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子,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来到了一个穿着工厂制服的男人面前。3XzJmV
「啧,你还真来了啊……」男人有些不快地咂咂嘴,一边捏着下巴的胡茬,一边有些不耐地看向了男孩,「哼,这臭小鬼怎么还这么瘦?」3XzJmV
男孩被那看上去凶恶的眼神吓得连忙躲在了女子身后,脑子里回想起了曾经被男人一巴掌扇倒的恐怖。3XzJmV
「你吓到他了!」女子有些不高兴,恶狠狠地剜了男人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凶狠。3XzJmV
「她还小,怎么带出来,我拜托邻居照看了。」女子满不在乎地回道,对着男人下一句开口的时候忽然带上了笑意,「看你现在好像过得也不算好,终于被富婆甩了?」3XzJmV
「吵死了,死八婆!」男人粗鲁地骂了一句,可是接下来又道,「喂,去吃个饭吧,我请客。」3XzJmV
男孩在一旁看着男人和女子互动,小小的脑袋不是很懂男人到底是讨厌他们母子,还是很欢迎他们的到来。3XzJmV
而男人虽然说请客,但吃的也不是什么高档的东西,就是松屋的大众定食,一份饭菜就几个硬币的事。3XzJmV
然后男人带着女子和男孩去逛街,他和女子聊得很愉快的样子,还在夹娃娃机给男孩夹了个可爱的熊玩偶。3XzJmV
「喂,给你的。」男人将熊玩偶递给男孩,「你喜欢这种玩意的吧?真是的,明明是个带把的,却喜欢这种软绵绵的东西,都是被你妈带坏了!」3XzJmV
「什么?!」男人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我的儿子怎么能……!」3XzJmV
「你也好意思这么说。」女子的语调突然冷下来,「别忘了,你是亲手毁掉的……我们之间的家族羁绊。」3XzJmV
男人倏然冷静下来,不免有些扫兴:「哼,说得我很稀罕一样!」3XzJmV
男人也没有挽留,只是无言地从洗得发白的裤子口袋里拿出钱包,打开看了看,皱起眉头。3XzJmV
「你们等我一下。」男人扔下了这句话,转身回到了工厂的职工宿舍。3XzJmV
男孩好奇地伸长着脖子,从窗户看到了:男人在房间里和工友说了几句话,然后工友拿了几张钞票交给男人。3XzJmV
男人走出来,边走边又翻找自己的钱包,之后除了些零钱,将全部大额纸币连同刚刚从工友那借的钱都交给了女子。3XzJmV
他再看了眼瘦小的儿子,一把将钱塞进了女子手里,没好气地说:「看孩子瘦的!」3XzJmV
女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对着男人鞠了个躬。3XzJmV
而男孩年纪还小,只是隐约知道男人在对他们母子好,于是也跟着妈妈鞠了个躬。3XzJmV
睡醒后平息了低血压的烦躁,他逐渐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情。3XzJmV
从有记忆起,小时候爸爸对他还算不错,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刚上幼稚园那会儿:有个小朋友因为抢玩具打了他、脸都挠破了皮,结果爸爸气得直接找上门,一番凶狠咒骂把那个小朋友吓哭了,还打了对方那无理取闹的家长一巴掌,强硬得连警察都无奈挠头;3XzJmV
当时目睹这一幕的他,该是觉得很解气、也觉得有个高大的身影护着自己是件很安心的事情吧,所以哪怕过去了那么久,对那件事情的记忆依旧非常深刻。3XzJmV
父母离婚的缘由和经过,秋元馨已经记不得了。只是后来长大些听妈妈说,那时候爸爸的帮派被严打而覆没,爸爸虽然侥幸逃脱,但为此觉得很不痛快,之后做起正经的工作也觉得不顺心,就经常借酒浇愁、不仅沾染了赌博,还出了轨——为此妈妈总是在晚上抹眼泪,他知道这些过往后对妈妈哭的事有了模糊的印象。3XzJmV
再后来的某一天,他被爸爸打了,那一巴掌实在太痛,或许更痛的还是对父爱憧憬之心,令他至今时不时回想起,都觉得还有阴影;3XzJmV
最后,以他被打为契机,妈妈和爸爸之间累积起来的种种矛盾终于爆发了,两人也离婚了,妈妈带着他和还在襁褓中的妹妹美咲住进了现在的这个家。3XzJmV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妈妈又和爸爸重新有了联系:她的工作不太顺利,一个女人在工作的同时要养育两个孩子的艰辛可想而知,于是时不时会找爸爸要抚养费。爸爸很少拒绝,甚至会在妈妈和他来找的时候带母子俩去吃饭、去玩。3XzJmV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一家人在一起开心过日子的时候……3XzJmV
