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被店家麻利地递了上来。泛着油花的淡黄色汤中铺着洁白的面条，点缀葱花与几大片肥瘦相间的猪肉，淡淡的白色雾气腾起，伊万毫不躲闪，任由那有些烫人的雾气扑到自己脸上，能从中闻到诱人的香气。3XzJmL1
他并不急着动筷子，微微前倾身子，向面前的青年表达自己的谢意：“莫尔斯先生，刚才多亏你在。”3XzJmL
青年轻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何况我也是受人所托，犯不着这么客气。”3XzJmL
“倘若真的感激我的话，不妨再想一个好一点的代号吧，”莫尔斯无奈地说，“不管怎么说，‘猎物’这个代号也太难听了些。”3XzJmL
小男孩固执地摇了摇头，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加了猪肉和卤鸡蛋的汤面，似乎打算避开莫尔斯的要求。3XzJmL
虽说的确有事情需要询问眼前的小男孩，但看到他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的样子，伊万并不急于强迫小男孩将所知的事情立刻全盘托出。3XzJmL
伊万拿起筷子，简单地挑了几根面条送入口中。软硬适中的面条一经咀嚼就几近融化，他将面条吞下肚，又喝了口香浓的汤，说：“本来我只是路过这里，倘若不是因为在商场里遭遇到一群可疑人物，本不会卷入这场事故之中。”3XzJmL
莫尔斯用余光瞥了一眼在一旁乖乖坐好的哈士奇，从口袋中掏出深褐色的肉干，将它递给哈士奇。“真是无妄之灾。”他说，“近来这些帮派就像是失了智一样，到处挑事，但像这样过火的行动也还是头一遭。也许是因为他们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过于大胆了，导致有人看不下去了吧，所以就连我这样的边缘人士，也被邀请了过来。毕竟，还有许多人要依靠着这里吃饭呢，倘若事情做得太过火，耽误了生意，后果就不堪设想了。”3XzJmL
伊万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店家苦着脸擦拭一旁的木桌。方才枪声响起时，着实吓了店内的顾客一跳，导致他们慌忙间将面前的碗打翻，因为被温度略微有些高的面汤烫到而与其他慌忙起身的顾客撞到一起，使得店内乱成一团。3XzJmL
尽管枪声立刻被已经早有准备的治安官们，用爆米花机给搪塞了过去，但被吓到的游客们所造成的破坏，却并不是立刻就能消除的。3XzJmL
“的确。”伊万赞同地说，“何况这里人来人往，一旦乱起来，恐怕伤亡会十分惨重。而想要让这里陷入混乱，甚至并不需要一场确切的灾难，只需要让一小撮人相信灾难已经在某个角落发生就行了。过于拥挤的人群一定会诱发踩踏事件，这样的事故甚至是无法依靠增派人手就能解决的，毕竟这儿的规划有些过于混乱了。”3XzJmL
莫尔斯夹起一块猪肉送入嘴中。肥瘦正合适的猪肉，因为长时间的卤制，肉质变得软烂。轻轻一抿，肥肉就要在嘴中化开，油脂带来的满足感进一步增加了瘦肉的风味，同时也使得瘦肉不会显得过于柴。3XzJmL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说：“但这个广场也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开设移动店铺，又不会被治安官们驱离，而且人流量还很大的地方。”3XzJmL
“我并不是想要指责这些摊主什么，毕竟谋生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伊万说，“但倘若这儿发生了事故，会因此而付出代价的最终也只会是这些摊主。毕竟，这座广场以及周边建筑的拥有者，可有的是办法将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分摊给他们。”3XzJmL
“那又怎么样？”小男孩不服气地说，“只要还能在这里摆摊，总能把钱赚回来。”3XzJmL
“话是这么说没错。”伊万惬意地喝了一口汤，然后继续说，“可你想过了一件事情没有？并不是每个摊贩，都能够在这里赚到足够多的钱的。固然有商品利润非常高，所以只要能够按时出摊就可以赚到盆满钵满的摊贩，但也不乏全靠卖出大量商品，来保证即便每一件商品带来的利润微薄，也能够挣到足以糊口的钱的摊贩。对于后者来说，即便只是几天不能出摊都是很沉重的打击了，何况是在这个基础上，还要付出更加高额的租金——而且这不过是转移损失的其中一种手段，而不是全部。”3XzJmL
“是啊，该死的吸血鬼。”伊万说，“但现实是，吸血鬼虽然贪婪，但至少还在可以忍受的范畴之内，而某些伺机制造混乱的猎犬，对于摊贩们来说，才是灾难的源头。”3XzJmL
“至少我们并不需要依靠在这片区域里活动，从而讨生活。”伊万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注视着贴着面条向上飘的白色雾气，“所以，我们才可以这么惬意地在这里吃面。换言之，我们与这里产生交集的原因，只是因为今天遇上的倒霉事。只要能够将它解决了，之后我们或许就不会再见。”3XzJmL
“话可不能说死，毕竟除了少数几名当事人外，没有人知道今天的骚乱究竟是冲着谁来的。”3XzJmL
“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事情吗？”小男孩拿起筷子，将它戳进面汤之中，推了推堆积在一起的面条，犹豫地说，“我说过了，我只是个‘猎物’，一个随处可见的小鬼头罢了。”3XzJmL
“普通的孩子是不会这么有礼貌的。”伊万说，“而且，这对我们来说也比较有利。换位思考一下，倘若你是一个莫名卷入一场冲突之中的小人物，又恰好有那么一点点能量，那么如果你想要通过这场危机获得些什么，是一头扎进风暴的正中心，还是想办法在风暴边缘捡一些不被大人物们看重的边角料，看看大人物们愿不愿意为此而花钱？”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