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的骚动，以吓坏了的小桃小绿，以及老师，连滚带爬的将爱丽丝拉回游戏部部室，并且在难熬的忐忑中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结束。当然，游戏开发部的难眠之夜通常还会有通宵游戏作陪，和安稳的睡到第二天中午，才从夏莱的休息室里惊醒的优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3XzJqU
而至于优香为什么会在休息室里……尼克尔试图向艾米，以及显然是指挥了艾米这么做了的日鞠了解，但是却徒劳无功地只得到一个暧昧的微笑。不过，优香自己好像都不太在意这件事情，因为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着尼克尔的胳膊，着急的询问诺亚的情况——然后，她的身后便传来了诺亚的声音：“哎呀，优香，你醒啦？”3XzJqU
优香当然激动的抓着诺亚一通嘘寒问暖，就好像喝了安神花草茶睡过去的不是她，而是诺亚一样。反倒是诺亚，她将优香抱在怀里，轻抚着情绪激动的她的后背，同时不动声色的向正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休息室的尼克尔眨了眨眼睛。尼克尔撇了撇嘴，无声的将马克杯放在了茶几上，无言的旁观了研讨会好闺蜜的互动，直到优香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3XzJqU
那么，也就该面对恼人的现实话题了。当优香问起诺亚到底为什么要找柚子的时候，诺亚婉拒了尼克尔代为解释的建议，而是自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好友和盘托出，她讲到了所有的细节，尤其是事关千禧校产的那些。而优香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末了，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嗔怪似的说道：“那诺亚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我没有忙到那种程度！没有哦？”3XzJqU
“是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诺亚诚实的点了点头，不经意的瞥过一眼尼克尔。尼克尔赶紧装无辜的拼命点头……不对，这件事上，本来他就是无辜的：“总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真是令人遗憾。”3XzJqU
是啊，令人遗憾，谁说不是呢？激情过去，老师和孩子们都得面对现实；甚至而言，这里的孩子们还不仅仅是诺亚和优香，游戏开发部，贝里塔斯，工程师部，C＆C，刨除掉老师和Rabbit小队，四部双方的一番大战留下了一时半会儿难以修复的损害，全部暴露在了第二天的千禧全体学生面前。尤其是爱丽丝的光之剑全力发射时留下的一道深沟，更是连遮掩都没办法遮掩。3XzJqU
但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好像很快就没了下文，没有引起任何一丝多余的议论，更加没有在舆论上掀起什么波澜。尼克尔开始还以为是贝里塔斯进行了情报管控工作，但是在她们困惑的否认之后，尼克尔接到了来自日鞠的电话。电话里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开宗明义的让老师不用担心：“包括修缮费用在内，全部按照研讨会和C＆C的活动经费支出，老师请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喔。”3XzJqU
日鞠说这话的时候，优香和诺亚并不在尼克尔的身边，要不然尼克尔真想看看她们俩的表情。而至于那时候在尼克尔身边的，游戏开发部的孩子们，和先前无聊到偷听尼克尔和诺亚密谈的时候不一样，她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空闲去关心老师和日鞠前辈说了什么。至于原因？那当然是，千禧社团大赛的项目申报截止时间，就在眼前了——也就是，所谓的死线将至。3XzJqU
结果，因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大冒险，以及大冒险之后茶饭不思的担忧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游戏开发部的孩子们还是到了最后一周，才一把鼻涕一把泪（主要是小桃这小猫崽子）地投入到她们的参赛作品，也就是名为《TSC2》的复古RPG的开发中。就在日鞠通报相关善后事宜时，小桃也正哭丧着脸，给游戏的最高潮剧情收尾。挂在墙壁的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用红笔打上了大圈，还写上了巨大的“截止”二字。而实际上，距离申报系统关闭，也就还只有两个小时了。3XzJqU
