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都管这玩意儿叫“龙人”,里昂想起来了。在他忙着回忆的时候,从尸堆后面传来的“嘶嘶”声也越来越近,和搜寻猎物的毒蛇简直一模一样,能听得人寒毛都竖起来。他连忙从地上抓了把烧黑的土抹得满脸都是,然后脸朝下趴着装死。3XzJr3
在当上佣兵之前,里昂只在森林里跟父亲猎过鹿和兔子,看见熊都得绕着走。现在没了弓和短刀,他无法对付一只谣传鳞片堪比盔甲的人形怪物。而在名为黑熊团实为公国老乡互助组的佣兵队中,里昂的主要职责是帮厨,削削洋葱芜菁还有萝卜什么的,偶尔客串弓手。虽然高但却瘦的里昂穿上塞了劣质棉花钉了铜钉的武装衣,手拿老爹的弓,早起点名的时候站出来凑个人头,好多从雇主那儿领一份钱。3XzJr3
非人之物踏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跺在地上,再震到他狂跳的小心脏。里昂双眼紧闭屏住了气,用上了吃奶的劲去装死人。他不敢睁眼不敢喘气,连指头都不敢动。因为必须一位穿了全套盔甲的骑士,才能只靠用脚走的就弄出这种程度的动静。3XzJr3
离得愈近,从龙人嘴巴里发出的声音愈发接近于蛇,没准也真像蛇那样,正张着大嘴悬在他头顶吐信子……3XzJr3
身陷其境却偏偏眼不能看,由此引发的恐惧必然加倍,乃至几十倍。里昂的心脏疯狂地在胸腔里上蹿下跳,要是再这么下去,很可能要在肋骨上开个能逃出去的大洞独自逃生。3XzJr3
他一直坚持到憋不住才重新喘气,一小口接着一小口再吸一小口,唯恐被发现。等心跳放缓,他壮起胆子硬把眼睛撑开了一条缝,透过这条狭小还模糊的缝隙,里昂看见了那个龙人。3XzJr3
长着灰色皮肤和灰色鳞片的家伙离他的脸大概十几步远,背朝向他,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龙人的两只前爪揪着死人的胳膊放到了脸前,好像是在闻?他把眼睛稍微张大了些,发现龙人时不时在摇晃脑袋,而随着这个动作,能听见嚼东西的声音……3XzJr3
沸腾的血液从全身各处向脑门奔涌而来,使得他的呼吸加重,拳头也在无意识中越捏越紧。3XzJr3
龙人仍然把屁股对着他,细嚼慢咽,摇头晃脑,不急不缓。嚼肉的声音是“呲溜,呲溜”,如果啃到骨头则是“咔嚓,咔嚓”,分辨起来并不困难,因为跟人吃肉也差不多。只不过在这里,被吃的一方是人。3XzJr3
他的头变得沉重无比,都快要炸了,也许真炸了也说不定。3XzJr3
里昂不记得龙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知道自己瞪着死人不放,看着那截被啃到只剩骨头和少许红色肉丝的胳膊。3XzJr3
指甲都扣进了下面的土里,他也没反应过来。愤怒和屈辱再加上恐惧,让他才直起了上身,就克制不住地呕吐了起来。3XzJr3
今天的战斗发生在下午,为了提高士气吃的是炖肉,他还能从眼前的呕吐物中认出那些尚未被消化的部分。看起来很像死人胳膊上残留的没啃干净的肉,都是红色的……3XzJr3
他吐出了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得到了满嘴的苦涩与昏沉沉的脑袋。里昂喘完了气,擦干净嘴,选择了与龙人相反的方向,也是营地所在的位置。3XzJr3
营地位于战场的东北方,在一个小山丘上,大伙中午离开营地时留下了家属,包括了厨子伊凡和伊凡的女儿娜塔莎。3XzJr3
娜塔莎是他的未婚妻,可惜女方的父亲伊凡却不知道这门尚在谋划中的婚事。3XzJr3
“穷小子”是对他的一般称呼,有时候当面都会有人这么喊他,其实私底下“孤儿里昂”才是他的正式外号,而没有哪位父亲会把女儿嫁给他这种人。3XzJr3
娜塔莎和里昂约定在这场战斗过后私奔,里昂已经攒够钱了,为了两人的未来他攒了足足三个金马克的“巨款”,已经够他俩离开佣兵团逃到邻国法兰克了。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