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水面上浮,看着近在眼前的十字架,察觉到自身状态的方冷无奈地观察着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肥头大耳的贵族和高瘦的持枪士兵。3XzJp1
这里是梦,方冷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梦,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3XzJp1
耳边传来催促的污言秽语,还被踹了一脚,周围人的脸上满是厌恶和敌视,梦的内容一如既往地令人不快。3XzJp1
即使是想这么回答也做不到,枯裂的嘴唇和干涩的喉咙痛的发不出声音。3XzJp1
双手并在身前,被麻绳捆住,身体被拉动向前,脚步踉跄着的方冷能做的只有抬起头,记住周围人的目光。3XzJp1
不过也没什么好记的吧?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男人还是女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3XzJp1
不,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而是只有对方冷感到敌视和厌恶的人才能来到这里,进行“观礼”。3XzJp1
被绳索绑在十字架上,以长钉固定,身体四肢末端传来的痛楚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也许是牢狱中的折磨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了吧。3XzJp1
那个肥头大耳的贵族还站在高台上喋喋不休,正午的太阳格外酷烈。3XzJp1
精神在暴晒中变得恍惚,回过神来,那个贵族已经讲完了话。他来到十字架前,得意洋洋地看着方冷——至少是看着他此刻所扮演的角色,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3XzJp1
啊,这个重复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方冷也没有多余的话跟他辩解,反正只是走个流程。3XzJp1
没有回答贵族的问题,只是将目光投向一路上押送自己过来的士兵,他手中的长枪让方冷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3XzJp1
发现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那贵族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着,转头跟那士兵说了什么,那士兵犹豫着上前来了。3XzJp1
他持枪的手很稳,就是这样稳的双手将一个木杯放在了十字架的底部。真是可笑,罪人的血拿去又有什么用呢?3XzJp1
士兵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方冷能辨别出他说的是“对不起”,枪一下子递了过来,贯穿了方冷消瘦的身体。3XzJp1
血液在沿着枪身和十字架流下,生命好像也在伤口随着血液一起流出,感觉真是有够奇妙的,方冷甚至能在这死亡中感到久违的安宁。3XzJp1
正当方冷安静地品味着自己的死亡时,烦人的贵族总算是远去了,反倒是那听取命令的士兵凑上前来。他的脸上满是后悔,从眼里流出了泪水。3XzJp1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尽忠职守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3XzJp1
方冷失去了抬手的力气,只能在最后的生命流逝之前,用全力向忏悔者吐露心声:3XzJp1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人们纷纷回避这垂死的眼神,害怕沾染上不详。3XzJp1
我也原谅你们,因为世人皆愚昧,你们是有罪的。但我替你们偿还这份罪孽,从此以后,你们便是无罪的了。3XzJp1
怀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大爱和慈悲,方冷闭上了眼睛,从梦中醒来。3XzJp1
从十字架前起身,昨夜祈祷着陷入梦乡的方冷推开天窗,能看到天空已经亮了一些,太阳还未升起。3XzJp1
毕竟是夏天嘛,方冷伸了个懒腰,放松地舒展着身体。3XzJp1
没看到光明的太阳,方冷却无端想起了著名作家福楼拜提出的著名生命命题:每天“坚持看日出”。3XzJp1
梭罗曾因观看早上的日出,产生黎明的感觉,每天都得以用新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去发现司空见惯的美景,来保持生命的愉悦感。3XzJp1
夕阳西下,一切都会在不远的未来陷入黑暗,唯有将每一条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方冷才能够时刻保持着警觉,在平日的生活中不露出一丝破绽。3XzJp1
但就今日而言,往日无感的朝阳也会令他心情愉悦。毕竟就在今天,这无聊的扮演终于可以结束了。3XzJp1
例行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布置,方冷没锁门就走上了街头,他看向城门的方向,发现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已经封闭了城市内外,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3XzJp1
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方冷的步伐依旧轻快,脸上难得带着放松的神情,任谁都能感觉到他此刻心情的愉悦。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