“终于做完了啦啦啦啦——”突然，欢呼声从尼克尔的身后传来，尼克尔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兴奋过头的小桃将键盘甩上空中的奇景——当然，键盘当然坏了，被过于兴奋的小桃拽坏了数据线。不过在那之前，《TSC2》已经被上传到了千禧社团大会的参赛项目数据库中。当柚子确认这一点之后，游戏开发部的小小部室中，原本紧绷的如同琴弦一样的气氛，一下子垮了下来。小桃更是两手一摊往榻榻米上一趟，大声抱怨起来：“不行了——要死了——要变成全熟桃子了——”3XzJqU
“全熟你个头。”尼克尔毫不留情的吐槽到，接着将一罐饮料贴在了小桃的额头上。被吓了一跳的小桃好像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看见的是正围坐在摆放着食物与饮料的小桌旁，齐刷刷的盯着她的同伴们。这是孩子们约好的庆功宴，庆祝的是游戏开发部齐心协力，阅过无数（其中有很多自找的）关卡，终于完成了证明自己的游戏作品。3XzJqU1
但是，这还不是这些孩子们面临的最后难关。她们竭尽全力，秉承着对游戏的热爱所制作出来的作品，还要面临最后一个考验：千禧社团大赛的评审。饮足饭饱之后，由小绿开头，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这个问题上：“呜……好紧张，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姐姐，这一次我们真的——哇！姐姐你干嘛！”3XzJqU
“啊？我吗？”回头看向一脸惊愕的妹妹，小桃一脸满不在乎的将键盘放在了膝盖上：“那当然是把《TSC2》发布到网络上去呀？还要三天才，千禧社团大赛的奖项才会发表……但是等不了那么久啦！”3XzJqU
一边这么说着，小桃一边用新换上的（无线）键盘，噼里啪啦的输入着什么，很快，颇有古意的CRT显示器上，显示出“上传完成”的提示。小桃一边满意的拍了拍肚皮，兴高采烈地接着说道：“而且比起评委什么的，大家难道不是更想看到，真正热爱游戏的玩家们的想法吗？”3XzJqU
游戏开发部的孩子们，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镜中看到了各自的答案。而她们的答案，也同样落在了某处赛博空间中，几位“赛博妖精”的眼中。凯伊是首先采取行动的，就在碧娜还在遐想游戏内容的时候，她已经从网络上下载了《TSC2》，自顾自的坐在沙发前体验了起来。然后碧娜也吵吵闹闹着加入了进去。注视着十字神名的预言者与方舟的钥匙肩并着肩，其乐融融的一起玩游戏，安娜的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3XzJqU
尼克尔没有立刻回答赛博妖精搭档，这个回答一延迟就是三天——直到现在，在距离游戏部部室不远的咖啡厅式食堂里，尼克尔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眺望着窗外的大屏幕。现在，它理所当然的正在播放全千禧最引人注目的节目，千禧社团大赛的颁奖仪式现场。画面中，作为司仪的丰见琴里，正兴致勃勃的用她标志性的解说语速，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今次千禧社团大赛，史无前例的盛况：“——本次千禧社团大赛，是近年来报名者最多的一次！可能是因为研讨会在今年特意强调社团活动的‘实绩’要素所带来的结果吧！之所以强调实绩要素——咦？”3XzJqU
琴里明显是和屏幕外的什么人交头接耳起来，看来是诲人不倦的习惯被人提前预料到叫停了吧。所以她回到司仪位置上的时候，总觉得有点若有若无的不高兴：“总之！事不宜迟，现在就公布，本次千禧社团大赛，排名前十的参赛项目！第十名是——”3XzJqU
到这里为止，游戏开发部的名字都没有出现。但尼克尔并不着急——当然，他也不知道，游戏开发部的心血之作将会得到怎样的评价，但是那些孩子确实的努力并不是没有人看在眼里。至于尼克尔，当然是做好了两手打算，如果真的有奇迹发生，那祝贺自然是应有之义，但如果奇迹并没有发生……3XzJqU
“现在，公布第一名——工程师部，白石歌原，猫塚响，以及本人，丰见琴里同学的！‘光学迷彩布料＆光学迷彩动力翼伞组合’！哎呀！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各位评委的厚爱！如您所见，这是工程师部今年的得意之作！通过特殊中空透明纤维……”3XzJqU
琴里滔滔不绝的介绍仍在继续，甚至还提到了尼克尔的建议与支持。当然，她并没有说起那一夜的突袭，因为这是参加了那一夜激斗的孩子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即使如此，看着琴里一边兴奋的介绍自家产品，一边小心翼翼的避免说漏嘴，尼克尔仍然忍不住莞尔一笑——和身边侍立着的经典英伦女仆，室笠茜一起。3XzJqU
“结果果然还是没有她们啊。”尼克尔耸了耸肩，如此感叹。而作为背景，游戏开发部的方向，一束蓝光直刺天际。看着那显然来自光之剑的光束，茜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确实，虽然那个游戏还真的挺有趣的……但是果然，还是没有她们呢，主人。”3XzJqU
