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砾的耳边传来莫拉维克的低语，不过他并不在乎，这条船里所有能够动弹的战舰少女现在都集结在这里——抛却那些上战场实在是太过危险的大破战舰少女，共计71人，泾渭分明地用国籍划分出了群体——厌战领头的英国人，克劳塞维茨率领的在上个半年元气大伤还没缓过气来的德国人，以及数目不多的苏-法-意联军，当然还有华盛顿率领的美国战舰少女。3XzJnx
他很害怕，但提督应该不知畏惧，勇敢作战，去克服没有改造完全，准确来说是去克服他这里基本改造失败的自我保护的本能，去选择率领这些战舰少女拥抱战斗的荣耀，一如既往。3XzJnx
这还是太残酷了一点。夏砾不擅口舌，说不出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语，或者说，战舰少女们本就不需要这些鼓舞士气的言辞，她们本来就是如无命令死战不退的存在，但夏砾的心中还残留着些许愧疚。3XzJnx
“当面之敌已经确认，分别是星列智和挽歌儿的亲选，两位文千嘱的戴冠，在她们手上沾染了无数枉死之人的鲜血，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她们二人送回次层空间的循环，并且掩护信念号撤退，我们很有可能没有机会再回到信念号上，我的命令是让信念号将信笺送回人民军控制区域。”3XzJnx
夏砾停顿了一小会儿，心虚的双眸窥向他面前的战舰少女，她们的脸上没有失落，只有着最为澄澈无惧的笑容，兴许其间还夹杂着一点点释然。3XzJnx
沈博阳听得见星炬之中的回响，他意识到了一些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东西，那些斑驳的墙纸......本不应该在一百年后还如此“干净”，当然，这只是相对来说的干净，但这也说明了很多事情：3XzJnx
他推开管理室的大门，灰雾萦绕着的老者不复之前的骸骨模样，他佝偻，目盲，手中拄拐，神情严肃，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蓝发少女，手中怀抱利剑，神色之中带着严厉的警惕，足边躺倒着几个装饰着深海秽物的尸体，他们深蓝色的血液在金色的地板上面沉默地燃烧着。3XzJnx
沈博阳点头回答了老者似问非问的语句。他身后的72工程也拔出剑来，与面前的蓝发少女对峙。3XzJnx
现在沈博阳可以明确为什么会出现莫拉维克的呓语这一现象了，确实，在大叛乱以及大扫荡结束之后，人类文明的恢复水平还不足以与登神的文千嘱相抗，不过他相信，现在的人类文明在获得了莫拉维克信笺之后已经完全可以和现实之中登神的“伪神”相抗——3XzJnx
莫拉维克的信笺之中包括了将人体接入巨型集体潜意识的可行工程学应用方案，而正巧，那些正在打造的狩神引擎恰好因该领域中人类研究投入时间的缺乏而陷入停滞，虽然说地球人民联合政府投入了天文数字而几近无量的资源，但莫拉维克的信笺里记叙的内容已经足够让人类跳过至少一年在该领域上浪费的时间。3XzJnx
换言之，在后年，如果夏砾一如在他身为活圣人的时间线中战斗且存活的话，他就有希望看见那台可怕武器的初号样机，在那个时候，人类也就将不再畏惧那些降神以及伪神的力量。3XzJnx
“不，我的意思是带走信笺的人还需要多久，我知道你们还没蠢到直接在马罗群岛和第十三都护府来一场大决战的地步，告诉我，带走信笺的那个人还需要多久。”3XzJnx
时光席卷而来，沈博阳发现自己坐在了星炬管理员的坐席之上。一切都黯淡下去，唯有他自己还在坐席上闪闪发光，他在莫拉维克的信笺里找到了一些不应该流传出去的东西——但他并不能够保证那技艺是不是未来必须的事物，所以他并没有动用自己身为审判官的自决权将那份文件挪去，而是将整份文件尽数交给了夏砾。3XzJnx
他已经做完了一切需要他做的事情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3XzJnx
