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四十章 (间章)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下)

  初涉朝堂纷争,我经验不多,为避免暴露自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榻上的殷思明将悔过殿那些大夏宗室逼入死境。3XzJmD

  午夜梦回,泪流满面,血泪涟涟,我犹能看见父皇从那口枯井里爬出来,质问我问什么不救他,为什么看着他被逼杀。3XzJmD

  然清晨醒来,我只能挂着一个虚假到让我恶心的笑脸服侍着殷思明,让他在迷药的癫狂中误以为我别无二心。3XzJmD

  我多么庆幸我的女儿远离了这些肮脏东西!3XzJmD

  终于,常年服食秘药导致殷思明的身体彻底垮掉了。3XzJmD

  建昭八年,殷思明瘫痪在床,命不久矣。3XzJmD

  我趁他身体不能自理,代为下旨将他的次女殷雨荷远嫁北戎。3XzJmD

  我知道北戎那个老可汗年迈貌丑,最喜施虐年轻女子,那不是正好吗?3XzJmD

  我都仿佛看到悔过殿的那口井里,我的父兄们在笑了。3XzJmD

  但我到底还是不如帝党那群老谋深算的老家伙懂得权术,也不如殷思明提前布局那般精明。3XzJmD

  殷思明彻底断气之前,托孤李定国为首的帝党,趁我没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殷雨疏那个孽种推上了皇座。3XzJmD

  不过我不着急。3XzJmD

  我莞尔地接受了他们给的太后尊荣,住进清漪园向他们展示我的无害,仿佛是跟帝党达成了一次妥协。3XzJmD

  ——我仍是那个只求富贵的庸俗妇人,给我荣华富贵,我就满足了。3XzJmD

  但他们不知道,朝堂上并非我的主场,禁军大营才是。3XzJmD

  彼时禁军中我的势力尚未足够颠覆朝堂,但好就好在,我从未动用过他们,禁军就像是一根插入帝国中枢的毒刺,等着有一天彻底要了这个新生帝国的命。3XzJmD

  我冷笑着看那个名为殷雨疏的新皇四处征伐,征伐带来的大量高层军职的空缺,这些空缺仍然多是由当年的景家军旧部来担任。3XzJmD

  殷雨疏不似殷思明那般对景家军旧部多有防备,她满以为这些人是跟着她父皇南征北战的得力战友,殊不知这些人效忠的对象从来都姓“怀”而不姓“殷”。3XzJmD

  我等着有一天用禁军这副利齿咬死殷雨疏,但我最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3XzJmD

  我那掌上明珠一样的女儿跟着殷雨疏从太庙回来了。3XzJmD

  她告诉我,她倾慕于殷雨疏,她要答应殷雨疏的求娶。3XzJmD

  是了,我是把这个逆女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她倒躲在那腥风血雨后头跟着殷雨疏谈情说爱去了。3XzJmD

  我粗暴地把她拉进了清漪园(别苑行宫)里父兄宗室的牌位前,让她跪着,指着夫君留下的血书,一件件历数殷思明的罪恶滔天与大梁建立背后的血与恨。3XzJmD

  她露出来前所未有的痛苦表情。3XzJmD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3XzJmD

  但她这副痛苦万分的样子,却也还是让我那么难受。3XzJmD

  三年间,我眼看着她在痛苦纠结中挣扎度过,为人母,我的心都要碎了。3XzJmD

  殷雨疏倒是钟情于她,财宝珍物源源不断,觅夏不愿要后位,她就加官进爵,给予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殊荣。3XzJmD

  但我看得很清,殷雨疏对觅夏的情谊做不了假,但是这个人的精明程度远甚殷思明。3XzJmD

  尤其是对于权力的掌握,觅夏看似荣耀加身,然而最为命门的权力都紧紧握在殷雨疏手中。3XzJmD

  许是保证帝国权力运转正常,又或者是在防备什么?谁知道呢?3XzJmD

  我早就感觉出来,殷雨疏是个很冷静的人,她是个天然的当权者,觅夏可能是打破她冷漠内心的那个唯一。3XzJmD

  但谁又能保证永远是唯一呢?3XzJmD

  不过无所谓了,她纵使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禁军中一个个信任的卫士,心心念念的不是皇帝,而是昔日的景阳硕,而是我怀瑾瑶。3XzJmD

  毕竟,殷思明将当年的血腥事件捂得太死了,她自是无从得知。3XzJmD

  后来,景泰五年,时机成熟。3XzJmD

  我哄骗我亲爱的女儿,你帮我拿了殷雨疏的虎符,我们只是把殷雨疏从皇座上拉下来,之后等再建大夏,仍让你安安稳稳地娶了她当你的太子妃可好?3XzJmD

  天真的觅夏对殷雨疏心里有怨,她对我也有愧,万般纠结之下,还是听从了我的劝说。3XzJmD

  要不怎么说情之一事最为误人,殷雨疏还真让觅夏给偷了虎符去。3XzJmD

  但是觅夏犹豫了,她把虎符藏了起来,然后眼泪巴巴地来求我不要动殷雨疏了。3XzJmD

  我温柔地摸了摸我亲爱女儿的脸蛋儿,“你不会真以为我需要那个虎符吧,从殷雨疏发现你窃符开始,你们就已经结束了。”3XzJmD

  我自是不需要一个权力的象征来指挥军队,权力来自于人的联系,而不是一个冰冷的虎符。3XzJmD

  是夜,夺宫!3XzJmD

  禁军的刀枪剑戟雷厉风行地打破了殷雨疏的幻梦,大明宫迎来了她昔日的主人。3XzJmD

  当我下达了斩首殷雨疏命令的同时,觅夏跪在了我的殿门口。3XzJmD

  我真的以为我能狠下心,但当看见我的女儿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看见她嘴唇发白,泪眼朦胧,颤颤巍巍地伏地恳求我的时候,我还是动摇了。3XzJmD

  那是我和景阳硕唯一的女儿,也是我的心尖上的挚爱。3XzJmD

  我还是心软了,只要她亲自去锤断殷雨疏的手脚,杜绝她再起的可能性,也彻底断了二人的孽缘,便饶了殷雨疏一命。3XzJmD

  我知道依照殷雨疏的能力,这么做其实也是后患无穷,那又能怎样呢?3XzJmD

  爱情也好,亲情也罢。3XzJmD

  情之一字,最为难解。3XzJmD

  再然后,就是诸般种种,因为殷雨疏的事情,觅夏与我一年两年关系紧张,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她却还是暗暗念着她的殷雨疏,甚至放走了她。3XzJmD

  就连魅也帮着我的这个逆女做了那般蠢事。3XzJmD

  我真的很累,数年来如履薄冰,以假面示人,跟那群豺狼虎豹争斗,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3XzJmD

  我也好久没写过诗词了,我都快忘了当年那个喜诗词,善歌赋的温婉妇人长得什么样了。3XzJmD

  对镜自视,如今镜子中的人,双手沾满鲜血,一双丹凤眼写满了狡诈与冷厉,只让人感觉面目狰狞到恶心。3XzJmD

  放下手中的木梳,我翻开夫君亡殁后我整理的诗集。3XzJmD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3XzJmD

  我痛哭失声。3XzJmD

  夫君,我想你了……3XzJmD6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