的契约,它必然是属于某一个生产集团的统治工具,不是君主和贵族篡夺了人民的国家,而是那国家本来就是它们的,即使建立新的国家,也和旧的国家形式完全不同了。另外……”3XzJmL1
“我不认为城市自由人的‘革命’能带来一个自由民主的人类联合体……”欧格斯叹了一口气。“自由人不是一体的,那些富商和大资产者只会建立新的属于他们的另一类专制统治罢了……兰里卡罗的那些‘城市共和国’已经验证了我的判断。”3XzJmL
“嗯,等等啊……”古莱尔晃了晃脑袋。“老师,我有几个问题。”3XzJmL
“你问吧。”欧格斯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甜的可可。3XzJmL
“首先,老师你反对伏格里梭先生的‘契约国家’观点,而认为国家就是处于统治地位的集团镇压人民反抗的工具,只能做出维护统治者利益的事,对吗?”3XzJmL1
“那比如说这个福塔雷萨王国……”古莱尔指了指阁楼窗外的雪原。“就是属于艾伦.瑟莱斯和那些大贵族的,对吗?”3XzJmL
“那这就说不通了啊。”女孩拨浪鼓一样地摇了摇头。“艾伦.瑟莱斯的王国军在前年攻占了迎光公爵的领地,并把他据为己有。而王廷本身也不断地向有自治意向的处于各个贵族领的城市颁发特许状。各种市民掌握权力的市议会也建立了,这些并不符合贵族的利益啊!”3XzJmL
“呃……”欧格斯愣了半晌,有些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能这么想,你想的太简单了——有些措施看起来是损害了统治集团的利益,但根本上还是有利的。”3XzJmL
“老师你这么说,可就有些强辩了。”古莱尔摊了摊手。“好吧,我再举一个例子,前一阵子我从行商口中听说,就在北境,四个月前的秋收时,安格里诺西边的战马镇附近爆发了流民暴动,公爵施压战马镇领主克莱因伯爵向流民允诺了安排给他们份地进行耕种,第一年免除租佃,才平息了骚乱——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损失了啊。”3XzJmL
“好了,老师你慢慢思考吧。”古莱尔摆了摆手。“我下午还有工作呢。”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