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门客见得牛裕杀人，只觉胸腔血气翻涌，那是捏紧拳头眼喷怒火大声怒骂，更有甚者，跳入濠里欲图游至对岸。3XzJn9
面对群情激奋，牛裕对着尸体方向，狠狠吐上一口唾沫，随后俯看一众门客，冷笑一声，说道：“怎么，汝等还不走么？本将的耐心很是有限。”3XzJn9
而后转身，故意对左右大声说道：“一刻钟后，这些贼人若还不走，便向城下放箭，格杀勿论！”3XzJn9
随后又小声吩咐左右道：“再晾上他们几日，等我出了这口恶气，再开城门也是不迟。”3XzJn9
但有一人忧心忡忡，开口说道：“校尉这般，不怕恶了上大夫？”3XzJn9
牛裕大大咧咧说道：“怕什么，我杀的那小儿，没甚能耐，只是上大夫府上一混吃等死的，上大夫定不会在意。况且我妹乃上大夫之爱妾，凭她说说好话，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人往日对我多有不逊，今日本将领命镇守城门，有可疑者，可先斩后奏！我不杀他，杀谁？”3XzJn9
城墙下，卫征藏身在白毦骑之中，把一切都瞧在眼里，他眯起眼睛悄声对一旁记季问道：“牛裕此人如何？”3XzJn9
感受抵在背后的锋利匕首，记季哪敢不答。“牛裕此人呲牙必报，心眼极小，且贪婪成性，总之不是好人，很不好对付。”3XzJn9
卫征闻言一笑，低声答道：“若是恶人，会贪就好，就怕他不贪。”3XzJn9
说着，卫征斜眼瞧了瞧记季，手上匕首向前压了几分，稍稍刺了刺记季后腰。“你上前，表明身份，要他开门。”3XzJn9
利刃在后，自不敢有异动。感受匕首一点一点刺破皮肤，记季僵在原地，连忙挺直腰杆，整个身子向前倾了倾，稍稍躲了躲刃尖，而后苦着脸说道：“公子，你方才也看到了，牛裕油盐不进，打定主意不开门，我上去又有何用。”3XzJn9
“你勿要管，只消按我说的去做便是。”眼看城墙上那牛裕转身欲走，卫征眼中威胁之色尽露，把匕首又向前压了一分。3XzJn9
记季无法，咬咬牙，只能挤身出列，向着城楼上大声喊道：“牛裕将军且慢，在下有话要说！”3XzJn9
只见记季被卫征一行人簇拥在最前，而卫征藏于他身后，两人紧贴，几无间距，卫征很隐蔽的将匕首顶在其身后。3XzJn9
与肮脏难辨的卫征等人不同，来之前，卫征特意让记季洗了把脸，整理的干干净净，众门客想认不出也难。3XzJn9
本已绝望的他们，顿时又心生希望，众门客绝处逢生，激动不已。他们乱七八糟的拥了过来，虽被同样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白毦骑给拦住，但一心只想进城、被希望冲昏脑袋的众门客，倒没有怀疑太多，只是隔着人墙，一脸兴奋的望着记季。3XzJn9
可记季根本无空去管以前部众如何反应，他目不转睛紧盯着城楼上的牛裕，毕竟身后的匕首还未移开分毫！3XzJn9
记季只是迫于无奈，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喊了这么一句，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那牛裕居然真地止住了脚步回身望来。3XzJn9
城门校尉，见其名即可知道，此官至校尉，远远不及将军。这一声将军实是奉承之言，而且又是出自一贯看不起牛裕的门客之口，顿时让牛裕身心舒坦，畅爽至极。3XzJn9
于是，牛裕笑呵呵的走回墙边，依墙而立，看着满脸讨好之色的记季。3XzJn9
卫征见牛裕止步，便用匕首轻顶记季，示意其往前走。记季只觉得芒刺在背手脚冰凉，却还要保持淡然神态，不能让昔日同袍看出一点端倪，否则性命难保。3XzJn9
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着，一半是因为伤势，一半是因为他害怕的小腿肚儿直打颤。3XzJn9
就这样，记季挤过一众门客，在卫征一行人的护卫之下，来到了护城河畔。3XzJn9
“牛裕将军，在下有话要说！”他又重复了一句。这回，话语清晰，倒是平静了许多。3XzJn9
牛裕看着记季点了点头，兀的，他抬手挽弓便射！利箭蹭着记季头皮飞过，削下了好几缕发丝，扎在后面的土地上，没入土里。3XzJn9
记季吓得膝盖一软，险些瘫软跌倒，但是被卫征站在身后用短匕顶着，却又不敢倒下，两腿打着抖，硬是站在原处不动。3XzJn9
“还算有种。”牛裕列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打着官腔问道：“你，喊住本将军，有何事啊？恩？！”3XzJn9
