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没有预料到这场果断的背刺,突然的剧烈疼痛明明把每根神经都摧残蹂躏,她却只是闷哼了一声。麻痹感侵蚀了全身,所到之处将血肉改造成钢铁。手肘撑不住金属的重量,双臂重重砸地。3XzJne
少女轻轻吐气,白色的雾团证明她还像个人活着。汗液混着血珠从眼角淌落,她抵着对方的肩膀,随后滑向了胸口,阴影完全蒙住了她的表情、她的呼吸、她那藏在暗处滴血的心。3XzJne1
她的身体还在坠落,是因为支撑她的人正慢慢站起,脱离她、抛弃她。3XzJne
啪嗒。明亮的骨肉碰撞声响起,是不知为何而青筋跳起的手钳住了对方的腕。3XzJne
膝盖都没来得及离开地面,大场奈奈便感觉到一股咬碎金铁的力量扼住了关节,右手发出零件错位的咔嚓声立刻失去了控制权。左手紧急旋转刀柄,短小的肋差刚好有足够的施展空间,她便果断地往下一凿,刃片洞穿了凪的右臂,迫使对方松开。3XzJne1
咯啷,那是拾起武器的碰撞声。奈奈抽刀而走,慌忙之中太刀早已另有其主,她只能抓起剩下的武器并且拉开距离。3XzJne
少女的血正沿着「轮/舞」的刀锋奔流而下,奈奈盯着血色的大太刀,微微翘起手中这柄死沉且难以掌握重心的黑铁。3XzJne
从血泊里站起的虚弱话语苍白地传入耳朵,凝固的坚硬目光刺入视网膜,大场奈奈咬了咬牙。3XzJne
铁链挥出将飞刀揽下,如蟒蛇缠住刃片后绞断。凪竖起太刀点住地面,透明的外壳下,时钟正在逆转。3XzJne
空中的刀刃一支追着一支轰炸向黑色的潮湖,溅起铁色的碎片,风暴的中央白发少女伫立着,宛若船锚。3XzJne
“再演只是手段,”凪微微压低了声线,语气中透出不可退让的坚定,“所以我认为奈奈不再需要了。”3XzJne1
外壳破裂,太刀钉入机械的内脏,将横扫的时针与分针挡住,紧接着红紫色的闪电蹿起,瘫痪了整套精密的装置。3XzJne
凪抽出太刀,压低身体,双膝蓄力,蹬地而起。铁链一同扑出,似千帆竞发,万马奔腾。无数铁链被刀光射断,又无数次继续向前。少女们的身形很快被钢铁的洪流吞噬。3XzJne
暴烈的碰撞声如火山喷发,溅落的岩浆炸起密集的巨响。落下的刀雨把铁链当作砧板上的肉剁碎,抛洒出断裂的块状物,而铁链就像某种不死身的怪物的触手,无限地生长,涌向为名大场奈奈的少女。一时间无法分辨层层叠叠的舞台装置的内部的二人,只能看见闪光似枪火亮起。3XzJne
“我不会让你中断我的再演,我的再演不可以被中断!”3XzJne
奈奈施展着二刀流的招数,但这柄畸形的骑士剑无论如何都不肯遵从太刀应有的手感,剑轨或偏离或延迟,甚至剑格妨碍了肋差的配合。3XzJne
大打折扣的进攻被凪用身法扭开,恼羞成怒的骑士剑莽撞地斜劈而来。凪短握左手的骑士剑,迎刃而接。架住的不仅是自己的剑,更是他人所对自己的理解,轻松的防御和对手的冒险造就了绝佳的攻击空隙,雾矢凪扬起太刀。3XzJne
清楚地感觉到受击的疼痛从腹部散开,被撕裂的腰带与衣物露出白皙的肌肤,奈奈诧异地瞪着雾矢凪。方才那招分明就是她的「轮/舞」的用法——以短刃为盾,以长刀为矛。3XzJne
太刀在凪的手中仿佛是身体的延续,嘲弄着原来的主人。3XzJne
“我也不会让你毁掉我所得到的一切。”凪压抑着声音,但金色的眼中早已涨起了愤怒。3XzJne
有一位「蠢笨的眼镜学生」用逼迫身体到极限的努力击穿了松懈的自己,汗水反射的星光闪耀了自己。3XzJne
有一位「翻不了身的次席」用强大的实力斩断了自以为傲的才能,告诫自己天才不因天赋而立于顶点。3XzJne
有一位「懒惰的名门后代」用不堪一击的表现照出了弱小的自己,终是激起了对自我的憎恨决定了断。3XzJne
有一位「天赋一般的首席」用美丽的歌舞揭穿了自己的丑陋,再将才华与勤奋浇筑的技巧展露给自己。3XzJne
