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花花了十几年,将各处海岸基本安定,但镇压的力量并不持久,人民经不起更严重的损耗,伊比利亚固然坚韧,但再坚韧的护具,也会有耗损的一天。3XzJmQ
于是审判庭寄希望于格兰法洛,盼望奇迹,死死抓住已然黯淡的,希望的光束。3XzJmQ
桑乔带着艾丽妮看草,草比海更好看,草拥有顽强的意志,它生生不息,它们集聚起来,铺满伊比利亚珍贵的陆地的几乎每一处,好似浪潮。3XzJmQ
“明明现在是最该抓紧时间的时候,为什么能在几天前就开始的事,非要拖这么久?”3XzJmQ
“能积蓄力量,减少一份风险,在灯塔上就能少留一份遗憾。”3XzJmQ
“关于你前辈们的牺牲,我明白他们的牺牲,为了什么。”3XzJmQ
“为了国家的未来,”艾丽妮咬紧在嘴唇,“你不明白,我,我们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如说,我们自踏上这方滨土起,就不准备再回去。”3XzJmQ
“死人会腐烂,活人可不会,”桑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虽然到最后,都会烂掉,但你不得不承认,活着的大脑比死去的躯体更能扭转局势。”3XzJmQ
“你......”她稍稍抬头,双眉微皱,双眼往上翻,盯着桑乔看,“伊比利亚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她小声嘀咕着。3XzJmQ
“那么遗失的精神,靠这些无谓的,可以回避的所谓‘牺牲’,就能找回么?”桑乔弹掉肩膀上不知谁的羽毛,“而且......”3XzJmQ
桑乔笑了笑,但在面盔的加持下,他此时显得格外严肃。3XzJmQ
“总而言之,生命价更高,”桑乔说,“能用充足的准备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对于审判庭,对于事业,对于所有人,都是好的。”3XzJmQ
“没人希望你死,只有你的敌人才希望你死,”桑乔打了个响指,“啊,我说的这些话,完全出于你老师对我的嘱咐,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作无谓的牺牲。”3XzJmQ
“既然你如此固执,那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过去,”桑乔摆了摆手,“只要你肯用你的贞操,作为代价......”3XzJmQ
艾丽妮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就差拔剑让桑乔的脖子也跟着红一片。3XzJmQ
“你你你,你说什么?!死死死,死变态,你你你——你这高卢大青蛙!给我去死!”3XzJmQ
但究竟这小鸟还是没这发出烦人叫声的“西班牙大海鸟”去死。3XzJmQ
“瞧,你这不是不愿意吗?你不是做好了为事业牺牲一切的准备吗?你瞧,我现在是你事业的阻力了,我是你的敌人,准备为扫清一切敌人付出代价吧?”3XzJmQ
桑乔指了指远方,朦胧的雾影在天边,于海平面融为一团。3XzJmQ
“你将在灯塔上失去生命,失去你的一切,作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失去你的所有的价值;横竖你都得死,倒不如让老子好好爽一爽;我开心,你也能开心地为事业去赴死,这多好!”3XzJmQ
艾丽妮原先对他是怒目而视的,怒火燃烧了一会儿后,逐渐熄灭了,最后变成黯淡迷茫的眼神,淡淡地打在桑乔脸上。3XzJmQ
“就算我能放你过去,又能如何?你一个人过去送死吗?再把你的老是,还有那个修灯塔的阿戈尔人,和深海猎人一齐送过去,那又能怎样?你们的目标不只是灯塔把?”3XzJmQ
“那就对了,”他的手搭在了小鸟的肩膀上,“和你的前辈们一样,你们真的做好了回收愚人号的准备了吗?既然手头有力量,为何不把它积蓄在一起,再朝目标全力一击?办事业不是打游击,这里一出那里一出。”3XzJmQ