沈博阳开始启动古老的星炬，让它重新回到工作状态，而72工程也听见了那些深海的士兵一边叫骂一边靠拢的声音，他们快要死了。3XzJnx
沈博阳呵呵道，深海的眸子再度凝望人类的疆土，而人类回以更热切的反击。而72工程回过头，只见到了一个在火焰中模糊的身影向着她举起了手向她致意。3XzJnx
“一编队，梯形！对手的深海战舰少女编队有不怕疼！启用涅姆罗德什！压制住她们，我马上来！”3XzJnx
夏砾手中长剑抵住面前幽魂的武器，然后下一秒直接利用未开刃的剑身在中线对抗之中压制过去，将剑牢牢地刺入面前怪物的身体中，将它的灵体撕成碎片。3XzJnx
“列克星敦——”他手上动作不停，“我需要去拦住总旗舰，你来帮我指挥这边的部队，信念号必须成功撤退，明白吗？”3XzJnx
单手剑上撩，又一具由光辉的黑魔法塑造而成的怪物被从下到上完全切开。他的魂灵细数着这些可悲之人的身份：人民军士兵、民兵、提督、不屈的战舰少女，这些身份在被黑魔法点化成为光辉的奴仆之后成为了残忍的注脚，他们枯萎的魂灵在被夏砾的武器撕开之时大多都传来了些许惊讶的情绪，紧接着是无尽的感谢与释怀，那些将他们困在现世的锁链已然被夏砾打破。紧接着，他们的灵魂离开，向着一个夏砾现在还不知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会糟糕的地方流去。3XzJnx
寻猎与静谧之神在他的耳边低语着属于深海的正义——那些人类最古老的糟粕，一滴血、贵庶不通、种姓、凡神两别......那些恐怖的低语之中潜藏着可怕的逻辑陷阱，将人不再视为人，却向本就是人的人期许着人的尊严，而在挽歌儿发现此路不通之后，祂转而向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提督承诺来自祂神选的正义制裁。3XzJnx
他继续前进，面前是正在编队之中大杀特杀的汉考克——她的手心穿刺着克劳塞维茨，而战巡少女的复仇之敬尽数落空，而文千嘱的戴冠的杀戮到现在都还无人阻止。3XzJnx
汉考克没有笑，对于如今的她来说，猎杀已经变得如此索然无味，变成了存粹依靠神赐的力量和文千嘱的亲选的文字的收割，汉考克在刚才一共杀了六名战舰少女，在她手上的这个战舰少女到还算是个有价值的猎物——技术精湛，但让她提不起什么劲来，神赐的武装让她不再怖畏人类的枪炮，唯有火与冠军的剑才有可能在战场上终结她，换句话来说，只要没有和被承认的冠军在战场上交锋，她就是无敌的。3XzJnx
汉考克笑了出来，她曾经见过他，她在那个疯狂的年代见过他，那时候的他在一位老者的指引之下穿过战场，终结了一个又一个应该死去之人的生命，其中却不包括她——因为那时的她还是一位好猎人，她准备了一个绝佳的陷阱，将他困在了一整个舰队扇面之中，然后化为了一道光芒。但现在的他......3XzJnx
现在的他不可能在这里！已经一百年了！在这一百年里她从未听闻过面前之人出没的消息！笑意变成了思考之后的震惊，不是所有人都是伦道夫那种被来来回回杀了许多次只会觉得快乐的疯癫武圣！但很快，又变成了罕有的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猎物的兴奋。3XzJnx
杀意汹涌，汉考克勉强抽出军刀抗下了这一击，手枪抵住目标，极近距离射击！而夏砾看起来却无甚大碍，只是用自己的拳心碾碎了面前寻猎之神手中的利剑——下一秒这些被碾碎的剑所化为的银片颤动着扑向了汉考克。她当即凭依着神明的力量向后撤退，却发现那些颤动着的银片在她的身体上镶嵌着愤怒的气息。3XzJnx
夏砾挥动长剑，直直扑向寻猎的神选，他很清楚，在面对寻猎的亲选的时候最大的忌讳就是给予它选择战斗距离的机会。3XzJnx
汉考克用自己的手枪连射短暂地获取了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她放不出自己的舰载机，每一次她试图追风都会被面前的提督看破，紧接着那确保终结的技艺就会开始露出它的起手，长剑象征着的改变追随火焰而来。3XzJnx
夏砾只是在一次交锋之中淡淡的回敬到，并且顺手打飞了看起来是来支援汉考克的魔法“小精灵”。3XzJnx
