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把豌豆炖羊肉端上餐桌，然后脱掉围裙，坐了下来。3XzJmX
“吃吧？还是说你们有什么进餐仪式吗？”文森特取了一块白面包，疑惑地看着拘谨正坐的姐妹两人。3XzJmX
爱丽丝已经在咽口水了，可如果姐姐还没让她吃的话，她也肯定不会吃。3XzJmX
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白面包、豌豆炖羊肉、芝士焗虎虾、沙拉和一份小羊排。3XzJmX
“这是我们可以吃的吗？”安洁莉娜低声问。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小孩子那样尖细，反而像声带长期撕裂再愈合之后的沙哑。3XzJmX
安洁莉娜示意妹妹，姐妹俩小心翼翼地装了极少的一份食物在餐盘里，文森特无奈地笑笑，亲自给她们舀汤，说道：“先喝汤，恢复一下肠胃系统……虽然我不知道莱茵是怎么修复你们的。”3XzJmX
文森特又和安洁莉娜对视上了，两双淡蓝的眼瞳交错过后，安洁莉娜才拿了多一些的食物。3XzJmX
文森特稍微吃了些东西，擦过手，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3XzJmX
视界并没有随着他闭上眼而陷入黑暗，而是化为了接近于黑色的灰暗世界。3XzJmX
这个世界无边无际而空无一物，文森特漂浮在世界的中心，宛如苍穹一粟。3XzJmX
不过，要说是否真的空无一物，倒也并不绝对。文森特抬起头，于是灰色穹顶就瞬间化为了无数星辰汇聚成的灿烂星海。磅礴而完美的星河旋臂以无法阻挡的姿态缓缓旋转，而仅仅只在一瞬间，无数颗星尘就在其中亮起和熄灭。3XzJmX
每当文森特试图注意其中的一粒星尘时，他的脑袋就会微微刺痛，闪过某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发生的时间极为短暂，可能是文森特还没法放慢思维去理解其中的含义，只有当大量的星尘泯灭或燃起，他才能捕捉到模糊的意思：3XzJmX
一种超出知识和感知的信息，一种第六感，一种预兆。3XzJmX
而往下望去，脚下的灰暗就快速翻腾起来，一根根翻动纠缠的庞大血管被猩红的血肉组织链接成为一个整体，随着生命的律动而如怒海一样翻腾不息。当文森特与血肉海洋取得某种联系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肉体的脉动和呼吸，还有分散在无穷无尽的血肉中的一种无序意志：3XzJmX
尽管没人向他介绍过，但文森特仍然清楚，这就是他的灵魂。他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了，只不过现在还不熟练，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看见灵魂的结构，或许可以用冥想来称呼这个动作。3XzJmX
上方的星空代表他神秘的部分，也许在纠察局内还有更专业的称呼，能够无序的接收超越现实的信息；下方的血海代表他本能的部分，掌控着他的身体和最原始的生物根性。3XzJmX
文森特抬起意识体的手臂，上面自掌心蔓生出了一种奇特的荧光蓝色纹路。纹路的光芒脉动起伏着，和血海的翻涌、星河的闪烁达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协调。这些纹路的荧光部分只蔓延到小臂，身体上的其他地方都处于熄灭状态。文森特试图更近地看清这些蔓延至小臂的发亮纹路，可还没靠近多少，脑袋就骤然传来了剧烈的胀痛感，让他不得不放弃观察。3XzJmX
但他能够感受到这一小部分纹路的作用，正如他所料：加速。这个纹路能够消耗意识体产生的某种物质，从而达成一种类似于加速时间的效果，仅限制在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加速了时间，文森特也无从判断，只不过这个纹路与自身的联系相当深，文森特使用它就像控制自己的四肢一样简单，唯一的限制就是灵魂物质的量。3XzJmX
此外，在文森特第一次在灵魂视角使用纹路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3XzJmX
自己输送用于催动纹路的物质时，大约被凭空抽取了十分之一的分量。然后，灰暗的世界中就涌出了一小块血红色，这种血红色和血海的颜色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而他也知道这块血红代表着什么。3XzJmX
血红“睁开”了眼睛——其实并没有，只不过文森特一瞬间就感到了强烈的注视感。3XzJmX
这一小块的红色能够像碾碎一粒尘沙一样碾碎自己看似无穷无际的灵魂世界。不过祂并没有，而是向他的意识传输了一条信息，就消失在了他的灵魂之中。3XzJmX
那条信息叫做“十一税”。简单来说，隐秘先生要对所有灵魂物质的流动抽取十分之一作为“税款”，无一例外。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被称作【纳税人】的原因。3XzJmX1
文森特能感觉到这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情，可目前的他对这种基本法则一样的规则也没什么办法，隐秘先生都亲自来通知他了，他还有什么办法呢？3XzJmX
关于自己的灵魂还有太多可探索的地方，但文森特现在还得解决现实最后一点的问题。3XzJmX
