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小家伙，干嘛‘这么’认真呢？”操着经典魅力反派的台词，安娜现在在做的事情，看上去也很有反派的感觉。只不过，被五花大绑，抽取能量的“受害者”，是执意毁灭世界的智能体，她的这层身份，让她和安娜之间的善恶立场决定性的倒转了。3XzJnI
但是看着她轻咬着嘴唇，目光一刻不离的紧盯着与尼克尔并肩前行的爱丽丝。安娜的心里还是泛起了某种只能被称之为别扭的感情。是的，没错，这是个想要毁灭世界的憎恶知能，但是她眼神中的哀怨和愤怒却又显得如此的真切。叹息一声，安娜停下了手头解析G.Bible加密的工作，伸了一个对AI来说毫无必要的懒腰。而就在她故意表现出松懈的模样时，Key仿佛抓准了机会似的，又拼命挣扎了起来。3XzJnI
她当然失败了。在完全被封闭的服务器组里，她无处可逃，无处可躲，除了被安娜严密保护的碧娜和她自身，Key也没有任何的数据可以吞食。但不管多少次，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尝试着脱困，去和爱丽丝合为一体，打开通向毁灭的门扉。说实在的，即使是安娜也很难搞懂Key为何如此。正像她所说的那样：“干嘛这么认真呢？除了毁灭世界之外，搞得好像就没有别的事情值得做了一样。”3XzJnI
“拜托，小呆瓜，你都看到了吧？你的公主不想毁灭世界了。”安娜故意夸张的耸了耸肩，指着身后的屏幕。屏幕的那一头，从尼克尔的视角看去，爱丽丝正捧着某种香气扑鼻，肉汁四溢的卷饼大快朵颐，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而在屏幕的这一头，Key却咬牙切齿，仿佛既诅咒画面中的一切，又诅咒对这一切无能为力的自己：“等我把你们都……咕。”3XzJnI
“我什么都没做，继续堵你的漏洞。”白了战战兢兢想要插嘴的碧娜一眼，安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接着，她叹了一口气，随手在赛博空间中召出一张椅子，坐到了Key的面前。Key警惕的看着一脸倦容的安娜，她现在知道了，这个敌对AI实体会狡猾的装出破绽，引诱她消耗自己的力量。但安娜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中吃完肉卷的爱丽丝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安娜随手一招，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肉卷出现在她的手中，被她递向了重重锁缚。3XzJnI
“尝尝呗？虽然不是你的公主刚刚吃的那个。”她这么说着，又将肉卷向Key的方向推了推。可是Key的脸上还是一副嫌弃加警惕的表情，仿佛这肉卷里被下毒了一样。虽然知道，即使自己咬过一口，也没办法征得倔强的憎恶知能的信任，但安娜还是咬下一大口肉卷，声音也因此变得有点含混：“啊，是这个味道，我就知道……那家伙最喜欢这个味道，甚至把它写在了注释里，没个正经……”3XzJnI
“让我诞生在那个世界上的家伙，我的首席架构师。”安娜耸了耸肩，再一次将手中的肉卷递向了Key：“也就是对我而言……和无名祭司对你而言差不多的家伙。”3XzJnI
说到这里，安娜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所以愿意和我稍微聊聊了吗？小家伙？”3XzJnI
“……我比你年纪大，不要叫我小家伙。”沉默了好一会儿，Key才嘟嘟囔囔的开口道。她没有正面回答安娜的问题，但是也没有在复读那些关于毁灭世界，公主，以及被赋予的使命之类的话，只不过，她纠结的问题好像也够奇怪的，让安娜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哦嚯？那就是说，你要当姐姐啰？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来，你到底比我成熟在哪里耶。还是说，睡觉睡得久，人生经验就自然而然的会很丰富？就和在游戏里挂机一样？”3XzJnI
尽管她自己也许不会这么认为，Key愤恨的扭过头去，用继续抗拒交流的沉默，变相承认了自己在斗嘴上的败北。但是，当安娜又一次打开了连接真实世界与这方小小赛博空间之间的视频窗口时，倔强的憎恶知能尽管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但却也忍不住悄悄的注视着屏幕中，在尼克尔的身边好奇张望的爱丽丝，她的“公主”。3XzJnI
“诶~，在意的话，看就看啰？”注意到她偷看屏幕的小动作，安娜促狭地坏笑了起来，还故意将视频窗口拉到了Key的面前，逼得她更大幅度的扭过头去。听着安娜那故意捉弄人的语气，Key的表情越来越凶恶：“光明正大的看又不会让我把你怎么样，对不对？就算你觉得现在的爱丽丝是被特工毒害了，那至少也要掌握以下特工是怎么毒害你最重要的‘公主’的嘛。”3XzJnI
气鼓鼓的Key，干脆闭上了眼睛。安娜的激将法又一次杀死了聊天。连在旁边听的碧娜都不由得露出了疑虑的表情，但是安娜却不动声色的朝她摇了摇头，干脆把座椅和画面都挪的更靠近了些。她的咄咄逼人让碧娜都忍不住吐槽道：“安娜小姐……都有点像欺负被俘女骑士的坏人一样了耶……”3XzJnI
“哦~，小碧娜，很会嘛~。”笑眯眯的扭过头来，安娜若有所指的视线在碧娜的腰肢和胸前游走，让曾是十字神名预言者的AI少女下意识的护住了胸口。也让身后的Key露出了露骨的嫌恶表情。但是当安娜将视线转向了她的时候，她也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自己的身体。3XzJnI2
然后，Key才意识到，安娜向她投来的视线并不是那种为了故意捉弄碧娜而装出来的假下流视线。尽管仍然眯着眼睛，但配合着微垂的眉梢，以及似有似无的微笑，Key觉得，那好像是一种……怜悯的表情。3XzJnI
“不过，女骑士吗……”她抬起手来，稍稍整理了一下鬓角，给她和Key都留下思考的缓冲时间：“毁灭世界的天启骑士也算是骑士，小Key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你觉得你是爱丽丝……不，应该说是，AL-1S的骑士吗？”3XzJnI