利刃的愤怒直直捅向肩膀,要将热与血注入对方的躯体。3XzJne
“你不是我的小凪!”3XzJne1
在烈阳的注视下,大场奈奈的双眼被灼烧了,滚烫的疼痛撕心裂肺。3XzJne
癫狂的指控劈头盖面,化作笑料让凪的表情放松了些许,通过不断被她弹回的武器,她正肆意拨弄着对方的肢体。3XzJne
“我就是这么贪婪又自私的人哦,因为我想要得到奈奈的全部。”3XzJne
激昂的狂言温柔地刺入奈奈的咽喉,引起痛苦的闷哼,凪的骑士剑划开了她的衣袖。3XzJne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保护我,那就保护好我的再演啊!”无处可去的急躁湿润了眼角,奈奈将她的执念呕出,“再演就是我的全部,为什么小凪就是不明白?”3XzJne
挥砍的刀剑却不能逼退凪分毫,轰炸的炮弹也被铁黑的水流稀释。3XzJne
雾矢凪缓慢地前进着,昂首的太刀与骑士剑劈落了奈奈的防御。她的表情跳崖般迅速坠入谷底,她发出血淋淋的怨言:3XzJne
骑士剑无情撕开奈奈的领子与肩膀,暴露出更多的肌肤。3XzJne
“不是。” 绿眸震颤着,奈奈试图用骑士剑反击,却被子弹般的话语堵住。3XzJne
“就算从未过问我的感受就清空我累积至此的时光。”3XzJne
太刀暴力划碎雪白与灰蓝编织的衣物,肋骨与肚脐的曲线清晰可见。3XzJne
“不是!” 晶莹的光斑点缀着眼眶,奈奈的声音蒙上一层水雾,拼命挣扎的反击被全部折断。3XzJne
“就算装作陌生人重新与我交好,把我当做过家家的玩偶。”3XzJne
刀剑抓烂百褶裙与半透明的大后摆,黑色的安全裤也裂开了一角。3XzJne1
“不是!!” 伴随扯破嗓子的否认,满盈的泪水夺眶而出。3XzJne
一枚刀片贯穿铁链粗暴地插入二人中间,钉住了雾矢凪的脚掌,大场奈奈抱住自己向后退去。3XzJne
铮!断裂的刀片飞过奈奈的额角,映入模糊眼帘的是前进的身姿,闪耀的眼神清楚地烙印在她的心上。3XzJne
泪水四溅,因为大场奈奈知道,自己再也挣脱不了这句话,就像血液注入了她的心脏。3XzJne
因为凪承诺了,因为凪起誓了,绝不会离开孤独的自己。3XzJne
此刻正是兑现之时,此刻正是收束万千再演为唯一的时刻。3XzJne
“不是……”颤抖着呢喃,对迫近的终结大场奈奈陷入极大的不安,她紧紧环抱着双臂。3XzJne
更多的刀片穿过间隙抵达奈奈身边,围成高耸的城墙。3XzJne
「六月的谎言连同眼前的真实融入一片深褐之中(六月の嘘 目の前の本当 セピアにしまいこみ)」3XzJne
“是你告诉我只要一模一样地去打造,就能获得一模一样的舞台!”她咆哮道,指责雾矢凪背叛了对她的承诺。3XzJne
「依偎也好,温存也罢,全都变得无所适从(寄り添うとか 温もりとか わからなくなってた)」3XzJne
泪水浸润了地上斑驳的血迹,奈奈望着自己创造出的腥臭的伤痕与血液,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武器。3XzJne
“但我们的人生不是舞台,不存在一模一样的经历与感受。”3XzJne
坚固的城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铁链钻入其中,像两只手扒住缝隙的边缘,将要撕开这单薄的刃片。3XzJne
雾矢凪立刻还击,尽管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纠正这个天大的误会。3XzJne
“就连一模一样的舞台也是夸口,是仅对粗浅的观众而言的复制品,但对于我们舞台少女们是不可复制的。”3XzJne
