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说过,战争中的军队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是在行军驻扎。3XzJmi
这里,夏砾必须指出一个问题,时间是不能线性叠加的,也许对于整体来讲,确实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部队是在行军驻扎,但是在局部上,在某些特殊时点中,军队会领会到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战斗与前往战斗是个什么样的地狱模样,这般永恒战争难得瞧见,不过此时便有,譬如此时的新阵岛。3XzJmi
“我测你的码,你船上的反舰弹就打了三发,怎么叫了三车过来,你船上有这么多够深的坑吗!?”一个人抓着话筒冲着电话的那头尽情倾泻着自己头上飘散的头发,“让车去旅顺号那边,那边坑都是空的,今天下午就得出港!哦对!把你船上没打的反舰弹也吊出来送过去!别跟我犟!你!他!妈!占线了!”3XzJmi
天空传来防空导弹的啸叫,超远程防空导弹从山顶发射,足以掩护好几个附近岛屿的天空,与此同时,各色电磁质量投射器的尖鸣就未曾停歇过,就在方才,数枚反舰导弹的白烟就从港口众人的头顶拉过,扑向海平线的那一边。3XzJmi
企业歪着脑袋,浑身湿着,两眼空荡荡地穿过奔跑着的救护队,裙角滴滴答答着红色的海水走过消防队的水柱,腿根颤抖着从恨不得一脚八十迈的解放卡车掀起的尘土之中淌了过去,最后在港区的澡堂门口蹲了下来。3XzJmi
她很冷,她方才因为战斗过于激烈在返程爬上堤岸的时候摔了海,BIG E的运气保了她在战斗的时候不至于中破退场,但却保不了她不至于因为体力不支摔海——她们在撤退的时候在海上捞了两船低体温的伤兵,如若不紧急把他们拖上堤岸估摸着在他们返程的时候就得全冻死在海上,在这个时候,一个摔了海的战舰少女又如何呢,她又没有什么大伤,补给之后立刻就能再次被投送进战场,这里全是死人和将死之人,还有一干赴死之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兴许会有人来找她,但也大概率是捉她起来送去下一个前线。3XzJmi
她坐了下来,怀抱双腿,她不能回宿舍,她要等待有人让她过去战斗,但她也不能进澡堂,因为里面现在已经坐满了人,没怎么受伤,还能战斗的也进不去。3XzJmi
海上的暴风吹来冰冷的雨点,将她打得瑟瑟发抖——战舰少女总是会沾染些许陆地人的诅咒,虽然她理论上来说感觉不到冷,但主观告诉她,她会冷,所以她在承受冷。3XzJmi
这时候,她看见了一队灰雾金眸人从她面前走过,面无表情,更近死灰,像是得知终局已近一般——她已经见过几次这队人了,他们的容貌变化无常,他们的人数始终如一,不过总是有一个人的脸在其中晃来晃去,她记得,她在战场上见过他,3XzJmi
双方先是顶着电磁干扰互抛导弹,再然后自发地高速接近,准备用火炮的投掷量过载对手的虚空盾,接着再往海里丢入致死量的鱼雷海,见招拆招,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兴许真的是一个模子。3XzJmi
企业并没有在双方战舰少女-深海孽生的交锋场上,对于她这样的航母战舰少女,夜战着实困难了点——不是没有办法,在大叛乱之前是有人打算将夜战航母战舰少女的技法开发出来的,不过如今叛乱过境,那些人也只得歇下脑子撸起袖子,专心致志地准备在实践中检验自己的成果。3XzJmi
