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手在黑暗中漫步，空旷的通道内唯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空气浑浊不堪，通道中央废水裹挟着垃圾向远处奔去，偶有不知名的怪物上浮，它们像鱼又像虫，贪婪地注视着吹笛手的身影。但没等它们有所动作，便突兀地向下一沉，甚至没能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涟漪。3XzJlO
下水道中栖息着择人而噬的怪物。不少故事里都如此讲述。3XzJlO
吹笛手碰了一下挂在右耳的耳环，他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难辨性别，乃至身形。“沙利叶，”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失真，像是由电台噪音合成而出的声音。“下水道里出现了一些有趣的品种。它们会喷火，还会自爆，正在你所在的地区下方流窜。”3XzJlO
他听到了沙利叶的声音：“交给你了。”在破碎群岛，乃至整个盖亚，还从来没有造型如此奇特的对讲器。但他并不在乎，工具只要好用就行，只有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才需要操心如何制造并优化它们。3XzJlO
“我明白。”吹笛手说，“但还是很奇怪一件事——为何尼斯发生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3XzJlO
“毕竟地底可是有个了不得的东西，不吸引目光才不正常吧？”沙利叶反问。3XzJlO
“我该庆幸泰坦不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武器？否则我们要对付的东西可比这棘手得多。”吹笛手停下脚步，在他前方数条丝线粘连两侧墙壁。他伸出手指，贴上发丝般粗细的丝线，丝线轻松割开他的指尖，黑雾颤动，没有一丝血液从伤口渗出。3XzJlO
“这可说不准。”沙利叶说，“我们只知他们想执行创造者的命令，毁灭这个世界。如今他们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但退而求其次，毁灭某个城市还是能办到的。究竟会是哪一座城市能获此殊荣呢？暂时不得而知。”3XzJlO
“那就是阁下们该操心的事情了。”吹笛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火焰将锋利的丝线点燃，紫色的烟雾迫不及待地扑向吹笛人。他向后退了半步，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若尖锐的足爪行于石面。动物与昆虫是这座城市里最容易找到的资源，它们遍地都是。3XzJlO
火焰恰在此时烧断丝线，他不紧不慢地向后退去。无形的斩击落空，在地面上留下深深一道伤疤，然而袭击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污水映出的镜像。吹笛手向污水弹出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扰乱镜像，终止斩击，几根发丝飘落，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湮灭。刀刃几乎要触及他的皮肤，劈开他的脑袋。3XzJlO
“有点事情要忙。”吹笛手不紧不慢地说，“一会再联系你。”他并不为自己险些丧命而疯狂，有条不紊地弹出石子。涟漪虽能中断攻击，却无法阻止对方进攻，虽然要害之处并未受损，但难免被对方割伤身躯。吹笛手的左手已经无法抬起，伤口极深，伤及骨骼。黑雾如胶带般将伤口粘连，似沸腾般起伏，改变形状。3XzJlO
小巧的蜘蛛们终于赶到战场，它们吐出蛛丝，阻断吹笛手的后路。吹笛手再度掏出打火机，用火苗将蛛丝点燃，而后打火机与他的手指一同坠落。他抬起左手，向着污水弹出石子，左手手腕立刻被袭击者割开，再度失去活动能力。攻击仍在继续，袭击者并不急于取吹笛手性命，他斩断吹笛手的跟腱，又在吹笛手的后腰留下极深一道伤口。小蜘蛛们因此蠢蠢欲动，它们想要将吹笛手裹住，而后注射毒液，让他成为新生的蜘蛛们的食物。3XzJlO
小蜘蛛们涌向勉强站立的吹笛手，它们爬上吹笛手的身体，任由黑雾轻抚它们的身躯。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它们其中速度最快的那几只几乎要触碰到吹笛手的脸，却在此时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仿佛它们的时间已经停止。后到的蜘蛛推开它们的身体，时间在这一刻又加速流逝，剥夺它们的生命，摧毁它们的身躯，它们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细碎的灰，均匀地洒在前仆后继的小蜘蛛身上。于是小蜘蛛调转方向，扑向自己的同胞，相互吞食。无论谁输谁赢，新生的蜘蛛都将同类看做自己的食物，使它们陷入疯狂的饥饿正肆无忌惮地传染，越来越多的小蜘蛛加入到这场盛宴之中。3XzJlO
也有失败者侥幸未死，被推入污水之中，早已守候多时的水生生物迫不及待地将它们吞下，于是疯狂更进一步的蔓延。污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正常不正常的水生生物争先恐后地吞食着眼前的食物，而后被更加强壮或者幸运的水生生物吞食。它们所拥有的智慧不足以让它们理解这意味着什么，这或许是造物者给予它们的最后的怜悯，它们已被无法满足的欲望裹挟，除非死亡，别无解脱的可能。3XzJlO
袭击者近乎疯狂地攻击吹笛人。无形的刀刃仿若屠刀般在吹笛人身上游走，使他碎成一地难辨原貌的东西，可蜘蛛们对此不屑一顾，仿佛它们所在乎的只是彼此。水生生物们也对此不屑一顾，它们找到了更加美味的食物。袭击者慌忙浮出水面，在他的身上挂满正疯狂摇晃身躯，想要撕扯下一块肉来的鱼类。他看上去就像是一颗泡皱了表皮的话梅，污水沿着褶皱滑落，滴落在地面上。3XzJlO
袭击者想要离开，但责任感促使他留在这里。他捡起掉落的打火机，又抓来几只小蜘蛛，将它们捏死，铺在吹笛人的残躯上。小蜘蛛几乎一点就着。他接连不断地捏死蜘蛛，将它们扔向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在墙壁上勾勒出袭击者的影子，莫可名状，就连他自己也被它吓到。3XzJlO
火焰终于将吹笛人覆盖，袭击者松了口气。然而盛宴仍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小蜘蛛们不再满足于吞噬彼此，总有几只大胆的蜘蛛向袭击者发起进攻。袭击者将它们捏死，扔入火堆，火焰顷刻间将它们烤熟。袭击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竟觉得这些即将被炙烤成焦炭的蜘蛛闻起来十分美味。他想要逃离这里，身体却虚弱得不可思议，就连站起身来都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他将挂在身上的鱼类一条条揪下来，扔入污水之中。手中只剩最后一条，他犹豫片刻，决定将它烤熟，吃掉，然后立刻离开。3XzJlO
袭击者知道这个决定蠢透了。但是他饿了，饿得厉害。3XzJl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