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头慈祥的笑容，林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哭。但看在打工的后辈小姑娘还在看着这边，便只好强自忍住眼泪，跟着老头走进了办公室，这才眼眶一酸，拦不住的眼泪珠子滴溜溜地滚了出来。3XzJnI
“事情我能猜到一些，”老头拿出一个厚信封，“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工资，要好好收好啊。”3XzJnI
“收下吧，”老头手上一用力就按住了林稔的手，那双渔民的臂膀果然不是林稔这亚健康都市青年能对付的，一下子就被拍在了桌子上，“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老头子我别的没有，这点忙还是能帮的。”3XzJnI
听到这温暖的话语，林稔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力量，他颤抖着嘴唇，终于还是默默地鞠了一躬，将自己满腔的感激之情都融入其中。老渔民也是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林稔收下了信封，这才问道：“是出版不顺利吗？”3XzJnI
“嗯，因为有一部大热的web要转出版，所以我只能再等一年。”3XzJnI
老渔民店长闻言也是皱眉，虽然这岛国三十年了也没什么大变化，但对于个人来说一年的时间也实在是太长了，完全是可能让一个人完全荒废的。3XzJnI
“既然如此，也不能就这样靠着零工混过去啊，”店长点起一根烟，“说起来，我以前也很少问，小林子你大学是学什么的啊？”3XzJnI
“一些不值一提的专业，”林稔道，“很难在江户找到工作。”3XzJnI
接着，林稔讲了一下自己的大学专业内容，以及毕业的时候找工作处处碰壁的局面。店长听了眉头皱起老高，接着狠狠抽了一口烟，然后半是吐气半是叹息地拉出长长地白烟，一时间云雾缭绕，这狭小的办公室倒是忽然有了点仙气儿。3XzJnI
“如果是在我老家，你这样的俊后生怕不是已经当了县议员后补，可是在江户嘛……”店长吞云吐雾一番，语气低沉地道，“你小子有没有点个人规划什么的？”3XzJnI
林稔被问愣了，少时间才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之前一心扑在那本小说上，其他的计划……没有。”3XzJnI
老渔民叹息一声，林稔只觉得从这声叹息中听出了满满的失望。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老渔民忽然拿出来一个文件夹，拍在了青年面前的桌子上。3XzJnI
林稔惊讶地抬起头，定眼一看，便见到那文件夹顶上写着“青桔食品公司”，打开一看，却是一份招聘信息，上面各种天花烂坠的广告印了一堆，林稔一概略过，最后才看到了招聘的职位。3XzJnI
“是啊，你既然是写轻小说的，写点广告词难不倒你吧？”老渔民把烟按了，“反正都是整文字的不是吗？”3XzJnI
虽然写轻小说和写广告词真不是一回事，但老人家想要给自己提供一份入职的好意也是真的。在这个年代的岛国，像林稔这种私立大学出来的学生，想要入职本身就是一件有些艰难的事情了，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志不在此，只想着继续写小说，老人家愿意帮他介绍这份工作，其实是担了很大的人情的。3XzJnI
“非常感谢，”于是林稔郑重地接过材料，“我会马上去面试的。”3XzJnI
“也不用看的太重，毕竟这家店主本来就是我的一个侄子，”老渔民道，“要是有啥不满的，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直接辞了就是。”3XzJnI
就算是再天真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给老渔民添麻烦的。林稔甚至已经决定，就这样按照其他人一样，就这样老老实实入职，然后老老实实地过一辈子了。3XzJnI
“既然正式入职了，”老渔民道，“这边的零工也就不能再做了，哎呀哎呀，只有光一个人还不太好办呢，看来要过两天另招募一些人了。”3XzJnI
“嗨，这算什么，”老渔民说着，从旁边端出来一副棋盘，“会下棋吗？”3XzJnI
老渔民拿出来的，自然是一副将棋。就和国朝街边的老头们都会下一手象棋一样，在这个岛国，将棋自然也是一种非常流行的全民运动，因此老渔民也就权当消遣，就是图一乐。3XzJnI
两个人很快就下完了一盘，老渔民看了看放在棋盘边的棋子，忽然抽了一口气，又想了想，这才一脸复杂地道：“你这可不是会一点的水平啊。”3XzJnI
“哦？啊……”林稔愣了一下，道，“小时候有学过一些。”3XzJnI
“这就难怪了。”老渔民点了点头，不疑有他，“你这水平，可比隔壁街区那个老家伙强多了，下次我们搞比赛的时候，你一定要上啊！”3XzJnI
“啊哈哈，那肯定。”林稔点头答应，“您还要再下吗？”3XzJnI
“不了，只是偶尔手痒而已，”老渔民摇了摇头，忽然脸色一肃，叫道，“小子。”3XzJnI
“在汉书中有一句话，叫做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老渔民道，“一帆风顺固然是好的，但若是偶有挫折，也不用颓丧，只要对自己有信心，坚持做下去，总是会出成果的。”3XzJnI1
老渔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而唠起了入职的一些事情，等日头偏西了，老头这才站起身来，和林稔说道：“你成年了吧，去喝一杯？”3XzJnI