“不仅仅是茜。”端着餐盘走来的花凛插话进来：“老师，您的点单上齐了，请……慢用。我帮您打包。”3XzJqU
请慢用，呢。微笑着向与其说是女仆，更像是女服务生的黑肤狙击手点头致意，尼克尔将视线转会窗外的大屏幕上。此时，琴里似乎已经开始作本次千禧社团大赛的总结陈词了，按照惯例，公布完第一名之后，本年度的千禧社团大赛就到此结束了——但是今天，情况稍微有一点点不一样。3XzJqU
“——到目前为止，千禧社团大赛，对凭借学生们的才能与能力制作的物品，一向以‘实用性’作为指针进行评奖。这是为了体现‘追求与实现更美好的未来’这一宗旨。”3XzJqU
屏幕上的诺亚，面对着全千禧的观众侃侃而谈，她的面前摆放着“评审委员会主席”的牌子，证明了她的身份。而除此之外，从牌子的边角后面，显露出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那显然是一台NS游戏机。光是看到那游戏机，尼克尔的嘴角就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笑意。而诺亚的嘴角，也有着一丝由衷的笑意：3XzJqU
“但在这次的作品中……某款‘游戏’，让我清楚的回想起了令人怀念的过去，与充满未知与激情的‘未来’。虽然并不是以某种确实的实用为目的，但它展现出了某种‘未来’的可能性。”3XzJqU
哒哒哒哒哒，踩着急促的脚步声，深蓝色的双马尾从窗外的步道上一闪而过。那位给游戏开发部又当BOSS又当妈的不坦率少女，此时正满怀着激动的心情，想要第一时间和游戏部的孩子们分享好消息。而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尼克尔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啊。”3XzJqU
一边如此感叹，尼克尔一边站起身来，任凭一桌丰盛的午餐放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但茜也好，花凛也好，女仆特工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目送着尼克尔走到门口，才由茜作为代表，开口问道：“老师……要我们送您去吗？”3XzJqU
“哦，谢谢，我觉得应该不用吧。”尼克尔头也不回的挥手，以此作为婉拒和告别。在午后微暖的阳光中，他踱着不急不缓的步伐，一路向前，最终，走入了千禧塔的电梯之中。他并没有按下任何按键，但楼层面板上的按钮却自动亮起了灯。如果有学生此时与老师同乘，一定会吓得叫出声来吧？但轿厢中并无他人，只有尼克尔和她的赛博妖精搭档，与轿厢一起飞速上升。3XzJqU
然后轿厢停止，电梯门打开，出现在尼克尔眼前的是，曾经见过一次的简约回廊。他依然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下电梯，走向这回廊唯一通向的那一扇门——在那里，另一位不苟言笑的长裙女仆，正等在那里。她无言的为尼克尔打开了房门，然而眉眼之间闪烁着一丝畏惧与疑惑……那也是一闪而逝。3XzJqU
“老师，莉音会长在等你。”她不带任何感情的向尼克尔通报到，也为尼克尔通报：“会长，老师来造访了。”3XzJqU
“莉音。”面对着办公桌后安静等待着的研讨会会长·调月莉音，尼克尔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到此为止吧。”3XzJqU
莉音没有回话，甚至没有转过身来，站在玻璃幕墙前，她从千禧的最高处眺望着今天也充满了生机活力的校园。巡行的飞艇上播放着今年千禧社团大赛的奖项信息，地面上学生们的人流如织。那一夜的激斗所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都被修补完毕。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一天。3XzJqU
插科打诨的安娜自顾自的咯咯发笑，但被她调侃的莉音却仍然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投射在光洁的窗玻璃上。按住了手表，阻止了安娜不合时宜的调侃，尼克尔静静的等待着莉音继续说下去。她也这么做了：“她是一所追逐着合理与理性的学园，是一所眺望着未来与可能性的学园……”3XzJqU
“所以，老师，为什么要我停手呢？”莉音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睛笔直的看向沙发上的尼克尔：“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吗？”3XzJqU
“因为莉音的行为已经伤害到了很多无关的人。”尼克尔回答的很快，因为莉音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尼克尔的意料之外。他闭上眼睛，回想起焦急的诺亚，慌张的优香，吓破了胆的游戏开发部，遭遇失败的C＆C，以及陷入回忆的日鞠。这串受害者名单也许还能增加更多的人名，但是对于莉音而言这是个合理的理由么？尼克尔并不知道，他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目的正确不代表手段正确，更何况是挪用属于所有千禧同学的校产来推动你的计划。”3XzJqU1
