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抬头瞟了一眼窗外灿烂的日光,又翻了个身躺了下来。3XzJmL
作为公社第二生产队的队长,里德深知自己手底下那十二户农民都是个什么德行——只要自己不到场,那绝对是不可能开工干活的。3XzJmL
反正地里打多少粮食和自己没啥关系——只要每天在报告劳动积分的时候打好操作,管你干多干少,每天能拿到的“票子”总还是一样的。3XzJmL
至于说推到年底收上来的粮食够不够全公社人吃的,那就不是自己要操心的了——实在不够的话,上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是钱,从外面买回来就是了。3XzJmL
作为大家选出来的生产队长,首要的任务还是和队员们搞好关系,你好我好大家好嘛,没必要那么较真。3XzJmL
在里德这么想着打算给自己和手下的队员们干脆都放假半天的时候,房门外突然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3XzJmL
该死的,谁大早上不睡觉搁这儿折腾呢……里德充满怨言地套上旁边的外套跳下床去,走到门边,一把打开了房门。3XzJmL
半句话刚说出口,看清面前人物的长相,里德就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3XzJmL
“叫什么大人?”秋金摆了摆手,“我跟你讲啊,现在人民党成立了,这个称呼也改了,现在你得叫我“同志”,听明白了吗?“同志”!”3XzJmL
“呃,好的,秋金大……同志。”里德挠了挠脑袋。“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3XzJmL
作为一个地道的北境农民,里德在公社领导集体中认识的人物总共没几个,眼前的秋金则是他相对最熟的人——对方相比起天天住在主楼里从不下来的其他委员,能以更高的频率来郊外的农田里转转走走,并屡次用手中的权力给里德帮过一点“小忙”(比如改动一下劳动积分记录本),可谓是和蔼可亲多了。3XzJmL
“还不是农业改革的事情……”秋金嘀咕了一句,开口问道:“最近有人找过你问话吗?”3XzJmL
“我的意识是说,询问你们对现状满不满意的问话。”3XzJmL
“满意?”里德愣了愣。“你这么说的话……昨天确实有啊,有人端着记录本,来问一些奇怪的问题。”3XzJmL
“错不了。”秋金的嗓门顿时拔高了一度,“你怎么回答的?”3XzJmL
“我没听懂。”里德老实说道:“应付了一下,就把那人打发走了。”3XzJmL
“好,那你做的很好。”秋金搓了搓手。“接下来如果还有人来问类似的问题,你也要这么回答,然后告诉其他队员都要这么做——你明白了吗?”3XzJmL
“别问那么多为啥,反正我解释了你也听不明白。”秋金摆了摆手。“你只要知道的是,现在你的生活是最好的状态,不需要任何改变,明白吗?”3XzJmL
等到秋金满意地离开之后,里德在房间里转悠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3XzJmL
可怜的生产队长放弃了继续思考,随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快到头顶的太阳,顿时感到相当郁闷。3XzJmL
拜伦发觉自己意图推行的农业改革遇到了巨大的阻碍。3XzJmL
首先是以秋金为首的一部分政治委员激烈反对,在他们看来,集体化的公有农业是曾经的共耕社理想社会实验中的核心部分,改这个就等于是背弃欧格斯导师指明的道路,绝不能接受——还得幸亏拜伦不是在推广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之后提的农业改革,否则难免要接一顶“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帽子。3XzJmL6
在政治局内部提议受阻后,拜伦改变了方式,决定玩一出“群众决定”的戏码,派人去考察农民的想法,然后让其自行决定,结果也碰了壁——你不能赋予人们他们所不需要的东西。3XzJmL
面对所有的问题,大多数农民的回答都可以浓缩成一个一二三的连环短句:“啥?为啥?你说啥?”3XzJmL
现在拜伦明白了为什么原本的共耕社领导集体没有一个农民代表的原因了——并不是他原先所想的市民知识分子集团排挤农民的结果,而是大多数农民本来就不关心政治。3XzJmL
即使是那少数还能表达自己想法的青年农民,其对目前农业改革方向的选择也呈现鲜明的群体分化—— 现在集体的支持继续集体经营,现在个体的支持继续个体经营。3XzJmL
拜伦回想起前世的经历,哪怕就是在叙利亚这种被内战打烂的国家,当地群众至少还能正常沟通,不存在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情况。3XzJmL
对于文盲老农来说,他连“政治”是啥意思都不知道,又怎么谈得上去主动参与政治呢?3XzJmL
即使自己让他们强行民主投票,得到的结果也恐怕跟“民主”的本意没有什么关系。3XzJmL
从这个角度理解,在共耕社以及现在公社内市民知识分子集团对权力的垄断,恰恰是因为除了他们外无人可用。3XzJmL
头痛,到底该怎么办呢……3XzJmL2
在经历了痛苦的论辩之后,鉴于春耕时期的日益临近,本着不能耽误生产的原则,公社内由拜伦发起的第一次农业改革尝试最终走向了相互妥协的折中方案——改革确实进行了,但没有一个农民需要改变经营方式。3XzJmL
在承认个体农业和集体农业的并存并鼓励它们共同发展的原则下,公社向新加入的社员每户授予了二十亩私有土地,在开荒的第一年免征农业税,其后每年征收三成作物的作为实物农业税,剩余粮食可自己食用或按规定价出售给公社;另一方面,现有的公社集体农业系统继续经营,但从行政系统中剥离出去另组成独立的公有合作农场,进行企业式经营。3XzJmL
与此同时,在公社的行政委员会和人民党的政治框架成立了一体两面的农业委员会和农业工作部,经过党内选举,对农业和农民群体都比较熟悉的秋金成为了第一任农业部长。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