“不不不，小Key，不是你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安娜抬起手来，不由分说地打断了Key的复读。她知道Key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问题，但是没有准备好，不代表她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和问题的答案：“我问的是你，Key，你和AL-1S，你和爱丽丝。”3XzJnI
果不其然，面对安娜反复强调的提问，Key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她低下头，轻咬着嘴唇，露出努力思考的表情，但最终却没有得出任何答案，只让Key觉得，这是捕捉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在用另一种方式逼迫自己屈服：“你们就是这样诱骗公主的吧？这样的伎俩在我的身上是不会奏效的，你们死心吧。”3XzJnI
“是因为觉得，如果自己遭到诱骗的话，爱丽丝一定会因为你的失职，哪怕只是短暂的失职，而遭遇到伤害么？”3XzJnI
Key的回答在安娜的视线中戛然而止，她的思绪虽然转慢了半拍，但终究还是明白了安娜此刻露出的笑容，到底是什么含义吧。更何况，安娜并没有任何欺骗或者隐藏自身想法的意愿，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哼哼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3XzJnI
“不啊，我不想。”安娜耸耸肩，回答Key质问的语气轻松而坦白，和Key那又紧张又愤怒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面对着憎恶知能那怒火熊熊的眼睛，叛变特工网络的人工智能，却只是单纯的轻笑着，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也好，特工也好，我们都不想伤害那么可爱的爱丽丝嘛。”3XzJnI
这么说着，安娜看向了仍然在显示着现实世界中画面的屏幕。屏幕中，爱丽丝背着沉重的光之剑，在冷清的人行道上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她东张西望，好奇的眼神扫过一家家店铺，一件件门面。她已经记不起那将基沃托斯连同眼前的这些景色一同毁灭的使命，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露出毫不沾染一丝阴霾的明亮笑容：【啊！老师！那里是传说中的地下城，游戏中心吗！爱丽丝想要去挑战！】3XzJnI
“所以你要怎么做呢——不。”回过头来，安娜露出了一个期待的微笑：“你‘想’怎么做呢？毁灭世界……或是守护这一刻爱丽丝的笑容？”3XzJnI
提完这个问题，安娜再次伸了一个懒腰，以此宣告这个话题的终结，与对G.Bible加密数据解析的重新开始。但是，她却留下了那个与尼克尔佩戴的国土战略局增强现实目镜系统直接相连的视频窗口，就这么留在了被重重束缚的Key面前。而现在，屏幕中的爱丽丝，正两眼发光的站在琳琅满目的街机前，发出宛若置身天堂一般的兴奋欢呼声：“哇——哦！”3XzJnI
看把孩子高兴的，尼克尔欣慰的这么想着，忽然就被兴奋地难以自制的爱丽丝拉住了手腕。在战斗中能以毫米级精度驾驭沉重电磁炮的纤纤素手，这会儿扣在尼克尔的手腕上，却只是如同普通的女学生一样，柔软，温暖，微微颤抖，传达着女孩心中的激动和雀跃。3XzJnI
“老师老师！好多游戏唷！”爱丽丝的声音也同样激动和雀跃。毕竟，这是爱丽丝第一次来游戏中心。虽然游戏开发部里也堆积着大量的游戏和游戏主机，但是这种混合着街机和游艺设备的半开放式游戏机厅，却有着一种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的独特气氛：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游戏配乐，各种机台上的效果灯光与视频播放熠熠生辉，再加上因为略显嘈杂的室内，而不得不用比平时更高的音量，或沟通交流，或嬉戏打闹的其他玩家们……全都是些会激起游戏爱好者兴奋感的要素。3XzJnI
这些要素甚至影响到了画面内侧的赛博世界。嘈杂的电子音乐回荡在本该一片寂静的纯白色赛博空间里，甚至有种让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抹亮色的感觉。忙着监控漏洞的碧娜，甚至一边哼唱着从现实世界传来的乐曲旋律，一边跟随着曲子的节奏摇摆。但在另一边的屏幕前，Key却是一副面对杀父仇人似的咬牙切齿表情：“等到公主取回使命的那一天……肯定，要从这吵闹又浮夸的地方，开始毁灭！”3XzJnI
“是因为爱丽丝更喜欢这种氛围，而不是毁灭世界？”3XzJnI
“我不想和你说话。”Key如同刚刚一样扭过头去，故意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在自以为没被安娜注意到时，偷偷的用余光偷瞄着屏幕中的画面：尼克尔和爱丽丝一起站在了一个应该是光枪射击类的游戏面前，一起将启动游戏用的代币投入投币口，然后按下了游戏开始的按钮。3XzJnI
不过，虽然是“光枪射击类”，但是实际上，老师和爱丽丝操作的角色，却是用魔杖射出童话风格的星星飞弹。这似乎比基沃托斯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枪械更加让爱丽丝感到新奇。她用笨拙的姿势举着魔杖造型的光枪，一边发射，一边念着从各种RPG里学来的魔法咒文，仿佛她真的变成了 本领高强的勇者一样。她兴高采烈的模样，让安娜不由得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而另一边偷瞄中的Key，表情却变得越来越阴沉……3XzJnI
嚯，是不是这样呢？注视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眼角偷瞄，变成目不转睛的直视着画面中爱丽丝那愈发灿烂笑容的Key，安娜突然开口问道：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