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足音回响在漫长的通道里，起初思绪会因所见所闻而沸腾，却也慢慢沉寂下来。再向下走，怪物们的残躯也变得稀少起来。通道内开始出现植物，它们从石块与石块间的缝隙中钻出来，伴随着阿黛尔经过时扰乱的气流摇曳。远处可以看到点点微光，那是攀在通道顶端茁壮成长的蘑菇。有水滴自头顶滴落下来，表面漾着朦胧的微光。3XzJmL
“物质界的候车大厅可没有这么美，那儿总是弥漫着淡淡的烟味。”爱娜灵巧地避开水滴。脚下的台阶冰冷湿滑，她行走在上面却毫不费力。“如果没有这些煞风景的入侵者，这里大概会更美，真想看看它变完整之后的样子。倘若要选出最适合尼斯的灵界，我一定会投这里一票。”3XzJmL1
一片由蔚蓝色的光所缀成的海洋在她们面前缓缓铺开，它仿若正呼吸般有规律的明灭。蔚蓝色的光来自不知名的花，它们的外表看上去实在普通，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无人会相信它们竟能让候车大厅呈现出如此梦幻的景象。阿黛尔几乎不忍迈出脚步。好在入侵者已为她们在花海中踩出一条小道。3XzJmL
阿黛尔与爱娜不约而同地掏出手帕，用它们覆盖口鼻。虽为眼前的美景而感动，但她们并不会将美丽与安全画上等号，依然保持着必要的谨慎。3XzJmL
汽笛声再度响起，刺目的灯光骤然自天花板洒下，照亮停驻于此的钢铁巨兽。阿黛尔抬起头，她没能找到光源。一束束淡黄色的光就像是蛇一般钻出天花板，经过无形的莲蓬喷头，洒向那节被漆成白色的车厢。车门早已打开，空荡荡的车厢中无人活动。3XzJmL
她们停在原地，耐心观察。车门始终未曾关上。许久之后，又是一声汽笛声响起，它的杀伤力远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大，花海抗议般摇曳不已，噪音连绵不断，许久之后才不甘不愿地停歇。3XzJmL
“怎么办？”爱娜问。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车厢，恐怕早已想好答案。3XzJmL
“来都来了，不走一趟会让人遗憾吧。”阿黛尔微笑。3XzJmL
小道一路通向车厢，入侵者显然是乘此而来。她们不慌不忙地走进车厢，车门迫不及待地合上。汽笛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声音变得轻柔，仿佛是在庆祝新乘客的到来。她们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透过车窗，可以看到紧邻车厢的墙壁上画着极度抽象的涂鸦，就像是火柴人正拿着武器打架。随着车厢缓缓加速，涂鸦恋恋不舍地退向远方，一幅又一幅涂鸦交替着在阿黛尔面前闪过，连贯的画面使得它们在阿黛尔眼里像是动了起来。3XzJmL
涂鸦所描述的场景，是两拨人拿着长矛与木剑打架。它们毫不留情地杀死对方，将失败者的残躯堆积在一起，然后纷纷跪下，朝着它们跪拜。紧接着一颗种子占据了整个画面，细丝般的根部刺破外壳，它开始茁壮成长，成长为参天大树。大树上结了果子，胜利者用长杆敲打它的树枝，将果子打落后饱餐一顿。它们将吃剩的果核埋进地里，为它浇水施肥。嫩芽在它们的悉心照顾下破土而出，长成约莫三人高的大树，树上吊着一颗颗篮球大小的果子，它像是有生命一般收缩又膨胀。胜利者将这些果子敲落，它们砸在地上碎成两半，新的火柴人从中走了出来。它们吃饱喝足，开心地围在一起跳舞，然后集结队伍，迎向新的敌人。3XzJmL
“像是在说源种，又像是在说领主和他们的眷属。”爱娜将视线从涂鸦上移开，看向位于另一侧的车门。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它打开了一条缝隙。3XzJmL
“也许两者皆有。它们的关系人尽皆知。”阿黛尔说。3XzJmL
“并不是全部，至少我们还能争取到部分领主的支持。”爱娜纠正道，“而那些木头脑袋就真的是敌人了。”3XzJmL
话音刚落，车厢开始摇晃。自顶部传来大力拍击所产生的声响。大概有东西跳上了匀速行驶的车厢。车厢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想要做到这件事情很轻松。可这里本应是个荒凉的地方，只应有动物们在废墟中悠闲漫步。3XzJmL
拍击声连绵不绝地响起，入侵者在车厢顶部爬来爬去。不规律的拍击声暴露了入侵者正焦躁不安。它们却迟迟没有展开进一步的行动，像是在等待命令，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3XzJmL
爱娜用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坚硬的扶手。她似乎乐在其中。“看起来我们的对手还很害羞。”3XzJmL
一团又一团水母状的阴影在她的操纵下从车门中央的缝隙挤出去，向着车顶滑去。拍击声仍未停歇，但车顶空无一物。无形之物在车顶徘徊，因为过于沉重的体重在车顶留下巴掌大小的凹陷。爱娜怀疑想要找到那些怪物们的真身必须要借用镜子。3XzJmL
她灼灼地打量着阿黛尔：“你可以做出如同镜子一样的冰么？”3XzJmL
阿黛尔没有多问，凝出四面薄如蝉翼的冰镜，将它们递给爱娜。新产生的阴影拖着它们钻出车门，向车顶的方向爬去。它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冰镜的角度，阴影水母在镜面上看到了一团又一团朦胧的影子。它们像是野兽一样在车顶徘徊，不时站起身来，眺望远处。尽管阴影生物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还是被无形之物轻松发现。下一秒，它们连同着冰镜一起被撕成碎片。3XzJmL
如拍击声一般的脚步声开始变得轻微。它们向着车厢的边缘前进。没一会儿，阿黛尔看到车窗上浮现出残缺的掌印。车窗在微微颤动，阿黛尔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然而它们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3XzJmL
阿黛尔松了一口气。档案里所写的内容没有错，只有在镜面上看到它们的镜像时，它们才能伤害到自己。这发现让她放松了些。车厢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停下来。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