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可以识别出琴所谓的音色，他甚至可以说出一把琴的某种音色是由于它结构、材料上如何设计产生的效果——用一大串复杂的方程式以及对应的高精度数值解，至少在他眼中，这类乐器根本没有秘密。3XzJow
所以瓦尔特复刻的琴在那个瞬间在分子尺度上都是完全一致的，虽然随后的分子热运动会导致它们的微观结构上各有分野，不过以人类的粗糙听觉，爱茵可不能识别出这种在超高频上的极弱差异：事实上甚至没有一个普通人可以拉出两个完全相同的音，更别说纠结这种微观结构上的细微变化引入的“误差”了。3XzJow
不过如果从时间这个纬度进行对比，变化就明显多了——这把新制成的琴和另一把自己两年前按照同样方法完成的琴对比来看，音色确实有一些区别，主要原因在于木板连接处固定胶的物理性质变化，面板在张力下发生的轻微形变导致的张力重新分布，一些地方的磨损，整体含水量细节的重新分布……这种相对更大的改变引入的差异就好识别多了，一般经过训练的耳朵都可以感受到这部分变化。3XzJow
虽然爱茵会将它看作时间流逝的痕迹在乐器上的自然体现，制琴师们早就发现一个平淡无奇的现象，不过瓦尔特觉得，这种变化远不仅和时间相关，它同样关乎和这把琴相关的所有人。每一个使用这把琴的人都会在上面施加自己独特的演奏风格，用独特的方式来使用这把琴，从而带来独一无二的磨损痕迹，最终一切的加总汇聚成了时间中处于此刻的琴的风格。3XzJow
时间可真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不过毫无疑问，它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人类展现出它特有的意志。3XzJow
“某种意义上，狗屎运也是有用的，铃。虽然我一向不认为统计学是狗屎运。”3XzJow
“好呀好呀，那为什么你训练出来的ai和我用相同数据集相同训练参数训练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呢？”3XzJow
“因为你过程中没有随机出一组幸运的初始参数？或者我有一个非常幸运的随机热噪声？训练集群那边我没开纠错——反正就当随机扰动了。”3XzJow
“那不就是狗屎运吗！”铃很明显还是无法接受数据驱动的方法最终居然可以比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开发的数值模式算法效果更好的结论。3XzJow
那样的话，科学家传统上的天才还有很大的意义吗？数据驱动对研究人员的个人素质需求可没那么高。本质上就是尝试通过某种方式拟合函数嘛！这事并不是没有技巧，但是绝对和铃想象中的传统科学家通过复杂的数学语言来从神秘的大自然中抽取出简明有效的模型有着巨大的差别。3XzJow
虽然说起来梅博士发明的那些理论……也没有简明到哪里去就是了，对于一般大众而言，经典运动三定律已经是他们理解的能力上限了，对于更加极端情况下的那些理论嘛……一般人也就到阅读科普文章这个地步了。3XzJow1
“但是实验结果已经放在这里了……另外我最近评估了一遍现有的数值算法的理论计算量——结果对你来讲可能有些不幸。”3XzJow
“算力要求太高？还是怎么说？”铃看起来并不显得有什么意外——当然，作为这种数值算法的开发者，对于它实现中的具体细节，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因此对于它的局限性，她当然并不感到意外。3XzJow
“差不多，简单来讲，就算我们的计算机能耗比达到信息论中的极限，也就是你的律者核心的计算效率级别，在我们预设场景下的你的数值算法计算量所对应的功率也大约可以榨干一整个瓦尔特。还没有算上其他部分的能耗。”3XzJow
“已经比我想象的少了，我一开始初初估算的结果，一整个太阳全部转化为崩坏能都不够呢……但是你也知道的，我们除了能耗，计算结果同样也要有可靠性保证……实际上我的模型中不少计算量都用在了容错设计上，如果排除掉它们，还是可以节约不少能量的……”3XzJow
铃挥手召唤出了白板，上面浮现出了架构图，她在上面随手圈画出了对应各个部分的实现模块。3XzJow
只不过，要实现整个工程，显然不能只计算计算部分的能量消耗。3XzJow
爱茵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手臂差点没撞上手套箱的玻璃壁，齐格飞确认放开了那个小女孩？3XzJow
让那个小女孩，还是体内有律者核心的小女孩在现在的那个基本秩序几乎已经崩溃的西伯利亚荒原上乱走？3XzJow
！那可是第二律者的核心啊？考虑到巴比伦塔遗址的位置，齐格飞莫不是想要复刻一个第二律者？3XzJow
“他说他会跟着那个小女孩的……对了，那个女孩叫琪亚娜，就是那个Kiana。”瓦尔特一个字一个字的拼出了那个单词。3XzJow
“我没理解错吧？”本来爱茵就基本上已经停下在手套箱中的操作了，听到了这个更加令人惊讶的消息，她干脆直接把手从手套箱中抽出来，后退了几步躲开因为气压从手套箱操作口伸出的摇摇晃晃的乳胶手套。3XzJow
“是啊，就是那个Kiana。你完全没有搞错……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我理解他的想法，但是……”3XzJow
“但是这太蠢了。说起来，他亲生的Kiana，有什么消息吗？”3XzJow
爱茵双手抱臂，看瓦尔特在一旁好奇的研究从欧洲进口的名贵木料——从单价上说，这个价格真不便宜，果然乐器不是普通人玩的。3XzJow
“我们在西伯利亚的人员一直没有找到她的踪迹，有消息说是被奥托收敛了遗体秘密安葬，更可能是变成了一些保存良好的标本碎片……但是我们没有过硬的证据。我知道阿本森那家伙在这件事上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他具体知道什么，最近他也一直不在太虚山，又不知道到处跑到哪里去了……不过邮件倒是经常回复的。”3XzJow
爱茵轻轻叹了口气——神防委和逆熵关系确实相当不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两家现在就是一家人，可以无条件的分享一切了。3XzJow
她也不希望两家关系最后演变成这样——上个世代的老家伙们，还是尽量不要干预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吧。现在这样就蛮好的。3XzJow
“不过我还不打算做什么……说难听点她现在在西伯利亚，真要出什么问题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3XzJow
这话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显然瓦尔特和齐格飞的最后一次见面并不愉快，也是，正常人都不太可能认同齐格飞的做法。就是如果动手的话，毫无疑问，齐格飞胜算不大。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