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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审判(二)

  “虽然只是一个半成品,但毕竟都是深海的子嗣......为了几个陆上的贱种,没有了那个孽种猎人的协助,你竟然还敢站到我的面前......”3XzJn7

  “不要再说那些无聊的屁话了,好吗?”3XzJn7

  强忍着阵痛的痉挛,洛林疲惫地叹息,“我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你唠嗑的啊,有话直说吧......”3XzJn7

  铸铁堆砌的长剑与雨水碰撞,却迸射出炽烈的火星,照亮了漆黑的眼瞳:3XzJn7

  “你想怎么死?”3XzJn7

  你死我活。3XzJn7

  就这么简单。3XzJn7

  沉默之中,那只浑浊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洛林的脸,主教扭曲的面孔渐渐恢复了平静,触肢飘荡,只剩下隐藏其中的难言狰狞。3XzJn7

  “被陆上贱种同化的废物,很好......”3XzJn7

  他呕出一口血沫,近乎支离破碎的身躯一半是人一半是海嗣,在黑色教袍的包裹下,扭曲的触肢缓缓抬起。3XzJn7

  对准洛林的方向:3XzJn7

  “我会让你死在这里!”3XzJn7

  让你亵渎的行径受罚!3XzJn7

  那一瞬间,破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化作凄厉嘶啸。3XzJn7

  随着雨幕被触肢贯穿袭来,主教的右臂骤然崩裂,那些虬结的肌肉束股化作了钢铁般的无数软肢,在雨中映射出铁光,显露出近乎狰狞的轮廓。3XzJn7

  洛林闪身躲过攻击,那些触肢砸落在地上,整个地面都陡然震颤。3XzJn7

  就像是承受了数枚炮弹的轰击。3XzJn7

  这究竟是来自深海的恩赐,还是海嗣带来的异变,亦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洛林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3XzJn7

  普通的弩箭、刀剑,根本没有效果。3XzJn7

  就像是变成了扭曲的怪物。3XzJn7

  曾经在记忆碎片中,他也见过海嗣怪物的狰狞模样,但却未曾如此接近的直面过来自深海的恶意。3XzJn7

  倘若不是洛林可以确定这个所谓的主教只不过是个伊比利亚人的话,他都要开始怀疑此刻对面是不是要摇身一变,长出翅膀和犄角,化身寓言故事中萨卡兹的魔王了。3XzJn7

  所幸,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3XzJn7

  在匕首的沉默注视下,洛林挥剑向前,硬撼着触手上的庞大力量,哪怕伤口撕开,剑身崩裂,砌筑在剑身上的长度寸寸破碎。3XzJn7

  就在逐渐崩坏的剑身裂纹中,缠绕在金属纹理下的烈焰却喷薄而出,燃烧得愈发狂乱!3XzJn7

  锻造之火!3XzJn7

  这是匕首教给他的技巧。3XzJn7

  伴随着烈火从剑身燃起,雨水掺杂着鲜血近乎沸腾般的颤动起来,不断有赤色的锈渣自空中浮现。3XzJn7

  磅礴的水汽升腾起浓雾。3XzJn7

  将整个场地都笼罩在内。3XzJn7

  匕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经过锻造权能的火焰燃烧淬炼出来的东西却是锈蚀,但这并不妨碍她作为权柄掌握者去理解其中的本质,那是以她的能力为蓝本分化衍生而出,属于洛林自己的烈焰。3XzJn7

  燃烧的质料则是记忆。3XzJn7

  “不可思议。”她感叹。3XzJn7

  那柄残破的断剑也并非单纯由什么不知所谓的锻胚铸造而成,而是洛林将自己已然失去、埋葬在意识深处的记忆挖掘而出,并借锻胚赋形后所诞生的武器。3XzJn7

  而现在,断剑上再度燃起火焰。3XzJn7

  于是,无数细碎的锈蚀铁渣自雨与血中升腾躁动。3XzJn7

  那是记忆燃烧后凝聚的残渣。3XzJn7

  伴随着干燥的烈风与尘埃,在刺鼻的血腥和硝烟之中,迅速扩散,弥漫开来。3XzJn7

  将回忆中所见的一切苦难慷慨回馈。3XzJn7

  下一瞬间,雨雾中传来主教嘶哑的怒吼和咆哮,狂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那些弥漫在水汽的锈蚀残渣。3XzJn7

