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布下简直是审判地中才会出现的丑恶奇景，是渎神魔鬼为凡人开下的玩笑。3XzJlF
在扭曲破损，被火焰和烟尘熏染出一圈圈焦黑中透着油膜般炫彩的铜质构件之间，半透明胶质以一种古怪的规则缓缓流动，仿佛鲜活脉动的躯体，以不同黏度模拟出筋腱与肌肉，化作一头被剥去皮肤的可怖巨兽。3XzJlF
这些可形变胶质分化而成的器官一眼看去透着令人厌恶的熟悉感，它在模仿人类的身体结构，金属零件排列出层层堆叠的肋骨，比例却纤细的可笑。3XzJlF
更使人作呕的是它制作出的颅骨，形象点说就是幼儿懵懂中抹出的简笔画，在果冻状胶质之下，它的嘴短而宽，下颚类人却异常突出，眼眶硕大无比，近乎占去面部的大半，而眼眶后方的颅骨则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圆弧。3XzJlF
如此病态的形象很难称之为人类，却让孟德尔不由想起他刚入学时参观过的一具拉图格兽人标本，标牌上说那头野兽感染了煌火痨病—流行于哀哭荒野的吸入性矿石病，因而造成形体畸变，怪物头部跟煌火患者有种令人难以忽视的相似性。3XzJlF
空气吹过破导管的声音就是从怪物的畸形“鼻子”传出的，浓稠昏黄的胶质体堆在面部，极其敷衍地变作鼻腔，空气从中不断进出。3XzJlF
淡黄色无定形胶质，孟德尔可太熟悉了，“达尔文项目组”的大伙们曾经对着这种物质没日没夜忙活了两年，它正是“万变者”旷古绝今的惊世大发明：可自我编译实验体“0号”！3XzJlF
孟德尔被类人怪物吓得连连后退，下巴就跟脱臼了似的耷拉着，占据他大脑主要逻辑空间的首先是惊愕，接着立刻转化为恐惧。3XzJlF
因为他注意到了那根挂着雅妮斯外套残片的曲轴，这跟弯曲铜轴所在的位置很显然，是“0号”的牙齿！3XzJlF
少年胸中涌起一阵恶寒，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双腿拒绝挪动，仿佛针刺般的疼痛折磨着他的心脏，舌尖则又一次品尝起苦涩的悔恨，又一次……3XzJlF
（就这么死了？雅妮斯跟我们这摊子操蛋事儿没半点瓜葛，就这么被我一句话给害死了？）3XzJlF
一个17岁少年用来处理自己激荡情绪的渠道并不多，如此巨量的后悔很显然超出了孟德尔承受的极限，在他的大脑里放下一把火。3XzJlF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后悔发酵成羞耻，而羞耻则陈酿为愤怒！3XzJlF
突然，一阵金属弯折扭曲的吱嘎声响起，“0号”怪物挥动报废差分机的逻辑柱，化作臃肿手臂，拖拽着烈风砸向正对自己发着脾气的孟德尔。3XzJlF
就在少年马上要被齿轮串成的沉重棍棒砸成齑粉的瞬间，藤蔓猛地从白大褂下爆出，纠缠成螺壳形，为主人抵挡住扑面而来的铜料风暴。3XzJlF
沉闷撞击声响起，木制与金属相碰，冲击波穿透藤蔓螺壳，像一柄大锤直接砸在孟德尔脑门子上，震得他牙根都在发颤。3XzJlF
飞掠而过的齿轮与发条更是直接刺透了由角组织细胞结成的厚实表皮，深入维管之中，富含铁元素的汁液缓缓渗出，在暗绿色藤条上留下一道道锈色泪痕。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