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虽然都不是些很明确的回忆,但确实让秋元馨心里渐渐有了暖意。3XzJmV
可是记忆中的男人逐渐变成了之前见到的面目可憎的模样,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恼怒地哼了一声。3XzJmV
“不行……不能心软……绝对不会原谅他!”他低声自语,似是在对自己说话。3XzJmV
他从以前就觉得自己的爸爸很奇怪,有时候好、有时候坏,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爸爸;3XzJmV
等到长大后,他才明白:哪里有那么多非黑即白,这世上大概除了极少数个例外,没有谁好得彻底、也没有人坏得纯粹。3XzJmV
深吸一口气、暂时甩开那些复杂的念头,秋元馨穿好校服、背起书包,有说有笑地和妹妹们一起、兄妹几个热热闹闹地出了门,然后做哥哥的将妹妹们一个个送去上学。3XzJmV
最优先的当然是送三胞胎去幼稚园、送香帆去保育园,两个地方都离家近。3XzJmV
兄妹六人从家旁边和图书馆之间的小道走过,在经过图书馆旁边的电子产品商店的时候,秋元馨一眼瞥见店门口站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3XzJmV
那两人穿着宽大的私服,双手插兜、面色不善,一看就不像是善类,更像是混混之类的。3XzJmV
秋元馨和对方对上了视线,又连忙错开来,低着头若无其事地从对方身前走了过去。3XzJmV
而那两人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秋元兄妹,直到走远都看不见背影了为止。3XzJmV
说回秋元馨那边——他和秋元美咲在地铁站挥手分别后,才坐上了去往紫苑学园的电车。虽然他为了今后的生计,已经决定好退学,但因为考试成绩还没有公布、被视为救命资金的奖学金也没有到手,所以原本的计划只能延后。3XzJmV
不过按秋元馨的性子,他可做不到那么随意,有些拘谨地弯了弯腰、微微点了个头:“早上好,陶阳前……”3XzJmV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陶阳一只手拍在了他肩膀上、还轻轻勾着他脖子,哈哈一笑:“直接叫名字就好了。”3XzJmV
“话说你父亲没来找你麻烦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说一声。”他又说,“还有你委托的事情,我让我朋友给你润色好了文字,过两天就投稿,到时候我转发链接给你,你可以看一看。”3XzJmV
虽然已经在实际行动上给永野凪人改了心,但毕竟是先前答应过别人的事情,陶阳认为还是有必要履行承诺的。3XzJmV
在另一边的秋元馨听来——陶阳让他直呼名字,还对自己说过的事情那么上心,说明他是被对方当作了朋友看待,令他不由得心里一暖。3XzJmV
回想起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他不是没拥有过亲密到可以带回家玩的朋友。可是在见过他家的情况后,那些所谓的朋友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在不知不觉中还是对他疏远了。他打小就敏感地察觉到了被疏远的原因,是以自那之后在学校一直隐瞒着家里的情况,现在在紫苑学园也就和同一社团的相坂裕奈比较要好,倒没交到其他更多的朋友。3XzJmV
而陶阳来过自己家里,却对自己一点也不嫌弃,反而对自己更加关心,这份热切的友谊让他很是感动。3XzJmV
这种感动,转化为了敬意——他回道:“谢谢你,前辈。”3XzJmV
听到秋元馨仍旧坚持喊自己“前辈”,陶阳淡淡一笑,也不再纠结这个称呼。3XzJmV
“我正要去一趟‘欢爱殿堂’找志帆,咱们同一个线的电车,一起回去吧。”陶阳又找到了秋元馨,“对了,你最近没有在打工吗?”3XzJmV
秋元馨对和陶阳同行欣然领受,可听到对方这么一问,心里不禁一紧,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最、最近……有一些事情要忙。”3XzJmV
