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郑府大门前,马车才刚刚停稳,他便拈裳提摆下了车,虽谨遵礼数,但步伐多多少少有些急促,快步入了府中。3XzJm7
一入门,见得门前小厮,他开口便问道:“父亲现在何处?”3XzJm7
小厮被这突然一问,给吓了一跳,随后老老实实回答道:“主人现在后院,正与小主人一起。”3XzJm7
小厮口中的小主人,便是郑钧次子、郑食其之幼弟,郑食渊。懵懂孩童,幼学之年,如今正跟着父亲郑钧读书识字。3XzJm7
郑食其了然,点了点头。便大步入内,越过中堂直径往后院去了。3XzJm7
进了后院,便看到院中空地上,幼弟正与几个小厮玩耍。此刻,幼弟褪去了上衣,系在腰上,光着膀子,伸出尚还稚嫩纤细的胳膊,与一个半大壮男孩模样的小厮弓腰对持着。3XzJm7
见此,郑食其不由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停在不远处,默默看着。3XzJm7
“喝啊!”只见得幼弟奶声奶气大喝一声,飞扑上去,而后双手环住对方,小脸涨红,猛地发力,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对方摔倒。3XzJm7
在一众小厮,或惊讶、或恐慌的目光中,郑食渊被那半大男孩一把抱住,轻而易举摔在一旁。3XzJm7
“小主人!小主人!”众小厮担心不已,慌慌张张跑去查看。毕竟小主人尚且年幼,哪里经得起磕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3XzJm7
“哈哈哈!没事,没事!”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郑食渊回过神来,不哭不闹,反而哈哈大笑。无视身上些许擦伤,推开想要上前搀扶的众小厮,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3XzJm7
起身之后,他回头望去。始作俑者依旧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之色。3XzJm7
还不等他发话,就有一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过去,照着那半大男孩的后脑勺就狠狠来了一巴掌。“壮,瞧瞧你都干了什么!”3XzJm7
说着,那小厮强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弯下腰来。“小主人,壮也是无心之过,还请网开一面……”3XzJm7
“你好厉害!”还未等那小厮说完,郑食渊已出声打断道。他一脸兴奋的凑到那名为壮的半大男孩面前,来来回回打量着。“我有一志,将来定要成为卫之上将军。你能赢我,证明勇武不在我下。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若我为上将军,你定为从将!如何?”3XzJm7
“从将?”那名为壮的男孩貌似没听懂,只是歪着脑袋问道:“能每日都有肉吃吗?”3XzJm7
“能!”郑食渊听完,很是认真的点点头,用稚嫩的嗓音郑重承诺道。“不但每日有肉,还能餐餐有肉!为我臂膀,自当同饮同食!”3XzJm7
听闻笑声,知有人来,郑食渊这小子好奇张望,发现来人是郑食其,顿时两只眼睛变得乌亮乌亮的。他风风火火的跑上前来相迎,却好似想起什么,半途止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但因其衣裳半解,浑身上下灰头土脸的,这礼行的憨态可掬惹人发笑。而后他仰着脸,兴奋说道:“阿兄,你回来啦。”3XzJm7
郑食其望了望郑食渊脏兮兮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来,用袖口替他擦拭一番,同时笑呵呵的说道:“阿渊,你可真是志向远大。”这便是打趣他方才夸下海口,要当上将军。3XzJm7
郑食渊一下臊得满脸通红,他急急忙忙套好衣服,随后倔强的昂首挺立,口中不服气地哼哼道:“好男儿志在疆场,当建功立业,阿兄莫要小瞧人,说不定数年之后,我真成了卫国上将军呢!”3XzJm7
见此,正在为其擦脸的郑食其抬手,轻轻捏了捏郑食渊鼻尖,微笑答道:“大话还是等你在技击之艺上赢了公女再说罢。”3XzJm7
听闻此言,郑食渊小脸皱成一团,心中苦意一览无遗,这却是说到他痛处了。3XzJm7
郑食渊自小与卫征之妹、公女孟姬相熟,两者年纪相仿,时常结伴玩乐。可惜两者却不是竹马绕青梅,而是蛮公女拳打郑小子。这郑食渊那是从小被公女打到大,就没赢过。倒不是他不敢还手,而是他根本打不过……3XzJm7
公女孟姬不愧是先君虎女,生的文文静静,气力却大的惊人,精通技击。如今,郑食渊根本就是公女的小跟班。3XzJm7
想起凄惨往事,一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郑食渊小大人似的愁眉苦脸长叹一声,连玩乐的心情也无了,兴致缺缺的站在那。3XzJm7
郑食其好笑的摇摇头,他拍拍郑食渊肩膀说道:“去外院玩吧,我还有一些事情,须找父亲商议。”3XzJm7
郑食渊没精打采答应了一声“诺。”便带着一众小厮鱼贯而出,顿时后院静悄悄的,就只剩下郑食其父子二人。3XzJm7
郑钧此刻正在后院的亭子里,对着一盘棋局冥思苦想,只见他左手持黑子,右手持白子,不时轮流落子,很是古怪。郑钧此人,年已五十,却是精神抖擞,他发须皆是乌黑茂盛,要不是眼角已现皱纹,真看不出其人已知天命。他虽穿着宽大袍衣,人却很精壮,肩膀厚实,把整个袍子都给撑了起来,其身如松,给人磊落之感,真是一个伟岸大丈夫。3XzJm7
郑食其走上前,脱鞋去履,步入亭中,在郑钧面前站住,毕恭毕敬行了一礼,随后出言说道:“父亲。”3XzJm7
郑钧半晌无言,好一会儿,终于落了一子,随后才嘴里“嗯”了一声,吩咐道:“坐吧。”3XzJm7
听闻郑钧吩咐,郑食其顺从的再上前两步,在郑钧正对面跽坐了下来。3XzJm7
闻言,郑食其也不奇怪,为何父亲今日托病不上殿,却也知道卫征出现在太后召开的朝会上,仿佛一切理当如此。他原原本本的,把今日朝会之上所见所闻都悉数道来。3XzJm7
说完后,便低眉顺眼,垂首看着自己眼前棋盘,不再多话。3XzJm7
“是吗……征公子,果然去找太后了。”郑钧又落了一子,缓缓说道。“本以为他会来我府上寻求帮助,不曾想,他却去找了卫尉与太后。”3XzJm7
郑食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真欲杀了两位公子?”3XzJm7
此话要是传扬出去,必会震惊朝野,想不到一向被视为拥护卫征的正卿郑钧,居然欲将卫征除之而后快。3XzJm7
郑钧淡淡说道:“刀斧手早已埋伏多日,可惜此子没来我府上,却直径去了宫中。”3XzJm7
片刻,郑钧继续说道:“食其,世人皆以为我拥立公子征,其实我一番所做所为,皆是为了卫国罢了。公子征、公子申质于他国多年,为赵、吴傀儡,皆不可信。为今之计,本是卫龙将军承父兄之业,与国最为有利。可惜啊……”3XzJm7
郑钧轻轻摇了摇头。“可惜将军一来怕违背兄君之命、背负恶名,二来怕军中即位不合礼制,引发国内混乱,故而遵从先君遗命……”3XzJm7
郑钧将手里棋子都丢回棋盒内,看着郑食其说道:“我本想杀二公子,将此事做成定局,逼卫龙将军即位。虽对不起先君,但也是为了卫国社稷,待我逝后,九泉之下,自会向先君请罪。不想,此二子皆是命好,被他们躲了过去。”3XzJm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