  一道狰狞的黑影极速袭来。3XzJn7

  触肢突刺!3XzJn7

  洛林侧身回避,右手断剑横挥,在那一只扭曲的畸形触手上留下惨烈的伤痕。3XzJn7

  紧接着,剑刃偏转。3XzJn7

  向着主教的脖颈斩下!3XzJn7

  铿!3XzJn7

  残破的断刃没入漆黑外壳下主教的脖颈,与其中的骨骼碰撞,发出钢铁崩裂的低沉声响。3XzJn7

  主教宛如野兽一般的粗重呼吸声自身躯中勃发,原本就处于进化途中的残破身体所带来的负荷,令他大口喘息着,将空气中的锈蚀不断吸入腹腔,紧接着,又在痛苦和绝望的刺激之下,怒意愈发狂暴。3XzJn7

  他捂住尚存的半截颈骨,嘶哑咆哮:“杀......杀了你!”3XzJn7

  “话都讲不利索......”3XzJn7

  洛林死死地压着剑柄,隔着雨雾,凝视着他扭曲的面孔,笑容嘲弄:“要不来精神科住两天?”3XzJn7

  嘭!3XzJn7

  狰狞的触肢汇成一束横扫而开,撞在旁侧的集装箱上,发出了钢铁被击垮的低沉轰鸣,狂风裹挟着雨水几乎将洛林吹飞。3XzJn7

  主教踉跄着趴在地上,空气如烈火般烧灼着他的躯壳。3XzJn7

  洛林缓缓站稳,虚空中的盾胄破碎,剧痛让他抹了抹鼻子。3XzJn7

  满手的血红。3XzJn7

  深红烈焰在血管中奔流,像是熔炉中燃至极限的火光,纵使倾尽暴雨也无法熄灭。3XzJn7

  “......”3XzJn7

  洛林啐出血沫,握着残破的断剑,向主教咧嘴,那张染着鲜血的面孔露出狰狞微笑:“还在等什么呢?”3XzJn7

  剑锋摩擦着地面,燃起如瀑的火花在令人窒息的暴雨中飞溅。3XzJn7

  “——让这一切快些结束吧!”3XzJn7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醉意。3XzJn7

  裹挟着深沉的恍惚,但是却又无比的清醒,紧接着,便是攀至顶峰的狂热。3XzJn7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自由。3XzJn7

  就像是在极度的压抑之后,迎来释放的瞬间。3XzJn7

  当他呼吸时,暴雨中的锈蚀便一同卷进肺腑,带着炽热的灼烧感,与记忆中无数的苦难融为一体。3XzJn7

  回忆如潮水般浮现。3XzJn7

  不断冲刷意识的堤坝。3XzJn7

  恍惚中,他似是能够感受到记忆中那些死者所承受的苦难,沉浸在深海裹挟的绝望中。3XzJn7

  于是,虚无的记忆化作燃料。3XzJn7

  烈焰熊熊,在他的胸臆中沸腾,混合了他的躁动、他的愤怒、和他的杀意。自内而外地爆发,将他的灵魂吞没,敕令他去直面死亡,去降下复仇之火,去向着仇敌大施报复!3XzJn7

  “生杀之机,焉能拱手相让?”3XzJn7

  匕首凝视着暴雨中被疯狂浸没的洛林,低声叹息:“至少在这一刻,亲手握住自己的命运吧,洛林......”3XzJn7

  那一瞬间,炙红的火焰从断剑上升腾燃起,那是远比锻造之火更加狂暴的温度,是自无数沉沦的记忆中提取、淬炼,再度升华而出的火焰。3XzJn7

  剑锋斩落!3XzJn7

  鲜血迸飞,主教痛苦的咆哮,畸形的触肢反击刺出,击碎虚空而立的铁壁,一路刺穿洛林抬起的左臂。但是他毫无动摇,似是感觉不到疼痛,步步紧逼上前,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3XzJn7

  漆黑的眼瞳中似乎带着灼灼雷火。3XzJn7

  紧接着,剑刃再次斩落!3XzJn7

  铿!3XzJn7

  明明剑刃已经折断,断剑却在炽热的烈焰中褪去锈蚀,斩下时便发出沉重而尖锐的破空声,恍若千斤。3XzJn7

  随着洛林的挥斩,一次次地将主教的触肢斩断,骨肉拆分。3XzJn7

  骨骼断裂,发出沉闷的碰撞声。3XzJn7

  主教发出嘶吼,握紧拳头,巨大的臂膀如残花般盛开,刺向洛林的脑袋,下一瞬间,便被燃烧着烈焰的断剑自肩膀由上而下劈入。3XzJn7

  斩入躯壳。3XzJn7

  剑刃深深的嵌入了主教的胸腹中。3XzJn7

  紧接着,洛林深吸了一口气,纵声咆哮,压剑向前!3XzJn7

  烈焰迸发!3XzJn7

  手中的断剑骤然破碎,锻造之火自其中喷涌而出,化作了剑刃的轮廓,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地将主教的上身均匀地斩分成两段!3XzJn7

