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人影也不掌火，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极难辨认。可若是有人在近处，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这几个人影之后，还有无数身影匍匐，无声前行，密密麻麻的，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际。3XzJpI
月光照射，带着一丝凉意，匍匐的身影晃动之中，甲片、刀刃时不时折射星点冷芒，这让深冬寒意更浓。3XzJpI
打头几人来到水边，见河对岸一片寂静，无有人在，便快速从身后拽出一长串、由绳绑着的宽条状硬物，依次推入水中。3XzJpI
“噗通、噗通”连响。随后，前排人影小心迈腿，强忍着冰冷彻骨之感，打着哆嗦浸入水中，然后拖着那一长串吃力向前。直到此物在月色下徐徐拉开，摊在水面上，才得以辨认出——这俨然是一座浮桥。3XzJpI
利水水浅，但也能没过脖颈，水底卵石打滑，水寒刺人，人在水里手脚受冻，浑身冰冷僵硬，难以前行，并不轻松。几人拖着浮桥，朝南艰难前游，耗费好大精力，终于来到对岸。而后打桩系绳。3XzJpI
利水之上，其他几处亦是有人在一同行动，不多时，便搭好十余座简陋浮桥。3XzJpI
做好一切，几人面露欣喜，互相对视，无声而笑。随后掏出一支短哨，用力吹响，发出一声急促锐响，好似鸟鸣。3XzJpI
大军之后，一视野极好的高坡之上，有几人迎风而立，沉默眺望。3XzJpI
“信、利两城如何？可有动静？”居中一人，端坐马上，手持马鞭，轻抚自己的两撇小胡子，缓缓问道。3XzJpI
“城门紧闭，毫无动静。”周边闻言，立刻有人献媚答道。“公子用计如神，敌军果然入套！先是立营扎寨，佯装坚守待援，作旷日持久之状，骗过敌军；后又林中秘造浮桥，奇兵出击，趁夜暗度。这虚虚实实之策，高啊！实在是高！依小人看来，敌贼到现在还没能反应，定是毫无察觉，此战，公子必能大获全胜！杀他个措手不及！”3XzJpI
被唤作公子之人嘴角微翘，眉角稍扬，嘴上却说道：“阿谀奉承之词不必多说，我有问，如实回禀便可。还有，在宫中唤我公子也就罢了，现在军中，言行举止皆要按军伍章法行事，切勿乱了法度，动摇军纪。”3XzJpI
见那人改口，公子点了点头，又道：“你既已失言，我为一军主将，便不得不罚。此战，破城之时，我要你为先锋，率先入城。可敢答应？”3XzJpI
闻此言，那人身躯一震，按耐不住心头狂喜，低首抱拳答道：“末将认罚！愿为将军入城。”3XzJpI
这说话的两人，公子正是燕军主将、国君胞弟，公子燕弥；而奉承之人，便是其宫中旧部。3XzJpI
敲定好入城劫掠计划之后，那属下想了想，眉头微皱，似有顾虑，又小声问道：“将军，君上与胶、鲁两国约定，三军汇聚，同入卫地。可我军不等两国，先行击之，会不会……”3XzJpI
“无碍！”公子弥挥手打断说道。“卫人多次侵我燕地，杀我燕人，可谓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卫佑贼人，伐我燕国，暴毙而亡，这便是报应！先前贼人使诈，一时不查，让其逃回，如今再不可放过！也是时候该让卫人血债血偿了！”3XzJpI
“至于兄君那边……我有此举，皆是为了一雪国耻，兄君必能理解。”3XzJpI
公子弥说的咬牙切齿，话语之坚决，绝无回转余地。下属自也听明白了，不敢再说。3XzJpI
待心气平复之后，公子弥想了想，又叮嘱道：“迄今为止，虽说计策一切顺利，但也万万不可大意。卫龙此人，用兵奇正相依，每每出人意料，就如白驹过隙，难以琢磨；又兼有万夫不当之勇，如鬼神临，战场难逢敌手。此战，再小心也不为过，千万不要因为敌人无所动作，便掉以轻心！”3XzJpI
