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天空依然从早到晚都是灰黑色的,云很厚,盖在天上,却不下雨,更不会下雪。但是依然很冷,时间越发靠近年底,气温也就越低,经常是从那高高的玻璃高塔之间穿过一阵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呜呜地响,把低温狠狠拍在每个路人的身上,路人像是结了冰,闭上了嘴,不发出一点声音,街道沉默得像块冰。3XzJpZ
藤崎花子穿着一身厚实的浅色大衣、保暖的深色长裤,又系了一条红色的围脖——总的来说算是有点打扮的意思。但其实都很便宜:裤子和围脖是优衣库买的打折品,大衣是下北泽淘的二手,也花不了多少钱。3XzJpZ
再然后,她搓了搓鼻子,深吸一口气,嘴巴微张,颤抖,像是有什么要说,却又堵着,处于微妙的平衡中。但这种平衡过于脆弱,本身就会很快速地崩溃。3XzJpZ
很快这种模糊的状态就结束了。她张大了嘴,用嘴深吸一口气,然后连着声带,发出了打破街道冰一样寂静的声音:3XzJpZ
这声音很响,或许是最近在和悠悠子学唱歌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洪亮了不少。她不再挤着嗓子唱歌,转而深呼吸,在唱歌时小腹用力向内收,仿佛身体里有一个气囊、一个风箱在向外鼓气,声带自然而然地就被带动了,整个胸腔震、甚至有些发麻。3XzJpZ
喷嚏像是什么铃声,在头顶逐渐上散去之后,花子的身旁突然就热闹起来了。身旁的商店店员钻出来,站在街上吆喝;又有个红灯转绿,乌泱泱走来一大群人;花子向人群来的地方看,看到了大楼底下暖色的灯光,以及一棵灯光下红红绿绿的树。3XzJpZ1
她还从没过过圣诞节,藤崎家在那一天不会组织任何的活动。她的印象里,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号与其他日子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里走出来,看向那毫无变化的枯山水,地上依然是白的,不知是石子还是雪。3XzJpZ
folt那边到了年底演出变少了,毕竟要休息,只有25号的圣诞专场。至于咖啡店,不搞圣诞节活动,但花子决定圣诞节去上班,毕竟有加倍工资。3XzJpZ
纠结着纠结着,再一抬眼,是folt的门口,她到了。今天是与sideros排练的日子,正好借到了folt的排练室,排完正好出来上班。当时大槻悠悠子发来这样的通知,花子一看,特别开心,毕竟不用走一大段路再上班,于是发了一条回信说:谢谢您这么照顾我,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回报。3XzJpZ
说到这个,花子虽然不怎么更新ins,但聊天软件还是有的。Line,纯粹的聊天软件,只要你想,就可以没有其他任何功能,花子也算是加了一些人,比如Sideros的大家,folt的大家,还有前几天碰到的一定要帮她做发型的女孩。3XzJpZ
虽然line挺好用的,但不过不得不说,Line有一个很让人不爽的功能——已读。很麻烦,每次店长发来工作的通知,她不想看,但是没办法,一旦点进去就会显示“已读”,完全不能偷懒。3XzJpZ1
folt里头很黑,没开几盏灯,只有远远地角落里有一盏红灯闪着,那是排练室的位置。3XzJpZ
花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每次来folt都是黑灯瞎火的。对于黑暗,她如今的感受非常复杂,有时候觉得害怕,有时候却又觉得很亲切。不过怎么说呢,她想,总得是向着有光的地方去吧,于是走向那盏红灯。3XzJpZ
四周黑透了,冷气也直直往上冒,从裤腿缝隙里钻进来、一路攀上后脑勺。花子左右转转脑袋,总觉得今天的folt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来,只看见眼前的红灯一闪一闪的,从门缝里隐约闪出微弱的白光,不过白光很快被挡住了,像是有个什么物体横在前面。3XzJpZ
奇特的呼唤从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流直冲着花子的耳垂,有种奇怪的感觉从身体里传来,花子全身一软,紧接着惊叫一声,定睛一看,眼前居然站着个人,或许是太黑了,根本没看到。3XzJpZ
眼前的是个女孩,黑发,和花子差不多长。身穿很奇特的衣服,是件连衣裙,纯黑,却有着白色的蕾丝边,华丽繁复,花子记得,似乎是东京女孩中不算小众的哥特风,又好像是洛丽塔?她也不清楚,毕竟没空去了解太多。3XzJpZ
衣服并不是算重要,最独特的是对方的脸。眼睛似乎是很大,但总是虚着、微睁,看不出底细,眼瞳几乎是纯黑,也没什么光,像是一个窟窿,似乎要把人吸进去。无论何时,她的嘴总是带着微笑,却也不像在笑,有时像嘲讽、有时又像开心。3XzJpZ1
花子其实很害怕这样的人:虽然不太一样,但花子总能够想起自己的生父。他也是这样,脸上似乎永远不会有其他表情,但看着令人发慌。眼前仿佛有层雾,永远看不穿;又仿佛对方根本不是人类,完全无法沟通。3XzJpZ
幽暗,她突然想到一个词。看到这样的人,就仿佛是面对着某种幽暗,看不穿、不能理解,而人面对这样的幽暗,有一种天生的恐惧。3XzJpZ
“内田阁下!你吓我一跳。”花子往后一跳,拉开了距离,有点小生气,“你们贝斯手都这么吓人的吗?!”3XzJpZ1
内田幽幽,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女孩,毫无意外,是乐队的贝斯手。3XzJpZ
在folt这么长时间的工作中,花子得到了某种经验:贝斯手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几乎没有存在感,另一种是特立独行、比主音吉他还疯。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贝斯手会在这两种情况中切换,前一秒还看不见人,下一秒已经在台上甩头了。或许贝斯手就是这样,永远测不准。3XzJpZ1
到底是因为谁啊……花子不露痕迹地甩对方一眼,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3XzJpZ
就在手搭在门把之前,内田幽幽突然又叫住藤崎花子。3XzJpZ
“少女的惊叫,甚是悦耳。”一边说着不知所谓的话,她一边不知从完全没有口袋的连衣裙里掏出两个看着就瘆人、但莫名很精致的人偶,“幽幽的朋友们也很愉悦。”3XzJpZ
对,内田幽幽有个另外的特点,就是说话神神叨叨的。花子一开始不明白,或许是角色扮演太入迷了吧?但反正和她没关系。相处下来,花子倒也发现,想要理解幽幽的话也并不困难,只要找到她实际所指的东西就好。3XzJpZ
少女的惊叫……她开始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她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吗?3XzJpZ
她想起来了,她刚刚居然发出了那样的声音。在又惊又养的情况下,她发出了细腻、酥麻,让人听了全身发软的一声“啊”,仔细回想起来,居然是那么——煽情。3XzJpZ
脸马上就烧着了一样烫,花子慌乱地低下头,眼睛看着地板。过了半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瞪了内田幽幽一眼。转身拧开门把手,走进排练室里去。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