“倒是你......”夏砾在交锋的时候注意到了面前的寻猎亲选身上的不对劲，“在深海那头，你真的不算是渎神吗？”3XzJnx
汉考克身上并未装饰着神明的徽记，甚至在她翻扬的披风之间夏砾甚至窥见了些许大远征时代的徽记，一个小女孩的玩具熊、一根应该是小男孩的玩具的树枝、一本日记......就好像是一些发自内心的感谢一般。3XzJnx
汉考克在被夏砾压制之间，发起了她们二人战斗之中的第一次主动进攻。但是，当猎人被淹没于在迎面而来的狼群之中时，除非手上有穿透力和停止能力，当然还有弹匣足够庞大的武器，否则她的一切反击都将成为死亡的注脚，只可惜......3XzJnx
在夏砾身后，是他的一编队，她们杀向汉考克的部队，将她们狂野地撕成碎片，而汉考克刚刚之所以没有给出有效的反击，大抵都是因为每每升起反击的意愿，她面前的敌人总是会精准地识别，紧接着，来自队列之中其中某个人的炮火就会打断她的准备，那些可怕的火焰。3XzJnx
夏砾长剑劈落，这一次，汉考克累了，她被当头一剑直接砸跪落在海上，她抬起头，露出了戴冠不应该有的温暖笑容。3XzJnx
“告诉我，如果......你的父母、爱人、最好的朋友......你生命中的一切意义都命令你去做一件你明知道是错误的事情，你能违抗他们吗？”3XzJnx
汉考克感觉到了恐惧，久违的恐惧，她麻木地跪着，等待着面前之人行寻猎的权柄，去为她执行一个迟来已久的审判，戳破她一直以来欺骗自己的美好梦境。3XzJnx
夏砾高高举起长剑，双方都意识到彼此之间是认真的。3XzJnx
“那我想，我爱上你了，”汉考克说出了在第十三都护府内，乃至在深海之后都绝对是大逆不道的话语，“我不可能违抗文千嘱，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计划，他让我为他献上我的一切......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我知道，曾经身为诸神神选的他怎会吃掉其它六神赐予他的戴冠而漏下其中一尊的亲选呢？但我的命运不属于我——它的一切......汉考克，她的一切都是文千嘱赋予的......”3XzJnx
夏砾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虽然说面前之人似乎能够给出许多情报——这是他还忍着没有落下长剑的唯一原因，但如果信笺没有送回，那么他就是在辜负此处所有人的牺牲。3XzJnx
“那好吧，”亲选未被扭曲的身体引颈就戮，她身上悬挂着的那些来自一百年前的，象征着面前的深海战舰少女那最快乐，也是最光辉的回忆散发着轻微的金色光芒，“那让它结——”3XzJnx
战舰少女的创口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光芒，这光芒是如此的暴虐而显眼，以至于原本就衰微不堪的金色闪电完全阻止不了它的侵袭。汉考克知道，这只是她即将开始面对的折磨的一道前奏罢了，她的节度使，她的爱人，她的主人，她最好的朋友会迫不及待地享用名为汉考克的美餐，他的手臂健壮有力，而唇齿渴盼尝味，紧接着，他会因为自己的背叛而狂怒，化为真正的野兽，撕碎她的灵魂，让她去遭逢无穷无尽的苦难——3XzJnx
她脱离身躯的头颅眨了眨眼，试图将面前为她带来解脱的人的灵魂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但她只看见了他双眼之中的痛苦，好若那些被她的袭击所杀死的那些枉死之人在他们的恐慌下所瞥来的最后一眼——那就是那些时候的她吗？3XzJnx
汉考克的双眼永远地闭上了，她心知自己罪有应得。但死亡之后，她没有遭逢任何苦痛。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她只看见了，在她的魂灵面前，出现了一抹烛光，她将这光芒拥入怀中，紧接着，一片寂静。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