周遭众人当即点头应诺，但人人眼中皆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觉得此战定是十拿九稳。3XzJpI
好一阵功夫，终于有燕兵抵达对岸，主力虽未过河，却也在缓缓上桥，速度不快，但井然有序。3XzJpI
一切皆按计划进行，有条不紊，好似尽在掌握。就在这时，南岸林中，突然火光大作，喊杀震天。而后火光升腾而起，如同一片巨大的火云翻涌，直朝着河上的燕军笼罩下来！3XzJpI
火箭齐发自然伏兵尽出。无数精兵从林中冲出，只见骑兵疾驰在前，徒卒紧跟在后，人影幢幢，接踵而至，朝着河岸直径奔杀过去！3XzJpI
而更远处，信、利两城同时城门洞开，大量火把燃起，呐喊之声撼天动地，数里可闻，军队出征犹如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而来，很是壮观！3XzJpI
此时燕军半渡，或是挤在北岸还未上桥，或是还在桥上惊慌失措，而上了南岸的兵卒寥寥无几，根本抵挡不住。3XzJpI
公子弥顿时面色大变，一下直起身子，他不复先前淡定模样，急的两手并挥，厉声疾呼道：“快！快让桥上的兵卒撤回！快撤回来！”3XzJpI
可行进容易撤退难，事发突然，死亡逼近，士卒哪还能镇定如初？连绵不绝的火箭从天而降，射在人身上，钉在浮桥之上，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求饶声，一片混乱。虽然造成伤害有限，但惊恐之下，燕兵毫无理智，个个慌不择路，相互推搡。许多人失去平衡，滑下桥去，燕军如下饺子一般“噼噼啪啪”掉入水中。3XzJpI
利水不深，水流也不湍急。但入冬冰冷彻骨，人在水里还是难以行动，况且一群人挤在水里惊慌失措往北岸赶，更加游不起来。河底卵石打滑，推搡之间没能站稳，好些人摔倒，有的一摔还连带一片。这些人来不及起身，后边的人便急急忙忙扑腾上来，又将他们重新压入水中。3XzJpI
桥下众人互相拉扯，挣扎着探出水面；桥上众人不管不顾，直往回挤，互相践踏。卫军还未杀到，燕军便已有死伤。3XzJpI
而公子弥边上，刚才还志得意满的众将校，这回个个茫然无措，说不出话。3XzJpI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啊！快让北岸士卒放箭还击，阻敌之兵！”公子弥气的抓狂，暴躁的在原地打转，大声咆哮。众将校这才反应过来，前去指挥，支援的同时，也约束部众，免得让河下的骚乱扩散到北岸，那就彻底无法挽回了。3XzJpI
河中燕卒这般挣扎半天，等卫人杀到利水之畔，水里燕军在岸上燕军的帮助之下，也只上岸一小部分。3XzJpI
卫卒纷纷拔出剑来，连斩带砍，将南岸的燕卒逼回水中，岸边弓手万箭齐发，河里顿时惨嚎不止，顷刻之间，河水便被染红，一时飘尸无数。只有跑的快的、顺利爬上北岸的燕兵，才幸免于难。3XzJpI
隔河而对，公子弥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河中燕兵被卫卒杀戮殆尽，看着卫人兴奋欢呼、粲然大笑。3XzJpI
“卫！龙！”公子弥冲冠眦裂，戟指嚼舌，愤怒夺眶而出，双目几欲喷火，一字一顿念出来将之名。3XzJpI
“将军，眼下、眼下……该如何？”边上，一将校期期艾艾、小心问道。3XzJpI
公子弥回望，因浮桥简陋，桥小且少，上桥之兵实是不多，可突受此败，燕人锐气受挫，复仇气焰不再，个个垂头丧气，无有战意。3XzJpI
眼见今夜过河无望，公子弥不甘心的下令道：“回营，待与胶、鲁两国汇合之后，再做打算！”3XzJpI
“撤！”随后，公子弥从喉中挤出此字，头也不回，打马就走。最终，燕军暂退，在河道里留下了七、八百具尸体，随波飘荡。3XzJ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