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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间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上)

  我叫景觅夏。3XzJne

  其实我最早不叫景觅夏,我叫怀宸馥。3XzJne

  宸者,帝星之所在也。3XzJne

  那年我八岁。3XzJne

  我爹,乃是大夏朝镇国大将军,横扫千军,天下闻名的景阳硕。3XzJne

  我娘,乃是大夏皇帝嫡出的文德公主,皇太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怀瑾瑶。3XzJne

  而我,不出意外以后也会成为大夏朝的皇太女,乃至于大夏皇帝。3XzJne

  当我的侍女告诉我原来我这么牛逼的时候,我很膨胀!3XzJne

  我膨胀的巅峰是公然拒绝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还逃课去清漪园的湖里摸鱼。3XzJne1

  然后就被我娘一顿竹笋炒肉给教训了……3XzJne

  唉,课业!3XzJne2

  我不禁感叹。3XzJne

  未来的皇太女也无法对抗课业这个怪物。3XzJne

  有回我爹刚平定河朔节度使叛乱,凯旋而归,宴请他战场上的好兄弟们来清漪园恰饭。3XzJne

  那几个叔叔伯伯还带了家眷过来。3XzJne

  我一眼就出来那个黄头发的小丫头对刘叔叔家的小姑娘有意思,瞬间八卦之火在我的内心熊熊燃烧。3XzJne

  可惜随后我就因为背《帝王策》没背好,被我娘罚禁足,在院子里继续背书了。3XzJne

  彼时年幼,短胳膊短腿儿,技艺有待提高,所以翻了半天墙,硬是没翻出去。3XzJne

  就此八卦之火惨遭扑灭。3XzJne

  我很玉玉。3XzJne

  气抖冷,不就是把“爱民之若子”背成了“爱吃猪肘子”吗?3XzJne1

  至于嘛!3XzJne

  我损失的可是一次探索未知橘色新闻的重要机会啊!3XzJne

  有失就有得,本来还蹲在院子里玉玉,我突然惊喜地发现另一个贼好看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趴在门缝里边好奇地打量着被禁足的我。3XzJne

  有一说一,我心动啦!3XzJne

  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确实是个颜狗。3XzJne

  主要是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在我的xp上跳霓裳羽衣舞那种。3XzJne

  斯哈斯哈。3XzJne

  经过我高超的搭讪技巧,我知道了她叫殷雨疏,是殷思明的嫡长女。3XzJne

  哦!殷思明殷叔叔家的姑娘啊!3XzJne

  好好好!门当户对!懂了!3XzJne

  解除禁足后,我直接跑过去掐着腰跟我娘说,我觉得殷叔叔家里那个小姑娘很好看,想娶回家给你做儿媳妇儿。3XzJne

  我娘倒没那么多偏见,大夏朝女帝娶妻,公主娶妻的事情海了去了。3XzJne

  不过她说,你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你不好好背书,不做出点成就,人家姑娘是不会愿意嫁给你的。3XzJne

  我当时眼神颇为睥睨,说,我是未来的皇太女,她不愿意也得愿意。3XzJne

  我娘上来就是一顿安塞腰鼓伺候。3XzJne

  然后我又双叒叕被关禁闭了。3XzJne

  从此我再也不敢提“未来的皇太女”了……3XzJne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3XzJne1

  人生总是这样,风平浪静的时候不会珍惜当下的宝贵。3XzJne

  当狂风巨浪来临的时候,才会怀念那些从手指尖漏掉的时光。3XzJne

  永嘉16年。3XzJne

  我爹,大夏朝镇国大将军,景阳硕,战死了。3XzJne

  与他一同战死的还有那几个亲密的兄弟兼部下。3XzJne

  除了殷思明。3XzJne

  我不知道朝堂上的情况,我更不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3XzJne

  但我知道娘亲眼里凝成实质的哀伤和几乎哭干泪水的眼睛做不了假。3XzJne

  娘亲真的很爱我爹。3XzJne

  娘亲想随父亲而去。3XzJne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绝望地在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一点点刺下去,一道殷红的血流顺着母亲的锁骨划下。3XzJne