顿了顿,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对,之前不是说了我要搬家吗?在忙着搬家的事情呢。”3XzJmV
“噢,是这样……”陶阳一脸恍然的样子,没有再问下去。3XzJmV
接着两人一起搭电车,陶阳提早下车,秋元馨还要多坐两个站。3XzJmV
回到家,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又想起如今窘迫的家境,秋元馨强压下心里的烦躁,有些不耐烦地嘀咕一句:“让哥他……到底是要我等到什么时候……!”3XzJmV
突然,阳台门窗的玻璃传来了“哆哆哆”的敲击声,将秋元馨吓了一跳。3XzJmV
他连忙循声望去,却见窗外印着个模糊的人影,高大的样子显然是个成人。3XzJmV
秋元馨本能觉得害怕、心跳都加快了几分,瞪大着双眼看着窗外的人影,声音有些发颤地问:“谁?”3XzJmV
秋元馨的猛然一惊,他认得那个声音——是他的生父永野凪人!3XzJmV
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真如【让哥】说的那样……3XzJmV
还不等他询问永野凪人的来意,就听对方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你害怕我,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强闯进来了,我就站在这里和你说话。”3XzJmV
大概是在酝酿要说的内容,顿了好一会儿,永野凪人才继续说道:“我觉得……我这辈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想要变得好,却总是做的坏。”3XzJmV
“刚和你妈在一起、你刚刚出生那时候,我明明满心想着的都是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为了这个目标我自认为能够克服任何的艰难困苦,总是想象着一家人幸福生活的样子。”3XzJmV
“可是现实的我却很不争气……不,是太废物了!我不仅没有履行承诺,还因为心情不爽就迁怒地打了你,又从你和你妈妈那里软弱地逃跑了。之后我理所当然地遭了报应,经历一系列惨痛教训后、被迫在工厂打工还债。那时候就一直觉得亏欠你们太多,想尽可能地弥补你们。甚至你妈妈总是来找我的时候,我幻想着一家人能重新开始,可得到的却是你妈妈已经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3XzJmV
秋元馨沉默地听着,永野凪人说的“别的男人”是妈妈秋元樱的再婚对象,于是后来有了弥生她们三胞胎。不过那段婚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个再婚对象是个连永野凪人都不如的混账玩意,“擅长哄骗女人白吃白喝”算是其“长处”了。3XzJmV
“然而那个消息,却让我大受打击……如果我说我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是你妈妈再婚的关系占很大一部分原因,你一定会认为我是在找借口吧。”永野凪人又说,“但是……我真的太爱你妈妈了,只是我不懂怎么好好爱妻子,更不懂……怎么好好爱孩子。”3XzJmV
永野凪人的语调低沉:“我甚至还抢劫自己的孩子,把孩子们都吓哭了……真实混账啊,要是以前那个才十几岁、对未来和妻子孩子一起生活充满激情和理想的我,看见未来的自己变成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一定会狠狠一拳揍上来的……那样挺好。”3XzJmV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隔着门窗看不到脸,但语气听着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有多么严肃:“我的人生就像一个圈,总想着奋起,做一个有作为的好人,可每次都不争气地自甘堕落,还有自暴自弃,再一次循环……现在,或许又回到‘好人’的阶段了吧,我想趁着现在斩断循环!”3XzJmV
“东西就在老地方的公园里,你爱坐的摇摇椅旁边……拿着那个东西去报警,就可以揭发那群混蛋,条子应该会给你发奖金。”他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声音都高了几分,“而我,会去老老实实自首,为我犯下的混账事赎罪。”3XzJmV