他睁开双眼，看着面前已经结束了晚餐，紧张坐着的两个小女孩。见文森特结束了好像冥想一样的动作，也连忙绷起小脸。由于长期的营养缺乏，安洁莉娜和爱丽丝的脸蛋自然不可能是白皙幼嫩的，尤其是安洁莉娜，基本上可以用面黄肌瘦来形容。只不过她那双始终纯净的蔚蓝眼瞳就像最完美无暇的水晶一样，将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的眼睛上。3XzJmX
“那么，我们来聊一聊之后的事情吧。”文森特微笑着开口。3XzJmX1
文森特将姐妹俩临时房间的房门关好，一旁高大的牛角恶魔无声地看着他。3XzJmX
“你……”男童音从恶魔的口器中发出，显得极为不协调。3XzJmX1
黑暗的走廊上，一人一魔对视着——虽然牛角恶魔并没有眼睛。3XzJmX
“我承认，我有点看不清你。”牛角恶魔低声说道。3XzJmX1
“不， 在你出现之前，我都还只是一个很空虚和麻木，并且永远循规蹈矩的普通人。”文森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得感谢你，是你让我越过了第一条线，发现了真正的我……”3XzJmX
文森特打开房间里的煤气灯，靠在床上，微笑着看向莱茵，“如果不是你，我也无从进入这么有意思的另一个世界，也无从体会那样激动人心的乐趣。”3XzJmX
说到这，文森特却叹息了一声，“遗憾的是，我现在仍然受着强烈的道德约束，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比之前的人生活得轻松多了。”3XzJmX
“你知道终日被畏惧感裹挟是什么感觉吗？一切的事情都要恐惧会不会伤害到人类，如果不是你，我甚至永远无法意识到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就这样在畏惧中浑浑噩噩地等待生命结束。”3XzJmX
莱茵沉默了片刻。他也只能隐隐约约地明白，文森特杀掉教导员的时候，心里的想法是什么。或许从那一刻开始，文森特就彻底发生了某种转变。3XzJmX
“……哼，算了，反正我一开始的目的也达成了。”牛角恶魔沉安静了一会后，开口狞笑着——文森特猜测那种怪异的小孩笑声可能是要表现出狞笑的效果。3XzJmX1
“只要有了第一次，我就可以自主地在某些条件下侵占你的身体了，随着我不断地占据你的身体，条件就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3XzJmX
“恭喜恭喜。”文森特鼓鼓掌。莱茵就像噎住了一样停住了讲话。片刻之后，他才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他想知道这个发生了转变的文森特会怎样面对生活。3XzJmX
“把两位小小姐交给利奥波德先生收养，然后就去上学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进学校呢。”文森特微笑着说。3XzJmX
“你想说什么，比如我会真变成杀人狂魔？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王国公民。”文森特开始换上睡衣，“而且，关于灵魂的事情也需要找地方学习，毕竟我们俩都不知道。”3XzJmX
“不过，倒的确有事情还没解决。”文森特的神情严肃了一下，“关于我缺失的记忆，应该是被某种灵魂学手段抹去了，我要找回这段记忆。”3XzJmX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吧。”文森特躺上了床，然后揶揄地看着莱茵，“我要睡觉了，你要和我一起睡吗？”3XzJmX
“滚。”莱茵回应道，在视线中消失了，不过声音仍然在文森特的脑海里响起：“你好像很信任我。”3XzJmX
笼罩在翡翠城上空的阴云仍未散去，莱恩街上的一栋房子陷入了完全的黑暗。3XzJmX
罗尔.梅尔维尔站在公爵府的塔楼最顶端，俯瞰着王都繁华的灯景。哈灵顿联合王国的首都“都灵”绝对是整个大陆北部最繁华的城市，哪怕是还没进入三代蒸汽机和普及煤气灯的时代，这座城市就已经有了“永昼之都”的称号。3XzJmX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他微微躬身，向着梅尔维尔公爵汇报道：“已经将翡翠城通往兰瑟学院的隐秘班列信息传递给了子肢议会。至于他们会派出哪几位议员则无法得知。”3XzJmX
“这趟车上有多少贵族子嗣？”梅尔维尔公爵的声音冷淡地宛如夜风。3XzJmX
“7位，华兹华斯伯爵的次子也在翡翠城登车。”黑袍人回答道。3XzJmX
“这样筹码应该够了。”梅尔维尔公爵看着天上的银月，喃喃着：“米娅，快了，很快了……”3XzJmX
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于此同时，塔楼下还传来了一阵脚步声。3XzJmX
“我在。”公爵笑着转过身，高大的身形在月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3XzJmX
一位容貌艳丽、身材丰满成熟的贵妇人走上了塔楼顶端，带着明媚的笑容。她慢慢靠近丈夫，然后笑容慢慢变得狂热起来。3XzJmX
“不用。”公爵慢慢摸着续妻保养地宛如丝绸般的秀发，“明天还要去亲王府拜访一下克洛德亲王，我要给你调整一下。”3XzJmX
他抚摸着女人的额头，慢慢地掀开了美丽贵妇的头盖骨。3XzJm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