记季勉强挤出一个惨笑讨好，干巴巴的呵呵哈哈两声，称赞道：“将军威武，箭术举世无双无人能及，真是出神入化，出神入化。”3XzJn9
听闻此言，一众门客皆是满脸不可置信，更有甚者露出鄙夷之色，随后愤然甩袍走远两步，不愿再与他为伍。3XzJn9
记季也是顾不上这些了，卫征顶在他背部的匕首又向里压入了几分，他急急忙忙喊道：“将军容禀，我手上有通关符契！”3XzJn9
话一说完，他同时还从怀里掏出通关符契，高举过头顶。3XzJn9
周围一众门客见此符契，皆是一怔，而后神情恍惚，直愣愣地看着那通关符契挪不开眼，这便是他们苦求不得的救命稻草。3XzJn9
牛裕眯着眼睛，心里琢磨道：莫不是假的吧？因为距离太远，他只能瞧着是一块竹板。于是他开口说道：“呈上来。”3XzJn9
城门前，吊桥缓缓放下，架在护城河之上，形成一条足够四车并行的大道。记季高举符契，一瘸一拐地走到城门下，卫征一行紧随其后，一众门客也紧紧跟在后边。3XzJn9
走至门洞前，城门依旧紧闭，众人在城门下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时，城阙之上放下一个吊篮，在记季面前晃荡。3XzJn9
记季回头复看卫征，见卫征点头，便把符契放了上去。待记季放完，卫征示意，申徒孙上前，又把一大个包袱放了进去。随后，吊篮便被拉起。3XzJn9
左右把吊篮呈于牛裕面前，牛裕拿起符契，和自己手里的另一块符契并列靠齐，见可以沿着缝隙紧密拼合在一起，字迹吻合，他便知这符契确实为真。牛裕嗤笑一声，刚想把两片符契一齐收起，突见篮里还有一个包裹。3XzJn9
牛裕伸手拎起包裹，掂量了一下，挺重，摇晃时还发出铜钱撞击之响，顿时眼睛一亮。他伸手想拆，看了看左右，又停了下来，而后故作严肃的咳嗽一声，探头对城下喊道：“这符契本将军验过，不似真品，汝等莫不是拿错了吧？”3XzJn9
卫征见此，心中暗骂一声，命申徒孙取来最后一袋盘缠，丢入篮中，不带一丝犹豫。3XzJn9
“将军，这回对了，一定对的。”记季仰面对城上大喊。3XzJn9
“这群破落乞丐，还挺有钱。”见目的达到，牛裕挥了挥手。“既有符契，便可放行！”3XzJn9
于是，前一刻还如同绝壁一般的商丘城门，便在卫征一行面前打了开来。本来一片漆黑的门洞，随着大门打开，晨光倾泻而入，把一切照的亮堂。经此大起大落，卫征也不免长吐一口气。他放开记季，迎着光亮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得入卫都了！3XzJn9
申徒伯见此，跟上前来，站在卫征一侧，撇了一眼被白毦骑包围在中的记季，小声问道：“公子，此人该如何处置？”3XzJn9
申徒伯点点头，随后又问：“公子，那接下来，是否去正卿郑钧府上？”3XzJn9
“不！”卫征摇头，坚定说道。“随我去禁军大营！”3XzJn9
卫征一行过了瓮城一入商丘，便带着记季，在众门客反应之前，快马扬鞭，疾驰而去。3XzJn9
而众门客，抬着先前被牛裕射死之人，本欲寻牛裕评理，见记季走了，不由面面相觑。“大兄怎么走了。”3XzJn9
“别管这个无胆鼠辈！看他城下表现，定是不敢面对牛裕，先行跑了！”门客之中有人，吐了口唾沫，大声喊道。“本以为是个英雄豪杰，之前还以他马首是瞻，算我瞎了眼！”3XzJn9
众人想想也对，觉得记季该是先行逃回上大夫府中去了。于是他们不再去管，转而去寻牛裕，气势汹汹堵在登城马道，开始大声喝骂。3XzJn9
这下，牛裕后悔开门放人入内了，他甩着罗圈腿大步向登城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3XzJn9
见着众门客，牛裕昂首而站，冷哼一声问道：“汝等可知围堵城墙、威胁官吏是何罪？”3XzJn9
“牛裕，莫要言顾其他！你不过是仰仗你胞妹，方有今日风光。如今如此欺辱我等，你就不怕么？！”3XzJn9
牛裕斜眼冷笑，一挥手，顿时，城墙之上拔剑之声响做一片。一众门客本就新败，不复其勇，如今见得城墙之上明晃晃的一大片剑光，顿时回想起当时山林之中的惨烈，下意识的，被吓退几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便更是羞怒。3XzJn9
牛裕不屑一顾，说道：“丧胆之辈，也敢跟吾言勇谈怒！”而后大笑而去。3XzJn9
众门客相顾而盼，虽是愤怒，却又有羞愧。沉默半晌，一人有言：“去找上大夫言明此事！看那牛裕小儿能嚣张到几时！”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