“当然,对你,还有美咲她们,我也想办法做了补偿……【那个人】应该会答应我的请求。我知道做这些还不够,可是剩下的就要等我出来后再弥补你们了!”说着,他忽然有些慌乱,还扇了自己一巴掌,“库索!在说这个之前、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应该先对你说!”3XzJmV
“馨,没能给你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没能让你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还恬不知耻地进一步伤害你,爸爸……对不……”3XzJmV
秋元馨猛然惊醒,全然不顾脸上不知觉淌下的泪痕,急忙冲到阳台一把拉开了窗门。3XzJmV
外边,几个一看就像是混混模样的男子将永野凪人死死地压在地上。永野凪人的前额卷着绷带,应该是在这之前受的伤;脑侧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血红一片,才是刚刚被人用棍棒打出来的伤口。他两眼已经翻白,被人压着也没有反抗,显然是被打晕了。3XzJmV
看到这里,秋元馨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自己在幼稚园被欺负、而爸爸站出来为他出气的一幕,不禁大喊一声:“放开他!”3XzJmV
几个混混扭头看过来,为首拎着棍棒那人“嘿”地笑出声:“哟,馨,你小子大吼大叫什么?什么语气对老子说话,啊?!”3XzJmV
秋元馨认得那人,听人喊其“财哥(ざいさん)”。他被对方的凶狠吓得本能地一缩脖子,可随即又强打精神让自己变得强硬起来:“财哥,你们……这是故意伤害!是违法的,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我要报警了!”3XzJmV
然而混混们面对这种程度的恫吓根本无动于衷,甚至觉得秋元馨这个高中生幼稚得可笑。财哥将手中棒子的一端抵在永野凪人脸上,还不断加重力道往下戳,笑嘻嘻道:“我们还会怕警察?笑话!而且你这死鬼老爸可是欠了我们一大笔钱,他还不上来,我们当然有权利对他做任何事!你要是不替他还钱,就别随便掺和进来。”3XzJmV
说完,他也不想再搭理秋元馨,转头对手下吩咐道:“喂,把他带走,不用送到【那边】去了,直接拉去公海的船上吧。”3XzJmV
而秋元馨虽然不清楚这些人打算对永野凪人做什么,但也知道很可能是送命的事情,一股热血上头就喊道:“我……我用奖学金替他还一部分,不够的……我会赚钱替他还!让哥已经答应了!”3XzJmV
听到“让哥”两个字,财哥这才回过头,笑道:“哟嚯,孝心可嘉啊,那行,那你就跟我们去【那边】……”3XzJmV
突然,一声怒吼炸响。却见是永野凪人醒了过来,以为其昏死过去的其他混混一时没能控制住,让他翻身跳起,扑过去抱住了作为头头的财哥。3XzJmV
“不能答应他们!馨、快跑!快跑啊!”他大吼道,任凭其他人如何打在他身上也不松手,“去了【那边】就回不来了,馨……快跑!快……啊!”3XzJmV
永野凪人又被放倒了,财哥手上还是有些功夫的。不过被这么一折腾,财哥也不爽得很:“烦死了,这家伙多少天没洗澡了,臭得要命还往老子身上扑……带回去!”3XzJmV
说着,他不怀好意地目光望向了秋元馨,咧嘴一笑:“你也是……既然答应了让哥,那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好好相处吧?”3XzJmV
秋元馨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凶恶的阵仗,人都吓得呆傻在原地动弹不得,哪还顾得及永野凪人喊的“快跑”?3XzJmV
等他回过神来,财哥已经离得他近了,更是让他一下子没了主意——他不清楚接下来的自己会面对什么,但总归预感得到要干的是不好的、违法的事,不然永野凪人也不会叫他“快跑”了。3XzJmV1
而财哥就像是一点点逼近过来的混沌黑暗,仿佛会将他带进无底的深渊,将他全部染上黑色,最终吐出来的只会剩骨头。3XzJmV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翻墙跳下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窜到财哥身后抬起了脚、同时用在场没一个人能听懂的炎国话说:3XzJmV1
“滚你妈逼的!”3XzJm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