  鲜血从裂口处喷涌而出,落在被暴雨浸湿的地面上,和那些无辜死者的血汇聚到一起,化作了昏暗的暗淡痕迹。3XzJn7

  主教残肢断裂,稳不住身体,跌倒在地上。3XzJn7

  洛林喘息着,踉跄向前跨过了地上的雨泊,从斑驳的血痕上走过,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绝望中死去。3XzJn7

  “为什么要后退?你在害怕吗?”3XzJn7

  他低声呢喃,猛然抬起脚,踩在了主教的胸口上,将其强行压制在地上,任由对方徒劳地挣扎。3XzJn7

  凝视着那张扭曲的面孔,主教似乎嘴里在低声咒骂着什么,洛林眼前又浮现出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人们,缓缓吐出燥热的气息:3XzJn7

  “住嘴吧,我不想听......”3XzJn7

  最后,断剑被缓缓举起。3XzJn7

  “永别了,主教。”3XzJn7

  这便是终末的结局。3XzJn7

  在昏沉的疲乏中,主教像是听到了洛林说了些什么,可是当他抬起眼瞳时,却什么都没听清楚。3XzJn7

  暴雨破碎的回响萦绕在耳边,就像是深海的潮汐声。3XzJn7

  又像是深沉的呼唤。3XzJn7

  在看到洛林举起断剑的那一瞬间,主教讥讽地笑了,垂下了眼睛:“啊,属于我的永恒回归......终于到来了么......”3XzJn7

  下一瞬间,炽烈的剑刃斩落。3XzJn7

  在大地上留下焦灼的痕迹。3XzJn7

  鲜血自无头的变异尸骸上喷涌而出,顺着崩开的裂纹,蔓延在雨泊之中。3XzJn7

  无穷尽的暴雨中,火焰从剑断处缓缓落下。3XzJn7

  落在了破碎的教袍上。3XzJn7

  很快,在雨水的侵蚀下,赤红的火焰倔强的燃烧着,向着天空升腾而起,将触手可及的一切吞没殆尽。3XzJn7

  化为飞灰。3XzJn7

  很快便又熄灭了,只剩下一抹浓烟,以及烧得焦红的深海纹章静静地躺在残骸之中。3XzJn7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3XzJn7

  -3XzJn7

  “需要帮忙么......”3XzJn7

  少女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站在他的身旁,没有再假借匕首,静静地等待。3XzJn7

  洛林没有回应。3XzJn7

  只是疲惫地倚靠在墙上,缓缓坐在雨中。3XzJn7

  他忽然怀念起刚刚苏醒的时候,自己快乐地在医院摸鱼划水,除了每天要吃药比较不爽外,生活过得惬意自在,没有烦恼也没有责任。3XzJn7

  可能这就是匕首所谓的贼船吧?3XzJn7

  一旦被骗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3XzJn7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她问。3XzJn7

  洛林沉默良久。3XzJn7

  “......你的名字。”3XzJn7

  “嗯?”3XzJn7

  少女像是愣住了,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端详着面前的少年,就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3XzJn7

  洛林也在看着她。3XzJn7

  没有其他多余的解释,只是认真地凝视着身旁的少女,这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景下。3XzJn7

  “告诉我,你的名字。”3XzJn7

  “......”3XzJn7

  寂静中,她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瞳,就像是重新认识了面前的少年。3XzJn7

  忍不住轻笑了起来。3XzJn7

  隔着模糊的雨雾。3XzJn7

  洛林听到了幻觉一样的轻柔声音,从少女的薄唇间传来。3XzJn7

  “年......叫我年就好了。”3XzJn7

  这便是她姗姗来迟的自我介绍。3XzJn7

  “我记住了。”3XzJn7

  洛林叹了口气。3XzJn7

  如果说真的有获得什么的话,他更愿意是这个名字。3XzJn7

  至于其他的......3XzJn7

  全都在火焰中消散。3XzJn7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她说。3XzJn7

  “原谅你了。”3XzJn7

  “......谢谢。”3XzJn7

  很快,远处传来车辆的声音。3XzJn7

  尖锐的警笛和巨大的车头灯将这片废弃工厂团团包围,在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中,无数重装警员纷纷涌来。3XzJn7

  逐渐稀疏的雨幕中。3XzJn7

  洛林昏睡前的最后一个瞬间,看到了从人群中冲出来的陈和诗怀雅两人,还有身旁年微微勾起的嘴角。3XzJn7

  “好好休息吧......”3XzJn74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