对于她来说,如今最好的用途就是在战舰上高强度指挥战斗——换做之前,人民军内部禁用各种药剂,这般见招拆招的同室操戈只能见在演习场上,自然不会有如此冗长绝望的高强度对决,但现在,叛军已经全面解除了各色药剂的使用禁令,他们完全可以吞下大把大把的突击锭去压倒那些依然在坚守纪律的人民军指战员,比如现在。3XzJmi
双方从白天打到黑夜,如此又几近打到黎明,此时此刻,战场上敌人那边却突然停止了投送火力,就好象有什么人为他们按下了开关。3XzJmi
那些没得用武之地或是大破中破的战舰少女们自发地加入依然在奋战的几个人民海军战争舰队巡洋舰编队的指挥序列,这些不惧疲惫的少女们是人民军指战员的一道减压阀,当然,企业也知道,人民军指战员不缺那么些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了下来的坚定之人,这些人的存在,就好像神经是被高温侵袭了的变质岩一般。3XzJmi
战斗还在继续,双方的前卫战都是试图挤压对方舰队的活动空间,陈久战斗员的奇谋如若舰队出不了港那一切都等于百搭——现在已然开始了重巡洋舰的投送,一如既往,双方都有默契,或者说都有教条,不会在前卫战中投入太过精贵的物件,即便是叛军,他们的高速战列舰的数量也相对不多,至于高速战巡?得益于战争舰队雷雨的坚韧表现,他们手上现在只有半个支队能用的高速战巡,并且在前一个月的前卫战中好生船均吃了四根鱼雷。3XzJmi
TBS中传出德里号的舰长疑惑的声音,敌人的寂静让他有点害怕。3XzJmi
“他在玩弄他的权谋与军法,”企业所在舰上的舰长回答,“十九个小时的交锋,多少次伤害投送,多少次确认战果,可以逐退一个加强后的前卫舰队,然后再用他们‘恰到好处’的力量,去打断我们的牙,让我们跪下。”3XzJmi
第十六都护府的节度使莱因哈特是个金毛小子,单论指挥和征服的能力堪称半神,他最擅长运用的就是以刚好多一点的力量去毁灭一切的技艺。3XzJmi
“是的,我认为他是这么想的,而且事实如此,舰长同志,”企业说,“他正在勒死我们身上的绞索,想看看他们能不能吃下一整个前卫舰队,还想看看我们为了不让这支舰队覆灭会派来什么。所以上级不会有支援,我们只有胜利与死亡以及甩下自己的部队撤退三种选择。”3XzJmi
在莱因哈特策划的猛攻最开始时,一些英勇无畏,大抵是从不列颠那边出身的雷击驱逐舰长英勇无畏地指挥自己的战舰试图突入雷击距离,但他们失败了,劈头盖脸的155mm穿甲弹打穿了它们的装甲区,把他们摁死在了冲锋的半路上。随着尘埃落定,企业能看到一片一直向北方蔓延的燃烧着的钢铁丛林。而大敌排成纵队,在海浪与硝烟之中迫近,而深海战舰少女则依然保持着她们引以为豪的战力盘桓在这些战舰身边,而数以千记的深海孽生在前方为叛军舰队开路,然后和勉力维持战线的战舰少女们正面相撞,血肉横飞。3XzJmi
代替了被流弹打伤的舰队司令职责的企业冷静发令,重巡洋舰在已然无鱼雷干扰的情况下整齐列队,主炮整齐朝向北侧,用来清理孽生的高爆弹送入炮膛,然后将动辄十二寸的重炮高高扬起。3XzJmi
企业的双眼看得清楚这干恐怖集群的战力,然后她下令了:3XzJmi
“全舰队射击,深海孽生,全装药,表尺016,基准射向不变,变换距离三转,向后二,向后一!各五发急促射!”3XzJmi
重炮开火了,在深海的可憎浪潮之间点画出锐利的闪光,将自己人和深海浪潮一同吞没。深海冲锋浪潮的前端旋即为此崩溃了,尸体被拦腰截断,横空抛弃,乃至直接沉入海里,绊倒其他尚在冲锋的孽生,血肉横飞。3XzJmi
凌厉的回击向他们飞袭而来,火力虽不能称强,但精准无比,一击致命:3XzJmi