  我呆愣地看着娘亲,吓得没有敢说出一句话。3XzJne

  娘亲绝望的视线在我的脸上描摹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彻底扎下那根簪子。3XzJne

  我知道,她不是害怕死亡,她是在担心我。3XzJne

  一个没有娘的孩子在这吃人的乱世是活不久的。3XzJne

  直到很久之后,我还在想,如果当时我和娘亲就一起随爹而去,是不是大家都能过得更容易一些呢?3XzJne

  但现实是没有如果的。3XzJne

  正如长江东逝水,未曾有掉头。3XzJne

  随后不久,殷思明带着爹的旧部控制了洛都。3XzJne

  三让三辞,最终接受了我外公——大夏末帝的禅让,改国号大梁。3XzJne

  说实话,我外公也不是啥明君,他老人家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建筑,审美情趣还有待提高,天天跟工部的老头们吵架。3XzJne3

  再加上积弊多年,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大夏朝的破房子早该倒了。3XzJne

  之前全靠我爹忠心耿耿,武功赫赫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口气。3XzJne

  我爹去了,大夏朝也就完了。3XzJne

  就算没有殷思明,也会有别人来踢这所破房子最后一脚。3XzJne

  所以对于亡国这事儿,我感觉与其说是怨恨,更多的是遗憾吧。3XzJne

  如果我爹能在多活几十年是不是会不一样呢?3XzJne

  我不知道。3XzJne

  不过在我眼里,殷思明再也不是那个和蔼可亲,会喂我糖吃的殷叔叔。3XzJne

  我感觉他变了,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3XzJne

  后来也不知道跟殷思明之间发生了什么,娘亲同意了受封,转而成了殷思明的皇后。3XzJne

  或者是因为殷思明得位不正,需要一些“正统宣称”,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呢?3XzJne

  谁知道呢?母亲也没告诉我。3XzJne

  而我呢,摇身一变成了所谓“功臣子弟”,改成了“景觅夏”这名字,入住宫中,陪侍皇后(娘亲)。3XzJne

  旧日的“怀宸馥”已经“死”了。3XzJne

  重新享有着天下顶尊贵的身份,娘亲依然没有任何一丝欣喜可言。3XzJne

  或者说,在父亲去世后,我就根本没有见过她脸上有过哪怕一丝笑意。3XzJne

  只有忧郁。3XzJne

  和更浓重的忧郁。3XzJne

  后来从公主府就跟着母亲的侍女忍不住抹着泪告诉我了实话——母亲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3XzJne1

  年幼的我不懂,但我知道我大抵是对不起娘亲的。3XzJne

  刚开始几年我是陪着娘亲住在椒房殿,这里也曾经是我外婆的寝宫。3XzJne

  外婆去了悔过殿,听宫人说殷思明还挺善待悔过殿的大夏宗室。3XzJne

  然后,我就又遇到了那个名为殷雨疏的漂亮小姑娘。3XzJne

  ——殷思明把她塞进了椒房殿,交给母亲照顾。3XzJne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殷雨疏好像很害怕殷思明,每次见到殷思明都有些瑟瑟发抖。3XzJne

  殷思明变了,其实殷雨疏也变了。3XzJne

  至少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很天真活泼的——想当年初见时,她甚至天真地被“图谋不轨”的我套到了里衣的尺寸。3XzJne

  但现在,那个年幼的女孩儿只是经常躲在角落里,环抱着膝盖,怯生生地观察着椒房殿的一切。3XzJne



  (作者的话: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同人的视角,信息是有偏差的,就算是景觅夏自己,看到的也未必是完全的真实。)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词,纳兰以赵明诚、李清照夫妇自比,表达对爱人去世的悲伤。)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