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像是兔子和松鼠结合体的白色布偶仍然扑腾着翅膀般的大耳朵,飘荡在宋蓁蓁的身前,但她头也没抬,只是专心切着菜,任由冷冽的斥骂脱口而出。3XzJrw
有着异样可爱感的布偶毫不在意,毕竟宋蓁蓁对它总是同一种态度:「我们从诞生之初就是一体的,终将一起堕入同样的深渊里。」3XzJrw
宋蓁蓁将切好的胡萝卜条装入菜篮里,用水再沥了一遍,斜眼一瞧:“别来烦我,孽畜。”接着把菜篮子放到一旁,开始切肉。3XzJrw
这个被宋蓁蓁所视而不见——甚至咒骂排斥的白色布偶是她的[化身]。3XzJrw
[化身]的形式不计其数,不论是声音、图像,亦或者法师偶发的灵感,都可能是[化身]。伴随着作为法师能力的日益精进,法师意志的强韧、灵魂的骄傲都会遵循着一种形而上的联系,将法师空想的力量反哺到他的[化身]之上,以至于某日兀然呈现在法师的眼前。3XzJrw
而就像[化身]之间各有不同,法师与各自[化身]的关系也大相径庭。3XzJrw
宋蓁蓁的[化身]——名为弼囚的布偶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雷打不动黏在宋蓁蓁的近前,用一种空灵而淡漠的可爱音调说道:「感到高兴吧,蓁蓁。我们必将败亡的终极倒计时又暂时停滞,让我们可以驻足在原地歇息片刻。这多是一件美事啊。」3XzJrw
“那你就去死……”宋蓁蓁忽然回神,顿住刀,她才注意到弼囚刚才话中有些与往时的恶臭宣教言行略微的差异,仰起脸,盯着弼囚宝石般晶莹的血红眼珠,“等会,你刚才说了什么?”3XzJrw
弼囚的眼珠是镶嵌在布面上的玻璃球,缝成线的兔唇一动不动,静静漂浮在空中:「你听清楚了,不是吗?」3XzJrw
但宋蓁蓁不打算回答它的反问,而是放下刀,用厨房纸将手擦干,在围裙上抓一把,调头便走出了厨房。3XzJrw
“现在几点?”她自言自语着,将放在米箱上的手机触屏点亮。3XzJrw
「6点28分。」接近6点半了。秒针仍在分毫不差地坚定转动着。3XzJrw
按常理来说,郑易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到家……或者快到家了。宋蓁蓁马不停蹄地来到玄关,打开大门朝外探出个脑袋,瞧瞧这、看看那,但怎么也没发现郑易的身影。3XzJrw
弼囚跟在宋蓁蓁的身后,大耳朵扑扇扑扇着,借助根本不存在的上升气流在空中摇晃,声音依旧淡漠:「蓁蓁。」3XzJrw
“闭嘴。”宋蓁蓁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嗒嗒嗒,点亮郑易的号码。“嘟——”3XzJrw
他真的出事了?这种疑虑让宋蓁蓁坐立难安。从逻辑上来说,她没必要对郑易的现状如此担忧,因为后者本来就是隶属于安理部的二等官,且只是谈论战斗力的话,也算得上整个香岛上数一数二的强大法师,既有荣誉、亦有实绩。3XzJrw
如非必要,不可能有任何人或结社会不开眼到对他出手才对。倒不如说,会找人麻烦的一般都是郑易自己。那——难道说是他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吗?或者通俗一些,装逼装到牛逼上了?3XzJrw
「蓁蓁,你应该为此欢呼雀跃。」弼囚飘荡着来到宋蓁蓁的面前,它血红的宝石眼珠一眨不眨,直直勾住宋蓁蓁的视线,「任由他沉浮于世,对于我们的世界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未来。」3XzJrw
「我们一直都在苟延残喘,不是吗?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运。」3XzJrw
弼囚的声音平淡如水,如机械般陈述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现实。3XzJrw
而宋蓁蓁的面目当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憎恶,她一面在手机上点点划划,拨通了此时可能起到作用的另一个号码,一面咬牙切齿地怒叱它:“都是你的臆想!”3XzJrw
「也是你的真实。」弼囚在宋蓁蓁的面前飘忽忽转了一圈,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态度:「我是你的[化身],是你内心一切信念的投影。我是你,但又不是你。我指引着你未来的升华,你践行着我存在的意义。」3XzJrw
“当然,你是心魔、是梦魇,是我绝对会粉碎的踏脚石!”3XzJrw
「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正确——但一如既往,我总对此抱持异议。我的‘半身’。」3XzJrw
毫无音调变化的棒读当中仍然被一种无机质的冷漠所覆盖着,而在那漠然之下,若细细琢磨来,却暗藏着微妙的哀愁与期盼。3XzJrw
可宋蓁蓁不在乎。歪过头,没再理会它,因为她的电话已经拨通了:3XzJrw
“大叔父!你知不知道现在小叔叔在做什么?我们之前从九龙回来以后就在家门口分开来,他说要到你那里走一遭,但是我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是他却没有接,可能手机丢在了一边或者是——”3XzJrw
宋蓁蓁的语速很快,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弼囚的那一番话而焦急万分,甚至到了要说句话都像连珠炮一样吐露不停的程度。3XzJrw
但话筒对面的大叔父稍将音量抬高:“他没事。”让口若悬河的宋蓁蓁瞬间戛然而止。3XzJrw
“——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大叔父非常巧妙地试图混淆视听,但宋蓁蓁一瞬间听出来了两者的差别,“我这边也在看着他呢。一点小事,就是要花点时间在总部这边。得等我们处理完了以后,才能把手机交还给心秋。你放心好了。”3XzJrw
处理事情以后再把手机还给他——为什么连个消息都不让他发出来给我呢?3XzJrw
大叔父的话越是模糊不清,就让宋蓁蓁越是困惑烦躁。3XzJrw
而在宋蓁蓁这边短暂地沉默之后,大叔父也踌躇了瞬间,随后便顺势换了个话题:“对了蓁蓁,你也是在部门里有挂职的人,老大不小了。你俩叔侄从小感情好我也知道,但是没必要成天闷家里,有时间也可以到处看看,或者让俞臣给你俩找点联谊的……”3XzJrw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一时间听到这个名字,宋蓁蓁就忍不住打断了大叔父的话,她顿了顿,觉得自己说话可能有点不大礼貌,于是不咸不淡地改口道:“我想起来,她老人家不是还在北极忙活吗,没空管我的这点小事。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