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拜伦拖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少女只是把他按到了房里的一张桌前的椅子上，就倒头睡觉去了。3XzJmB
于是拜伦只能这么一边翻着手中的书本，一边时不时地转头看几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孩，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尴尬感之中。3XzJmB
拜伦看着熟睡的少女，发现对方的睡姿可谓毫无防备:女孩仰躺在床板上，四肢舒展放松摆了个“大”字，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睡衣，洁白的脚丫伸出盖在身上的毛毯，抵在床脚的挡板上不自觉地晃动。3XzJmB
想到之前对方毫不费力地抱起了自己，拜伦顿感沮丧地趴在了桌子上。3XzJmB
拜伦放下了心中纠缠的念想，借着女孩房中桌上油灯明亮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阅起那本《圣神教会演变史》来。3XzJmB
跟拜伦预想的一样，在信史之前的上古时代，这本教会史书的编写者又使用了一种晦涩难懂的神话来描述，但跟之前老土的创世神话不同，这一次的描述口吻……有点奇怪。3XzJmB
『我们都不是圣神的孩子，而只是甘愿追随神迹的信徒。』3XzJmB
『圣神以无穷的伟力将神迹展现于九天之上，太阳和月亮都为之失色，天火凭空落下，大地分裂开来，凡人的城市如海潮下的沙堡般崩塌，四野都是亡者的悲鸣。』3XzJmB
和《圣约》中花了整整两页堆叠了各种形容词用来描述神之威能不同，《演变史》的这段描述简略无比，就好像……作者在冷静地记述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3XzJmB
『圣神怜悯人类，他将自己的神力降下凡间，赋予他最忠诚的仆人使用，信徒们在新的地上建造了新的城，也放弃了他们的智慧。』3XzJmB
『不信神的人们妄图以凡人之力挑战神躯，他们驾着跨越天空的星船，把光作为武器，剑指宏伟的神迹。圣神的天使与不信者在天上交战，灭世的光芒于夜晚映亮了大地，世界为之颤抖，山岳与河流都在叹息，叹这注定没有结果的悲剧。』3XzJmB1
『不信者最终落败于神力，所有的星船都被圣神击坠，那些残骸化作漫天的流星落到海中，激起的浪花翻滚不停，数年都未曾停歇。』3XzJmB
『圣神将不信者的残部流放到最冷最远的海疆，以神力凭空召起大洋中的海水，结成了万世不可跨越的高墙，从此信者与不信者们再无来往……』3XzJmB
作为独尊唯一至高神的一神教来说，创造一个人和神交战的神话传说未免有些匪夷所思，而且这里也没有使用另一世《圣经》中上帝摧毁索多玛和蛾摩拉时充满感情色彩的“惩罚”或者“毁灭”，而是十分中性化的“落败”，这就更奇怪了。3XzJmB
等等，如果假设这不是神话，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3XzJmB
某种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降临了原本不信神灵的地区传播信仰，用赐予的神力和制造的灾难作为萝卜与大棒摧毁原有的文明秩序建立新的统治，不愿意服从的人们奋起反抗，用飞船和光束同“神明”作战，但最终全部被击败，世界上只剩下了信神的人……3XzJmB
拜伦又向后翻了数页，掠过第一页的序言之后都是有年代可考的信史，将曙光教廷的历史划分为了两个阶段：分别是教会直接统治整片大陆的普世教廷时期，以及普世教廷崩溃后的伦恩斯特圣城时期，前者持续了400年左右，而后者至今总共不过也是400年。3XzJmB
只花了800年，就从初代国家进化到了资产阶级革命前夜？3XzJmB
紧张的状态瞬间被打破，拜伦忍不住笑了一下，一下子放松了下来。3XzJmB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无论这个世界的起源如何离奇，都不会影响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吗？3XzJmB
拜伦转过头去，发现床上的女孩不知何时翻了个身，一脚踢掉了盖在身上的毯子，正咕噜咕噜地打着呼噜，身上睡衣的后领有些下坠，坐在拜伦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少女光滑洁白的背脊——这个睡姿依旧毫无防备。3XzJmB
他熄掉桌角的油灯，拍拍手站了起来，走到女孩床边静静伫立片刻，为她盖上了被踢掉的毯子，随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3XzJmB
拜伦在共耕社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而且是罕有的女性朋友。3XzJmB
第二天早上，拜伦也终于得知了女孩的名字：古莱尔，同样没有姓氏。3XzJmB
再次往后的数天，拜伦成功地在识字攻关中取得了重要突破，把本就能读会写的古莱尔揽做了自己的扫盲老师：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面对拜伦的请求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同意每天晚上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教拜伦读书认字，地点就在女孩自己的房间中。3XzJmB
而在这期间，拜伦也小心地试探了一下女孩的口风：你对我这么热情，到底是什么意思？3XzJmB
答案是没什么意思——只是纯粹觉得有趣和好玩罢了。3XzJmB
大大咧咧并不等于随随便便，一见钟情这种说法到底还是言情小说里的夸张描写——相恋的前提是相知，如果一个女孩子只因为初始的好感，就在完全不了解对方具体情况的条件下投入过多感情，那这种傻姑娘早就已经被人骗到吃干抹净了。3XzJmB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哦，之后的请过一段时间再说。”3XzJmB
也就是说，在男女的正常交往之间，她可以表现得满不在乎和大大方方，勇于突破传统的社会道德所约束的边界，更对教会的宗教戒律嗤之以鼻，但一旦事情涉及到确定关系乃至身体接触之时，古莱尔对待自己的感情依旧小心而谨慎——至少想速成一场一夜情，是绝不可能的事情。3XzJmB
对于眼下世界的所处时代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相当先进的爱情观——既反对压抑人性的封建礼教，又反对纵情声色的杯水主义，在突破传统的同时理智地约束了“自由”的边界，难能可贵。3XzJmB1
当然，这种思想的形成绝不是个人自发的，首先它应该起码建立在较为富裕的自由家庭之上，其次还需要能够支撑男女平等和自由恋爱等理念存在的社会经济基础和思想环境——这决定了这种先进思想只能诞生在突破封建束缚的市民社会中，而经由欧格斯这样的社会实验家之手作为舶来品传入北境，而北境本身的农奴制社会没有萌发和承载这种思想的土壤。3XzJmB
至少在拜伦的记忆中，北境地区的封建庄园内部，农奴之间还在广泛实行换.妻制乃至共妻制，而这些愚昧黑暗的制度，本身又由落后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所决定，在社会底层的经济基础变动之前，即使通过信息交流收获了外来的先进思想理念，也不过是一个悬浮在九天之上的肥皂泡泡罢了。3XzJmB1
革命者的使命不是向耶稣基督一般做救世主高高在上地宣读圣经，而是去真正地思考社会变革与社会进步从酝酿到产生的客观内在机理，让先进的理念能够转化为真实的物质力量，可持续地推动社会历史发展。3XzJmB
不过对拜伦来说，思考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还是以后的事情……3XzJmB
总而言之，拜伦得到了一份新的人物卡片。3XzJmB1
古莱尔，纯真可爱的十六岁女孩，市民出身，深受资产阶级启蒙思想与欧格斯的空想社会主义理论“劳动团结主义”影响，是欧格斯最得意的学生和半个女儿，在共耕社成员中拥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是一个重要的……“团结对象”。3XzJmB
无可奉告。3XzJm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