一计青竹崩裂的声响,铁链掰断了刀刃,敞开一条大道。凶猛的锁链鱼贯而入,扣环的空隙中,黄与白的宝石光芒闪烁着,宛若奇迹的双星正向她射来。3XzJne
「二人共处的时光太过耀眼(二人の眩しすぎた日が)」3XzJne
奈奈将目光投向那片闪耀之中,一只相框承载着流动的影像向她飘来,须臾之间,十只百只千万的相框滚滚播放庞大的记忆,白金色的流星轨迹将之串联,彩虹的织线缠绕其上。3XzJne
那是与大家的牵绊编织而成的斑斓苍穹,白金的烈阳高挂正中。3XzJne
当太阳坠毁,它开始用少女无法承受的热量燃烧过往的牵绊。相框被熔断,照片从中飞出,被炽热的太阳风吹向无法触及的远端,最终全部消失在灭点。3XzJne
悲怆的歌声和着哭泣的低音,大场奈奈声嘶力竭,从咽喉反涌上来一丝血的腥味:3XzJne
她挺起来自雾矢凪的骑士剑,对准漆黑激流背后的那一粒白,发起最后的冲锋。3XzJne
“为什么是你打破我的再演,为什么偏偏是你!”3XzJne3
斩断了黑潮,劈开了白光,堵上再演的全部,她向雾矢凪的心脏刺出。3XzJne
雾矢凪静静凝视着泪流满面的奈奈,刘海被汗水粘在眉毛上,血红铺满了眼角与脸颊,湿润的嘴唇张着咆哮,凪无声地扬起了微笑,她敞开胸膛,迎合着奈奈献上她的心脏。3XzJne
那剑却不能再前进分毫,铁链拴住了奈奈的手腕,沿着手臂上卷。一根、两根、十根,锁链从四面八方袭来,捉住她的腿,握住她的手,搂住她的腰,抱住她的背,紧紧缠绕住少女的肢体,牢牢地封锁住大场奈奈的行动。3XzJne
无法动弹,只能任凭泪水肆意流淌,任凭刀剑脱手失去抵抗,任凭再演的希望渐渐破灭。3XzJne
雾矢凪轻轻按下武器,看着被悔恨与遗憾的泪雨弄脏妆容的奈奈,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人的目光,那样的憔悴,那样的惹人怜爱。3XzJne
“正因为奈奈孤独、脆弱、顽固、自私,是坏孩子,所以我要阻止你,然后好好地保护你。”3XzJne
凪抿着淡淡的笑容,将温热的话语轻易地点在奈奈的额头上。3XzJne
“我需要你,我会保护你,因为我喜欢你。”3XzJne4
锁链发出一串欣慰的铃音,黄发与白发交缠着躺在地上,雾矢凪按住奈奈的肩膀,骑在她的身上。3XzJne
尘埃落定,舞台寂静无声。汗与血的温度环绕着二人,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距离中传递着。雾矢凪看着奈奈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隆起的青筋慢慢瘫软,剧烈起伏的胸脯也逐渐缓和,留下的是因绷紧而肌肉线条分明的颈部,不停滚动的喉部艰难地吞咽着,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3XzJne
“我只是想小心翼翼地守护这段时光,如燃烧宝石般耀眼,如闪亮彩虹般的幸福时光,保护好与大家的牵绊。”3XzJne
凪的表情渐渐舒展,她轻柔地整理着奈奈凌乱的刘海,认真地倾听着奈奈吐露心声。3XzJne
“好不容易和最好的伙伴一起创造了舞台,好不容易终于以舞台少女的身份站上了舞台。我害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我害怕所有人都会再度离我而去。所以——”3XzJne2
「我的愿望,我唯一的愿望(私の願い 私の願いはただ)」3XzJne
「仅仅只是希望你能收获属于你的幸福(どうかあなたが幸せでありますように)」3XzJne
凪接唱道,刚柔并济的嗓音唤醒了紧闭的绿眸,已然疲倦的惊愕渐渐淡出,流入眼中的是微甜的色彩。3XzJne
“终于……”凪用力擦去奈奈眼角的泪水,“奈奈终于说出来了啊。”3XzJne