费朗号重巡洋舰,它的虚空盾率先过载,然后整艘船就淹没在了高爆弹的烈火之中,不久就发出了诀别电,弃舰了。但叛军未能寸进,冲锋被打破了,希图将人民军舰队拉入近战的企图再一次失败了,那些深海战舰少女,不知怎地,企业竟然能从她们的脸上看出畏惧——紧接着,她就意识到自己在照镜子。3XzJmi
在深海孽生的血潮之中,一艘血红色的巨型战舰现身了——3XzJmi
战场上的场面一下绝望了起来:他们手上的废铁战列舰原本设计航速倒还是有28-30节的模样,但久远的封存和长期的使用让它们的航速大多落回了20节-23节的情境,根本跟不上前卫舰队应有的航速。3XzJmi
如此前进的已然恶魔化的战争引擎是令人生畏的景象,它看起来是在大叛乱前最先进的橡树级战列舰,但它如今已经与它的过往大不相同——就好像那些投入了深海的叛军之人一般,血红色的战舰没有血红色的旗帜,只是一连串的颅骨摇晃在细绳上,它的水线有焦黑的纹路,就好像是方才从岩浆之中驶来。锁链从它的尾部拖出,其上缠满了深海的教义,那些用希望的皮肤铭刻的文字令人作呕,而在它的舰首,一个巨龙的头向着战舰的正前方喷吐火焰。炮塔已然扭曲成了两座隐约能看出人形姿态的恶魔,它们的双手各承载了两门大炮,而炮手就像是被绑在火刑柱上的受审判者一般发出可怕的,即便穿过如此距离都能听到的骇人尖啸。3XzJmi
而在它的两侧,则是已经扭曲到完全不能识出其原型的两艘战巡舰,它们的身躯被塑造成了巨鲸的模样,只有舰首的铭号还能让人隐约瞧出它们本尊——星座与光荣号,埋葬在黑沙海峡的两艘忠诚者的巨舰,其上的尸体尽皆被回收,悬挂在这两尊孽生引擎表面,就好像是对忠诚者的无情嘲弄。3XzJmi
企业的眼中带着些许狐疑,她身为大远征的前哨都未曾认出这艘战舰的本身来,旁边这位老者何德何能?3XzJmi
“算是吧,”舰长叹了口气再回答到,“那是我儿子的服役的地方。”3XzJmi
这艘巨舰开始顶着前卫舰队的火力开火,几近横扫毁灭了第一波反应过来的雷击驱逐舰编队,钢铁熔炽,弹药殉爆,只有在橘红色的可怕尖端看见些许血雾,第十六雷击支队当场被毁灭,只是在它们沉没之前强行再次引导了一轮藏在队列后方的导弹驱逐舰的射击——紧接着这些反舰导弹尽数融化在了虚空盾的表面。3XzJmi
“撤退!”企业对着TBS大喊,“释放烟雾,满舵向左!”3XzJmi
紧接着,一发重炮炮弹命中了她所在的这艘重巡洋舰上,剧烈的爆炸将企业掀翻在地,然后沿着一道破口将她甩出舰外,在那个瞬间,战舰少女的超人视觉告诉她,火焰和死亡登时夺走了舰桥里几乎所有人的生命,也许她也会死了——3XzJmi
战舰少女并不是真正的超人,即便是在海上,她们的力量也就充其量顶一顶一门单装30炮的射击,面对一门可怕的二十寸大炮,她们和凡人没什么区别,3XzJmi
然后,一支强壮有力的臂膀拉起了她,将她抓起,令她站稳。3XzJmi
“同志,你的职责未尽,还没到死的时候,现在轮到我们了。”3XzJmi
金色的光芒穿插在燃烧的海洋之间,莫名的灰雾升腾,几艘打击巡洋舰,十数位没有战舰少女的“提督”还有一整个雷击支队出现在了战场上。3XzJmi
夏砾放开了她,扭头离去,在他身后拉起了一道长长的水幕,他去与他的同志们汇合了3XzJmi
但这么些人,这么些船,又能改变什么?那敌人几近免疫任何形式的攻击,它们又能有什么办法?3XzJmi
企业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不论如何,她至少得让这些英勇的人的黄泉路上有个伴。3XzJmi
