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掩着的房门之后，是现代风格的会客室，明媚的灯光从吊顶灯带中透射在四周，真正的太阳虽无法将热度传达到这里，却也如白昼般敞亮。3XzJrw
沁人的茶香弥散在整间会客室里，身材高挑的古典女子侧身沏茶，墨青色对襟深衣在她身上进行了非常巴洛克风格的裁剪，显得修身纤长，将东西方两种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3XzJrw
“两位午安，我即曲雅。”青衣女子面上笑意和煦，将茶壶放下，螓首微颔，“贵客不辞辛劳远道来访九龙，何妨入座稍歇，吃碗粗茶？”3XzJrw
曲雅看上去比郑易还稍高半个头，可能有1米9上下，而她的态度恰到好处的中和了身高所带来的惊人魄力。3XzJrw
与绝大部分的鬼人一样，她还保持着二三十岁的年轻美貌，但郑易可不会被她的外表所蒙蔽。3XzJrw
这个所谓曲雅的名号，从老九龙时代就在法师的世界里有所流传，迄今已有两百余年的历史，而其作为鬼人的存在时间，比之自然只长不短。3XzJrw
郑易没在意她的“美人计”，而是自顾自地低诵：“【空气单向渗透】。”3XzJrw
语毕，一层薄薄的微光便包覆住了他和宋蓁蓁的身体，将空气当中多余的成分剔除在了外面。3XzJrw
曲雅见状，却也不恼，只是轻笑：“客人怎生多虑？我自是毫无歹意的。”3XzJrw
“别用那种说话方式，我听不懂。”他还挺理直气壮。3XzJrw
而忽然被郑易这么一呛声，曲雅也忍不住柳眉微蹙，但只是一瞬，马上又恢复了原样。随后，她仰身躺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盯着郑易的眼睛：“我觉得，你对长辈缺乏应有的尊重。”3XzJrw
“现在是22世纪，并非千禧年以前。效率至上，女士。”3XzJrw
“当然，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只有我一个人来九龙？”3XzJrw
“也许他们没这个胆量呢？”曲雅端起面前的香茗，轻轻抿了一口，含笑道，“就像80年前，我重建九龙时，你们派不出一个法师来阻拦我那样。”3XzJrw
宋蓁蓁本来都已经抓着郑易的手腕，说什么也要让他闭嘴了，但曲雅的一句话却也让她生生遏止住了这个想法。3XzJrw
区区只是能够死而复生的“活死人”什么时候也能对法师大放厥词了？3XzJrw
郑易神色不改：“你可能不大清楚，正常人一般不会有住在坟墓里的兴趣。”3XzJrw
一句话让曲雅的眉毛轻抖。关着不死人的城中之城——确实是坟墓没错。这点还真没办法反驳。她再次捧茶，默然了好一会儿，随后放弃了继续与郑易针锋相对的想法。3XzJrw
而郑易看了一眼身旁的宋蓁蓁，想来两人都明白了，曲雅不知出于什么顾虑，纵然面对郑易刻意展现出来的尖锐仅仅在口头上做出回应，却没有展现出更进一步的愤怒。3XzJrw
“我来找东西的。”郑易一边嘴上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曲雅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仍是浅浅的自信的微笑——也许她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来意？“我家小狗走丢了。”3XzJrw
“……准确地说，一个是‘人’、一个是‘狗’。”宋蓁蓁果然还是打断了郑易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赶紧给他找补。3XzJrw
西方的吸血鬼、东方的鬼人，两者在法师的研究笔记当中，基本被视为是同一物种的两个分支。虽然当黑人被当作农具使用的时候，白人也可能拍手称快——又或者，正是他们自己在这么做。但是关于鬼人的态度，他们还不甚了解。3XzJrw
如果面前的鬼人将之视作同族袍泽，那郑易的这句话未免有点挑衅过头了。3XzJrw
但曲雅只是短暂沉默了片刻，才摇摇头，回答道：“只有4个法师潜入了九龙。”3XzJrw
郑易也点点头。曲雅的言外之意不难理解：不论郑易一方是如何看待那些闯入九龙的人，接下来都是法师自己的内部事宜，与鬼人无关。3XzJrw