只是如此简单纯粹的愿望,竟然将这个孤独的女孩折磨成这副痴狂的模样。雾矢凪回想起纯那的言行,对待孤独的孩子不能仅仅期待无声的注视能吸引对方的兴趣,而是该主动地刺穿她的心抱住她的魂灵。3XzJne
“奈奈真正想得到的是和大家同在的舞台,那么安心吧。”凪盯着奈奈,眼神里有一种迫切的渴求,“并不需要再演这种令人痛苦的奇迹,大家都会在你身边的。”3XzJne
凪轻声歌唱,奈奈眯起了眼睛,别开目光,唱出沙哑昏暗的一句:3XzJne
奈奈皱起了眉毛,绿色的眸子一点点恢复光彩,她谨慎地反复确认:3XzJne
“真的吗?小凪真的不会离开我吗?大家真的能重新聚在一起享受舞台吗?”3XzJne
大场奈奈露出了一抹微笑,雾矢凪感受到身下那股倔犟的力量随着一声长长的鼻息消解了。3XzJne
于是凪指挥舞台装置运作,缠绕的锁链慢慢松开奈奈的身体,凹陷的皮肤恢复原状。3XzJne
解放的瞬间,大场奈奈一手握住了凪的脖子,一手抓住了黑色夹克。她笑着眯起了眼睛,眼角粘着泪花。3XzJne
雾矢凪没有抵抗,她仔细地品尝着奈奈的笑靥,她深谙这绝不是演技,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3XzJne
“成为我的星星吧,在这片孤寂的宇宙中,顺从我的引力,进入我的轨道吧。”3XzJne1
“我将给与你保护,给与你光热,给与你明亮的未来。”3XzJne
“为你,我将捕获群星,绝不姑息任何一颗逃逸的星。”3XzJne
“所以,你也将陪伴我,壮大我的舞台,同我为更高更好的舞台努力。”3XzJne
奈奈倾听着凪,胸中传来跃跃欲试的激昂,如决堤的洪水冲散了未来的恐惧,冲淡了再演的诱惑。3XzJne
最终她选择松手,舍弃了星之王冠,拾起来自挚友的约定。3XzJne
她欣然回答凪,她送上自己的左肩。3XzJne1
雾矢凪欢快地笑了起来,温热如血的歌声流入了舞台,滋润了奈奈的心灵。3XzJne
「无论是谁的心中都有一棵栖木(誰の心にも止まり木はあるのよ)」3XzJne
翠绿的眼眸立刻溢出了激动的泪水,并非因为心碎,而是莫大的惊喜冲击了泪腺。3XzJne
「梦想起飞翱翔之日的鸟儿终会来拜访(いつか飛び立つ日を夢見た鳥が訪れる)」3XzJne
这正是大场奈奈初中时未竟的舞台主题曲。被众人糊弄,被友人背叛,一人出演的寂静舞台,此时此刻终于成为了二人的舞台。3XzJne
「不能实现的事情是无法描绘的(叶わないことは描いたりできない)」3XzJne
凪拉起奈奈,牵着她的手作出邀请。奈奈接下那诚挚的眼神,放开了歌喉:3XzJne
「是啊,我想尝试一下这句话是否是事实(そうね その言葉が真実か試してみたくて)」3XzJne
奈奈的手搭上凪的腰,听着音乐的节奏,她们一同迈开舞步。围成同心圆的照灯交替闪烁着黄与白的光芒,她们交换着高与低的声部合唱:3XzJne
「我的热情如今已经苏醒(私 情熱が目覚めたの今)」3XzJne
「不会再止步不前(二度と 立ち止まったりはしない)」3XzJne
「就如同在朝阳照耀下一般温柔的苏醒(まるで朝日が差したように 優しい目覚めだった)」3XzJne
残刃与断链悄然退回幕后,瘫痪的时钟重又拨动指针,一分一秒地推动时间向前。3XzJne
奈奈踮起脚尖,残破的裙摆旋出了满月。她伸直手臂,捏着凪的指尖问道:3XzJne
「彩虹的那一端你能否携我同往(虹の向こう側へ 連れて行ってくれるのかしら)」3XzJne
歌曲进入间奏,凪的胸脯平稳地起伏着,金色的眼瞳痴迷地倒映着翠绿。3XzJne
“出发吧,向着蓝天的彼方。”3XzJne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