“如果你们真的做好准备,那我也不会拦你们;问题是你们自己的,好好想想,收复灯塔也好,愚人号也好,如果白白浪费了力量,牺牲掉我认为最优秀的艾丽妮,这多不好。”3XzJmQ
“觉得自己不够优秀的话,那就别着急嘛,”桑乔叹了口气,“能不断进步就是你最优秀的地方,况且,别那么着急否定自己嘛,你这让那些认可你的人很难堪的。”3XzJmQ
“你又不是可再生资源,人死了就是死了,牺牲并不能解决问题。”3XzJmQ
“而且,”桑乔的手从她的肩上挪开,“你能保证那几个阿戈尔人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3XzJmQ
“她们干起事来不计手段不计后果,在她们认为需要时,出卖个‘合作伙伴’还是不痛不痒的。”3XzJmQ
艾丽妮有些疑惑,这家伙之前好不容易让她建立起对那些阿戈尔人的,脆弱的信任,现在怎么,在背后说坏话?3XzJmQ
“你们的人越多越好,”桑乔想了一会儿后,继续开口道,“据我所知,她们的目标还不仅仅是愚人号,总之,别指望她们保障你们的安全。”3XzJmQ
“当然,在她们抵达愚人号之前,还是值得信任的。”3XzJmQ
“还是多留几个心眼,就跟当初在盐风城一样,好吗?”3XzJmQ
“我能理解你在想什么,这份事业,不进行下去不行;把无辜的人民拖入这泥沼当中是不公的,但国家,审判庭对此坐视不管,那是对国民的不负责;亦对亦错,总要做出取舍。”3XzJmQ
“现如今的伊比利亚有能力喂饱她的子民,但为什么她不去那么做?”桑乔的手想去拿烟,但终究还是放了回来,“我想你也很明白。”3XzJmQ
“吃得饱饭,但自己也被拿去喂饱了别人,饿着肚子,但至少还能在奋战中求生;在其中选择一个,从前,我的国家也面临这个问题。”3XzJmQ
“我的前辈们为了后世的安稳和全体人民的安危,选择了后一个,”桑乔伸出了手,伸到艾丽妮面前,“我走过一遍这个路,我认为后者是应该支持的。”3XzJmQ
艾丽妮看着桑乔伸来的手,思索一番后,还是握住了那只大手。3XzJmQ
“哈,我其实也蛮自私的,我不想让又一个优秀的孩子在我眼前消失——说来可笑,我以前经历过太多这种事情。”他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3XzJmQ
“虽然,没有留给我质疑的余地......但,感谢您的关心。”3XzJmQ
艾丽妮有些激动,她伸出另一只手,两只小手紧紧握住那塞里斯人的手。3XzJmQ
虽然隔着好几层布料,但她还是能感受到,手的主人,他那颗赤诚的心,所泛发的热量。3XzJmQ
“让我们一起为伟大国家的复兴事业,为人民,为未来而奋斗!”3XzJmQ
艾丽妮松开了手,但她的目光不再回避,眼中的迷茫也藏进了心房。3XzJmQ
“讨厌就讨厌吧。”桑乔从腰间的挂包里翻出了什么。3XzJmQ
“我几天前去见过卡门先生了,他让我带点东西给你。”3XzJmQ
桑乔捧着一只黑色小盒,打开后,里面有一枚银制胸章,与锡制铭牌。3XzJmQ
“这是他本人的旨意,从今天起,你似乎就成为一名正式审判官了。”3XzJmQ
“不用谢我,如果真想谢我,那么情平安归来,好好地活下去。”3XzJmQ
“一定会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吐出了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3XzJmQ
艾丽妮感到异常地轻松,她决定再去作更多预备,而桑乔,则留在原地,看着格兰法洛。3XzJmQ
桑乔在问这片大地,在问躺在他怀里的四五小姐,也在问自己。3XzJmQ
格兰法洛是被寄予厚望的,这其中也自有他的一份在。3XzJmQ
这些四面八方来的期望,汇成了一股绳;伊比利亚人民拉动它时会被割伤手,但这是为数不多能爬上悬崖的机会,不能在指望松开手来,再舔舐被麻纤割伤的手......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