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这样接受了他们的‘委托’，对么？”伊万意味深长地说。3XzJon
小男孩局促不安地低下头，紧盯着碗中剩下的浅浅一层汤。泛着油花的液体表面映出他的脸，那表情让他很陌生。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表现得再勇敢一点，可是此时自己看起来就像是要哭了一样，他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恼火，却不敢将情绪发泄出来。3XzJon
“是的，伊万先生。”小男孩闷闷地说，“但我已经拿了报酬，就算后悔也晚了。”3XzJon
“来之前，我受人所托查过那些人的背景。”莫尔斯沉稳地说，“至少他们明面里的身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虽然是些不务正业的小混混，但也没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3XzJon
他看到小男孩向自己递过来感激的眼色，于是还以一个微笑。3XzJon
伊万假装没有看到两人的互动，他已经习惯于当一个严厉的角色，这对他接下来的问话也有好处。3XzJon
“倘若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是我坐在这里和他谈话了。那群人已经因为犯事被逮了个正着，某位好心的先生帮他们叫来了父母，让他们的父母当众用擀面杖抽打以示惩戒。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难免名声扫地。”伊万说，“一群不再被人害怕的小混混，如果接下来不改过自新的话，恐怕就只能变本加厉。我无意于评价那位先生的做法，但接下来再贸然和这群人扯上关系，恐怕会发生一些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情。”3XzJon
虽然年纪不大，但小男孩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也知晓那些被大人们在暗地里咒骂的人是什么样的混账。只是因为那帮小混混待他到底还算不错，加上他们的确没犯下大错，所以才心存他们不会变坏的侥幸心理。此刻侥幸心理被伊万毫不留情地击碎，他感到心乱如麻。3XzJon
“不会的......”他想要辩解，可声音越来越小。他对自己的答案的可信度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为了保护根本不存在的尊严，而说出的赌气的话。说到底，那些自甘沉沦的人并不值得信任，否则他们为何会惹得他们父母连连叹息？小男孩知道那些因为忙于生计，而终日不见人影的男男女女都是好人，偶尔碰见他们，他们会给他一些零食吃，尽管都是些便宜货，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可以无视的花销。3XzJon
“我并不是说真要老死不相往来。”伊万严肃地说，“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观察一下，等确定他们有改过自新的想法以及行动之后，才会继续来往。一个走错路的人，可比无所事事的人要可怕多了，至少后者不会闯出将认识的人都拖下水的祸。”3XzJon
“可他们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小男孩局促不安地说。他越发难以相信那些人的保证了。3XzJon
伊万灼灼地注视着小男孩，他的眼神叫小男孩坐立难安，想要转身逃走。3XzJon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伊万说，“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觉得如果不是我发现你，你接下来的人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3XzJon
小男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他隐约有些预感，但那预想中的画面过于可怕，更随着想象力的发散而逐渐变质，散发出腐朽血腥的味道，像是在太阳下暴晒的死鱼，熏得小男孩泪眼朦胧。3XzJon
见状，莫尔斯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所以假设只是一个假设罢了。但作为一名医生，我还是希望自己的患者不要因为被轻易地治愈，而觉得遇到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加以防范。那毒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无害，拖延只会害了你，没有得到正确的处理，也会让情况变得更糟。”3XzJon
伊万断然地宣布了自己的结论：“所以，你大概率会因此而大病一场。”3XzJon
小男孩十分清楚这年头大病一场导致的结果是什么。尽管周围的大人们会尽量避免向孩子透露那些龌龊的事情，但闲言碎语确是防不胜防，那些忧愁与痛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3XzJon
“嗯，明白的话，回去之后就好好休息，然后将这一切忘掉吧。”伊万说。3XzJon
小男孩为伊万的话感到讶异，他还以为自己要迎接长篇大论的说教呢。“喔......”他犹豫地说，“好的，先生。”3XzJon
“听起来你好像想知道我到这里就停下，而不是试图教会你一些什么？”伊万半开玩笑地说。3XzJon
小男孩感到尴尬极了，他连忙摆手，想要离开，但身体却沉甸甸的，使不上力气，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座位上，迎接伊万的视线。他坚持认为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3XzJon
“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我也有些不知所措，难以确定自己的选择正确与否，又怎么能笃定地告诉你该如何去做？”伊万坦然地说。3XzJon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其实挺相像的，或者说绝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这样的处境吧。既没有麻木到可以对危险逆来顺受，又没有强大到可以轻松地化解每一个遇到的问题。无从知晓自己何时会倒在人生的路途之中，只能够尽力去尝试自己所认定的事情，并为之付出代价。也许在你看来我好像挺威风的样子，但我觉得自己并没有比那些小混混强到哪里去。”3XzJon
莫尔斯将手臂放在桌子上，十指交错，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伊万，问：“那么，伊万先生，你又为何非要卷入这场明显的阴谋中呢？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吧？”3XzJon
伊万朝莫尔斯一摊手，无奈地说：“是啊，的确很不明智。但莫尔斯先生，倘若你知晓屋外有狼对自己虎视眈眈，同时又不能保证围墙一定能将它拦在屋外，那么多少也会有试着拿起武器尝试将它赶走的想法吧？这样的确会让自己变得更危险，但同时也有概率让自己变得更加安全。要不要这么做，完全是取决于风险与收益在我们心中的价值罢了。”3Xz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