正好也到了交班的时候，老渔民带着林稔走出办公室，和接班的人吩咐了一下，便带着正好下班的光和林稔一起出了门。两个大老爷们送还是学生的光走到车站后，便由老渔民带着，来到了一处路边的杂煮摊。3XzJnI
“哟，您来了！”杂煮摊的师傅显然和老渔民很熟悉了，看到老渔民来了，笑着问道：“还是那老三样？”3XzJnI
“当然，”老渔民点头，然后转头和林稔道，“这里的杂煮可是我最喜欢的，你今天也要尝一尝。”3XzJnI1
“这不是你孙子？”杂煮摊师傅本来正在准备，闻言抬起头，手上功夫却没停，“也是啊，就你这老疤脸，能生出来这么俊的孙子？”3XzJnI
“虽然不是孙子，也是我的小辈，”老渔民正色道，“你可不能给他缺斤少两！”3XzJnI
“嘿，做生意的，怎么能这么干事儿，”杂煮摊师傅说着已经端上来三样杂煮，一瓶清酒，“小伙子，可别听这老疤脸瞎说，我这关东煮可是正宗的祖传老字号，以后想喝酒就到我这来，保证比别的什么店都好多了！”3XzJnI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逐渐酒过三巡，老渔民那黑脸上也透了点红色出来。这人一喝酒，嘴上自然就松了许多，老头看着缓缓送酒的林稔，倒是没说什么喝酒没气势的话，反而道：“林小子，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照顾了？”3XzJnI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头打断了他的话，一口气把手头的一盅酒干了，长舒了口气，“你我非亲非故，有这样的疑虑也是应该的。但我刚才和这老奸商说的，也是真话，对我来说，你们这些打零工的孩子，其实就是我的子侄辈。”3XzJnI
林稔看了看摊主，发现摊主师傅没有说话，于是他也没说话。老头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捧哏，自顾自地道：“我在你那个年纪啊，可是比你强多咯，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志向比海还要大。可是啊，可是……万事顺遂，这人啊，就会飘起来，飞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狠。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后悔都来不及啦……所以只要有力气，老子我都会伸手扶一下，就当是对当年的一点补偿……对不起，樱庭……”3XzJnI
说着说着，老头就好像被断了电一样，碰地一下子把头砸在了桌板上。林稔一惊，刚一抬手，就听“唰啦——”一声。抬眼一看，却是不知何时，摊主已经绕道老爷子背后，给他披上了一条毯子，然后也没回到摊位后面，只是跟着坐到了林稔的另一边。3XzJnI
“林稔。”3XzJnI1
“真是少见的姓氏，”摊主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已经醉倒的老头，“别被那老头吓到，他每次到我这里，都会喝成这样。睡醒了就好了，我们都习惯了。”3XzJnI
“看起来你有挺多想问的？”摊主看了看林稔，“问吧，但我不一定能告诉你。”3XzJnI
“……店长他，”林稔再三犹豫，问道，“似乎是个挺有故事的人？”3XzJnI
“谁还能没点故事？”摊主嘿了一声，“不过啊，大部分人的故事都很平凡，少部分的人的故事更激烈一点。这老疤脸，就属于激烈一点的……他啊，是个教练。”3XzJnI
“教练？”林稔转头看了看睡得很香的老头，“我还以为……”3XzJnI
“看着像雅库扎，是吧？”摊主笑道，“这倒也没错，他确实也在江湖里讨过生活，还去船上干过，也因此才认识的我。至于为什么去船上，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3XzJnI
“他啊，年轻的时候曾经是田径的希望，但是大赛上失败了，于是退役后担当教练，”摊主道，“当时有个好苗子，据说是几百年一见的飞人，就是他教出来的。全国的人啊，都在盼望着那个飞人拿到奥运冠军，可是呢，大概是因为压力还是什么吧，那个飞人没能成功，随后一直颓废下去，最后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锒铛入狱。”3XzJnI
“老疤脸也是因为这个背上了债务，上了船，十年前才和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回来的。”摊主道，“他一直觉得那个飞人堕落是他的错，所以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所以这些年只要看到和那个飞人像的年轻人，这老疤脸就会帮忙……”3XzJnI
“小伙子，”摊主语重心长地道，“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这老疤脸，而是要告诉你，不要怀疑他是别有用心，其他的，就看你们之间的缘法了。”3XzJnI
“嗨，什么恩德，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自我赎罪的办法而已，”摊主摆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你啊，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这样对你也好，对这老疤脸也好。多余的事情，不要去做，懂了吗？”3XzJnI
“我明白了。”林稔看了看还在沉睡着的店长，“我一定会振作起来，不负店长的期望。”3XzJn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