但她没能意识到,以个体形态出现在海面的战场上的活圣人是一种对于现如今的战场完全不同的存在。夏砾穿过巨舰残骸的森林,穿过由火焰、灰烬与烟雾的遮天瘴气,穿过了还在海面上厮斗互射的水兵们,强而有力的动力掀起的水雾平复了海洋,带着他直直冲向那艘可怕的高速战列舰。3XzJmi
他就像战士的母亲飘向战场的红围巾,从低空荡过,奇迹般地从堪比桅杆高的水柱之间穿过,接着抬起左手,中间光辉一闪,如同渣口见铁般的炽热铁水就像一把大型霰弹枪一般穿过那些深海邪魔的符号,本来强化后的装甲,各色船舱隔板,自然还有最后的燃气轮机——他如此创过最近的一艘深海雷击驱逐舰的舰舯,就像一枚重型鱼雷一般让那艘吨位不高的倒霉孩子从中间生生折断,紧接着一跃而起,在尝试瞄准他的近防炮弹雨中如折翼之鹰般塌落下来。3XzJmi
那艘驱逐舰旁边的掩护舰只传出了可怕的深海邪法尖叫,数道血肉触手从那艘战舰的舰底生发出来,先是死死咬住祭品,让它高高竖起,好用于吞食,继而试图抓住这只可怕的海鹰。但那也只是徒劳,这般行径就像是一只羊羔在反抗雄鹰的捕猎。夏砾反过身来,身后是熔融的铁水在空中的金色树华,他不断下坠,直到拖着可怕光束的长剑顺着祭品的还在旋转的螺旋桨和动力主轴直接将祭品和其下召唤出来的深海孽生尽数切开3XzJmi
活圣人拔出长剑,然后双腿微屈,腾空跃起,沿着海面飞速穿梭,躲过追击的火海,他的舰装引擎带着他在海面上飞行,飞得比那几艘扭曲骇人的战舰的主炮转速还快,天灾般的火力在活圣人的身后腾起,将燃烧着的海洋搅起,几近熄灭了那些不屈的人的意志,却又半点追不上那可怕人影的速度,只是将不少本试图绝望地调转自己舰装追上夏砾的深海战舰少女炸成了碎片。3XzJmi
夏砾侧过身子,左肩处光芒闪动,等离子体挟裹着一枚介稳态弹芯从他背部安装的长管枪型舰装中喷涌而出,继而射穿了红堤岸号的水线,将其的一根动力主轴搅成了麻花,让其开始转向,让他能够有更好的角度将其撕裂。接着,他再次倾斜身子,躲过了一轮来自曾经的星座号的遗物的高爆弹齐射,借着那股水势,他一跃而起,向上爬升,手中长剑从水线向上,一路切割到了这台曾骄傲自称微红堤岸的战舰的桅杆顶处,留下了一道骇人的,如若不处理,即将从患处将病人撕裂的的丑陋伤口,并且令其间喷涌着可怕的血色液体。3XzJmi
活圣人矗立在这艘巨舰的头顶,紧接着,他向前倾斜,垂直落下,手中流淌着锻造的火光,他将自己做成一把利剑,如同一把先进的水刀切开钢铁一般切开了那化身炮塔的恶魔的躯体,直直落下,在身后留下丑陋,恐怖的尖啸声。他握紧剑柄,穿入炮塔还未曾被扭曲的最底层,在其中流淌出了炽热的钢铁,紧接着——3XzJmi
这艘巨舰就像是活物一般震颤起来,只有活圣人逆势上升,就像一个战场的奇迹,旋即,死亡的爆炸吞没了战舰的前部,如此内爆,撕碎了这台战争引擎的脊柱,让它中折来,如此可怕的动静也引爆了应当是与其绑定的两台恶魔引擎:惊天动地的二次爆炸在两座巨大的金属残骸中盛开,将这两尊对于忠诚者的亵渎彻底送去了死亡的境地,搅起了一场血肉、海水和金属碎片的狂风暴雨。3XzJmi
活圣人降落在海面之上,他站直身体,手中长剑的之上的灰色雾气嘶嘶作响,在他身后金色光芒的舰船逆势压上,那些金色的人儿也亦如是,至于敌舰,则整齐划一地熄灭了火力,释放烟雾,开始转向,宣告了这次前卫战的胜者。3XzJmi
“企业同志,我想我在哪里见过你,”那个撕碎过不止一次巨舰的活圣人迎着她走来,“你的行为告诉我你很冷。”3XzJmi
少女难为情地点点头,对于一个战舰少女来说,承认自己得了些许陆上人的诅咒,终归是有一点尴尬的事:“我很冷。”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