果然，这不足以作为说服莉音的理由，她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的变化：“老师……您知道电车难题吗？”3XzJqU
“死一个人或者死五个人，只有两个选择——”尼克尔笑了起来，正如同已经经历过许多次的过往之事一样，过去啊，真的是，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追上自己呢：“我不光知道……我自己还不知多少次的身处其中呢。”3XzJqU
“但现实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不是拷问人心的逻辑游戏。”尼克尔不留情面的打断了莉音的话，从懒散的姿势中坐直了身子。莉音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圆碟，握在手中把玩，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疑惑的神色。但莉音却没有贸然发问，因为尼克尔的讲述还没有结束：“莉音还记得，我们俩初次见面的时候，你问过我的那个话题吗？意愿与能力。我认为电车难题的问题就在于此——它拷问意愿，却忘了能力。”3XzJqU
停顿了一下，尼克尔空着的右手，在空中画出一个Y字型，而被他丢在茶几上的全息影像发生器，按照他的手势，投射出了简单的图形。在莉音的注视中，尼克尔继续说了下去：“在难题中，只有简单的二择，但在现实中，电车难题的解法并不是只有扳动道岔。我可以将一人解救，让火车通过，也可以提早发现，让火车根本不会开来——我甚至可以掀翻铁轨，列车即使脱轨，最多有人受伤，货物损坏，但是却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3XzJqU
莉音急切的质疑，被尼克尔再一次打断。他一挥手，捡漏的示意图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聚精会神的体验着从未设想过的新奇创意的侧脸。那侧脸和爱丽丝有九分相似，剩下的那一分却彰显出她真实的身份。看着那张侧脸，莉音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紧了，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这是……”3XzJqU
【‘她是’凯伊。】安娜额外的在代词上加重了语气：【是莉音你曾惧怕并忧虑的东西，但现在——嘿，凯伊，看这边~】3XzJqU
全息影像中，凯伊那双与爱丽丝几乎别无二致，只有瞳孔的颜色乃是奇诡的紫红色的眼睛，与莉音的眼睛，隔着字节与现实的障壁对到了一起。她认出了面前的这个幼神，而莉音也意识到了凯伊的真实身份。她震惊的回过头去，震惊的眼神仿佛在问，这怎么可能：“您竟然让，无名祭司的造物降服了吗！？”3XzJqU
“我，或者安娜，我们什么都没做。”尼克尔耸了耸肩，轻松的语气不像是装出来的：“啊，一定要说的话……只是好不容易，第一次勉强尽到了做老师的本分吧？”3XzJqU
【凯伊并不是降服于某人，她并不是只能在轨道上奔跑的列车——尽管不论是莉音，还是那些创造了她与爱丽丝的人，你们似乎都这么认为。】安娜的声音从尼克尔的手表中传来，带着些许感慨，些许欣慰，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莉音知道这份期待针对的是谁，但她并不完全知道：【但是凯伊也好，爱丽丝也好，虽然中间的过程今天没有空闲一一说明，但是她们都选择了自己的人生，不再受到既有轨道的束缚。】3XzJqU
“脱轨的列车不一定是洒落一地。”尼克尔笑着追加说明道：“也可能是无拘无束的飞翔于天空，直抵群星，未来，与无限的可能性。”3XzJqU1
——所以莉音，能够请你放下恐惧，哪怕只是一时也好，不要再拘泥于电车难题的选择，不要再伤害自己，也伤害身边的人了，好吗？3XzJqU1
【她没有回答。】走出电梯，在和女学生打招呼的尼克尔耳边，安娜诉说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遗憾。但尼克尔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耸耸肩，然后转过身来，正好和正跌跌撞撞的向他奔跑而来的爱丽丝迎面相遇。3XzJqU
而那里不光有爱丽丝，还有小桃，小绿，柚子，以及“她们的妈妈”优香。因为优香的出现而稍稍分神，尼克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爱丽丝一把扑进怀里。3XzJqU
被朋友簇拥的她笑靥如花，尼克尔却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千禧塔的最高处。不知道莉音是不是在看着这一幕呢？也许是吧，因为她是“占有欲强烈的大姐大”嘛。3XzJ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