“鬼人能直视[魂]与[魄]，感应[气]的运行。”曲雅解释道，“守卫城门的[哨兵]并不以外表作为观测手段，而是直接观察每一个进出者的灵魂。而法师的灵魂有着独特的色彩，这是非常容易辨认的特征。3XzJrw
“你们之所以在进入新城的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曲家的接应，也是由于你们当中的灵魂之色相较于之前的那几位更加——深邃，我们实在难以承担放任两位在九龙随意通行所可能引发的后果。3XzJrw
“所以，不包含两位在内。已经有4名法师正在九龙里了。当然，我们的哨兵保持着安全距离在进行着预防性观察工作。”3XzJrw
曲雅言语娴熟，看上去并不是第一次对法师解释这些东西。3XzJrw
在法师和鬼人的理论当中，灵魂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法师认为灵魂是意志的寄托，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物质，正如生命宿于肉体、意志则宿于灵魂；而在鬼人的世界观当中，灵魂则属于[魂]的一种俗称，魂是人性、魄是兽性——灵魂之影，魄也是冥府的呼唤，试图将这些脱离轮回的往生逃犯重新拖入阴曹地府。3XzJrw
但比起曲雅到底接触过多少法师这一点，郑易更在乎相川星他们的具体位置，毕竟九龙是少有的无监管地带。3XzJrw
“我不清楚。”曲雅两手一摊，自然地从沙发上抓起手机，“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们……”3XzJrw
急切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曲雅的动作——郑易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没关门——“进来。”她一声令下，大门倏然敞开，一个戴着半边鬼怪面具的工装男人抱着一只身上满是血污、昏迷不醒的小狗匆忙跑过了郑易的身侧，在茶几一旁单膝跪下。3XzJrw
“阿雅姐，那几个外来者在龙津路的住房里打起来了！”3XzJrw
闻言，曲雅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疏散周边人群了吗？”3XzJrw
“实在难以确定。阿雅姐，那些人毕竟是法师……”工装男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郑易，接着，他的脸色骇然大变，瞬间低下了脑袋不敢吭声。3XzJrw
郑易不由得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暗道自己有那么可怕吗？3XzJrw
曲雅当然也注意到了自己下属的神态，她简单斟酌片刻，又出声唤道：3XzJrw
“雅姐。”门外一直候着的西服女子侧了个脑袋望进来，显得还有几分俏皮，“您叫我？”3XzJrw
曲雅招招手：“过来。”她也站起身，轻轻挽过靠近来了的西服女子，朝着郑易和宋蓁蓁说道：“我的女儿、义女，曲韶嘉。那边的是阿真，杨真。让他俩带你们去龙津路，找你们要找的人。”3XzJrw
一时间，曲韶嘉与郑易对上了视线，皱皱眉，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显然不大乐意，但她也没有出言反驳。被叫做阿真的工装男则将脑袋低得更深，一言不发，显然唯曲雅马首是瞻。3XzJrw
于是便只剩下郑易和宋蓁蓁面面相觑，用眼神无声地快速交流了意见。3XzJrw
郑易在心底咋舌，他其实更想要单独行动，这样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更加方便。眼下曲雅给他指派的这两人，既是作为他们路引，也充当着监视的作用。3XzJrw
再加上阿真手里抱着的毫无疑问是一直跟在相川星身旁的那条小白狗，也许那边的状况目前有些不妙。3XzJrw
“……郑易。”郑易握住了曲雅的手。掌心滑嫩，却很冰凉，只残余着些许热茶的余温。3XzJrw
“郑宋两大家，法师的名门。”曲雅的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侧身平手，道一声：“请。”又呼唤道，“曲韶嘉，给两位贵客引路。”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