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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风起

  一夜之间,商丘秩比千石以上官吏皆收到消息:卫公之母、夏太后,于明日朝会,召集众臣,有要事相商。这是一个很不寻常的举动,夏太后久居深宫,从不干政,如今突然说要召开朝会,面见群臣,也不知是何事情。一时之间,商丘城内风起云涌、车马奔驰,各方联系络绎不绝。3XzJp1

  而上大夫栾先在送走卫宫使者之后,接连三次派信使出城,前往公子申行辕处,禀明商丘有变,恳请公子申速速赶来。3XzJp1

  就食之后,申公子一行悠悠启程,奈何夜色已经深,道路不清,车马难驾。以比白日慢上许多的速度,艰难行了几里,再也受不了夜行颠簸之苦的宣姬夫人,途经乡间亭舍,竟然下令于此处下榻休息了,因房间不够,还把此亭亭长给赶了出去。3XzJp1

  栾先得知,先是怒急,喝骂了许久,之后来回踱步,或是冥思苦想,或是怔怔出神。府上宾客、徒附见此,皆是绕行,不敢靠近。3XzJp1

  就这样过了一夜,到了鸡鸣报晓之时,天色昏暗,将亮未亮,群臣已然起床,沐浴更衣准备上朝。深冬的早晨异常寒冷,纵使商丘无雪,那也是呵气成冰,冻得人直打哆嗦。3XzJp1

  天既未亮,都城大道自然无有行人,除了朱门之前灯光昏黄随风摇曳,再无其他。但就在这一片昏暗之中,车轴转动的咕噜之声、车轱压过路面的沉闷之声以及车夫赶马之声清晰可闻。3XzJp1

  达官贵人的马车已是一辆辆驶出府邸,向着卫宫方向,在大道上陆陆续续汇聚起来了。3XzJp1

  不多时,群臣毕至,云集卫宫。众臣三三两两的站在宫门前,等待太后驾临。这些大臣们,粗看之下,站位随意,零零散散似杂乱无章;但细看便会发现,他们却是泾渭分明的站在宫门左右两侧,彼此并不往来。这就像是两个无形的圈子,把人圈了起来,两方人群别说谈话,就连视线都刻意闪躲,轻触即避,如遇蛇蝎。3XzJp1

  还不到开门时刻,群臣无所事事,或是闲聊,或是远眺卫宫。此时的卫宫,在昏暗的天空映照之下,一片漆黑。雄伟的宫阙楼宇、巍峨的行宫大殿,如同剪影一般,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形状,但在长明不灭、多如繁星的宫灯明火点缀之下,自是另有一番气魄。3XzJp1

  突兀的,朝臣之中传来窃窃私语,并且这低语之声迅速传遍人群,如同水面上的波纹,荡漾开来。朝臣纷纷小声议论着,原是卫廷的两派魁首:正卿郑钧与上大夫栾先皆没有到场。3XzJp1

  上大夫栾先称病多时,没有到场意料之内,然正卿郑钧作为百官之首,历次朝会都需要他来主持,为何也没到场?众臣内心疑惑,有熟悉者见着郑钧长子郑食其在场,便上前拜而询问:“下卿,今日太后召集群臣,为何不见郑公?”3XzJp1

  郑食其是一个谦逊的年轻人,他眉眼柔和,声音清润,仪表堂堂,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他与其父同殿为臣,郑氏一门两卿同朝,可见国恩甚厚。听闻有人问其父,他张口刚要回答,这时,群臣便听得一声宣召:“宣群臣上殿觐见,列班而坐!”3XzJp1

  抬头一看,本就是五更天将要明,这会儿,片刻之间,天地便已亮堂一片,只见得大殿门口有一个侍者宣召。3XzJp1

  群臣闻召,便去履脱袜,走于阶梯左右最两侧,趋步入殿。3XzJp1

  入得殿中,所有大臣皆是一愣。原来,殿中布满缟素,两边站满介胄虎卫,皆是身披麻布服、矛戈系缟,大殿正中摆着一口棺材。3XzJp1

  这番场景让大殿充满悲凉之意。3XzJp1

  先入得殿中的朝臣,未想是这般画面,不由面面相觑,迟疑不决,不知是否该上前。这时,殿中侍者又呼唤一声:“宣群臣上殿觐见,列班而坐!”郑食其一言不发,越过众人直径趋入殿中,见有人带头,众臣也都入得殿内。3XzJp1

  群臣按秩比次序就列坐毕,侍者便高声喊道:“夏太后驾到!长公子卫征驾到!”3XzJp1

  这一声,如同旱天雷响,震慑群臣。所有人都被这一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急忙回首,只见大殿口,卫征一身斩衰,上衰,下裳,麻首、腰絰,云冠绳缨,正搀扶着夏太后。而夏太后亦是一身白麻,手持一杖。两人亦步亦趋,在一大群侍者簇拥之下步入殿中。3XzJp1

  一众朝臣皆作揖长拜,口称:“拜见太后,拜见公子。”其中头脑活络者已然思绪万千:这长公子征本该质于赵,如今无声无息突然出现在卫宫,还披麻戴孝,太后作陪,莫非……3XzJp1

  老太后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利索,撑着拐杖走的有些慢,在卫征的搀扶下,终于来到正殿高阶之上。3XzJp1

  卫征本想把老太后扶于上坐,不想老太后直径走向一旁侧坐,颤巍巍地跪坐上去,然后便把卫征强硬地按在了主坐之上。3XzJp1

  礼毕,众臣直起身子,静默而坐。夏太后环顾众臣,头上金钗坠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清脆之声在这一片寂静的大殿之中格外清晰。3XzJp1

  看毕,太后开口说道:“郑食其。”3XzJp1

  郑食其听闻言,起身出列,毕恭毕敬说道:“臣在。”3XzJp1

  “正卿还没到吗?他会迟到,倒是少见。”3XzJp1

  “禀太后,家父抱恙,不能上朝,臣来时,家父还在榻上再三叮嘱,要臣代为向太后陈情,以表歉意。”3XzJp1

  “正卿有心,既然报病在身不便前来,那就在家好好养病。”太后宽慰完郑食其,便转过身,扶着卫征的手说道,“那此次朝会,便由征主持罢。”3XzJp1

  闻言,卫征赶忙下拜,口中说道:“禀祖母太后,孙儿寡德之人,且尚年幼,无法服众。还望祖母太后亲自主持。”3XzJp1

  寡德之人……闻此言,群臣心思急转。3XzJp1

  夏太后不耐的摆摆手,说道:“让你上你就上!怎得如此啰嗦,咬文嚼字我不习惯。”3XzJp1

  见太后讲得如此直接通俗,殿中众臣倒是见怪不怪,唯有卫征一人愣了愣,随后便说道:“既然如此,孙儿明白。”3XzJp1

  卫征也不再推让,起身两步,走至殿间棺材旁,向太后行了一礼,礼毕转身面对朝臣,开口说道:“小子卫征,无甚才德,今赖祖母太后之贤名,才得以召见诸位大臣。”3XzJp1

  他顿了顿,郑重说道:“不为别的,只为我卫国社稷。”3XzJp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