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冷冷地回应了一声,与姜月错身而过,提着鱼饵与渔具,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3XzJnx
对于她而言,她从来就不指望,帮助他人之后,就必须得到他人的回报。3XzJnx
姜妍更不觉得,那日帮了姜月,就是付出了天大的功劳,有资格去向姜月索取些什么。3XzJnx
她甚至不在乎姜月的反应,不关心姜月以后能够过上多好的日子,亦不羡慕。3XzJnx
她在生命中遇到的过客何其之多,莫说是忘恩负义之辈,便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都见过不在少数。3XzJnx
她被岁月与各种悲剧磨平了棱角,从此看淡人生,对于他人只有最低限度的要求。3XzJnx
姜月没有想到姜妍会这么冷淡,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3XzJnx
她不晓得,姐姐是不是从来没有在乎过她,可如果不在乎,那天又为何要帮她?3XzJnx
姜月更绝望地发现,姐姐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冷漠到如同冷血,今日亦是如此。3XzJnx
可姜月一联想到,自她那日被李家带走之后,就再没有和姐姐姜妍搭过话,连一声谢谢都没有,一时间,又感觉姐姐的这番态度,无可厚非。3XzJnx
“别再管妍妹了,小月,我们走,今晚这场送别宴,你可是主角,不开心点怎么行?”3XzJnx
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姜淮,微笑着拉着姜月的手,准备给她引路。3XzJnx
说着,又回头吆喝道,“芙蓉,你待会叫人来,帮小月把东西都送到族长府那边去!”3XzJnx
今日,曾经对姜妍和姜月摆着一副臭脸的所有姜家下人,对待姜月都是笑靥如花,满脸尊敬,如同一个真正的奴才。3XzJnx
姜月虽对这些人的态度感到不舒服,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能忍着,“有劳淮哥哥安排。”3XzJnx
姜淮连忙客气几句,领着姜月继续往客厅的方向走去,也只有背对着姜月的时候,他的脸才逐渐阴沉了下去。3XzJnx
“姜月这手,当真是柔若无骨,滑嫩细腻,可惜,本该到手的鸭子,飞了。”3XzJnx
“飞了便罢,正如爹和莫哥哥所言,姜月此人,与我同等资质,既然无法用老法子,将她占为己有,那就必须攻心,让她能够站在我这边,为我所用......至于那个屡次坏我事的贱人,姜妍......”3XzJnx
那日姜妍私自带姜月前往雾光阁,事后是让姜淮暴跳如雷,就差上门把姜妍杀了。3XzJnx
提及雾隐城寨有雾隐城寨的规矩,涉及术士,真要犯了事,禁止私刑,必须押入雾隐大牢,走流程。3XzJnx
就是杀头,也得罗列罪证,当着所有雾隐族人的面杀。3XzJnx
这样的道理,姜淮绝非听不进去,便渐渐放下害命的念头,情绪恢复如常。3XzJnx
“哼,现在还不是时候,教训不了姜妍这个臭八婆。”3XzJnx
姜淮脸上的阴霾逐渐消散,他拐过长廊的最后一个拐角,牵引着姜月,踏入客厅。3XzJnx
最后一抹逐渐黯淡的余晖,悄然越过镀上一层灰蒙阴霾的群山,树木,古典楼阁,乃至一分一厘的空气,最终渗入敞开的阁窗,映照在了走廊地板上。3XzJnx
其折射起来的微光,并不足以驱散这名男子脸孔上的厚重阴影。3XzJnx
此人,身着宽松、稍显邋遢的白袍,仿佛常年体弱多病那般瘦弱,虽是一张马脸看得不太真切,可他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在阴影中格外瞩目。3XzJnx
他的存在,让他面前紧张站立的少女姜妍,如临大敌。3XzJnx
“时光悠悠,一转眼,小妍你都这么大了,跨过术士门槛,从此独当一面,往后也将继续为雾隐家族奉献自己的力量,光宗耀祖。”3XzJnx
男子的声音中性不足,带有嘶哑,听不出言辞究竟是否出自真心。3XzJnx
面对这番客套话,姜妍低着头,表现出异常的谨慎与敬意。3XzJnx
面对此人,姜妍可谓是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露出任何的破绽,引来杀身之祸。3XzJnx
毕竟,在姜妍的记忆当中,姜守孝可是曾经从大渊秘境里杀出来的狠角色,上代雾隐族长李奎死了,他都没死。3XzJnx
有传闻其真正实力,早就不是明面上的四觉术士,甚至可能是五觉。3XzJnx
不管四觉还是五觉,现阶段的姜守孝,真想捏死姜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3XzJnx
即便双方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姜妍也不认为,以姜守孝的心性,他会下不了手。3XzJnx
正因为如此,给姜妍一百个胆子,她亦不敢在此时此刻此地,在姜守孝面前造次,她只能祈祷,这一次召见,尽量早点结束。3XzJnx
听着是平平淡淡的话,却让姜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伯父,您说。”3XzJnx
“那日,花园祭典,小月曾求助过你,然后你答应了?”3XzJnx
姜妍在心中猜测道,且迅速认错,“伯父,此事是我自作主张,我不该......”3XzJnx
“不,你做得对,此事并不怪你,倒不如说,你能为我雾隐家族,发掘出小月这等天才,是大功一件。于情于理,我都需要代表族长,给予你一定的赏赐。”3XzJnx
姜守孝很平静,声音也是病人当有的孱弱,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气势,却是不怒自威,给姜妍不容置喙的错觉。3XzJnx
在这种压力之下,姜妍只能低着头,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完整的表情。3XzJnx
接着,姜守孝又问了姜妍,关于当日帮助姜月的过程中,一些具体的细节,姜妍皆如实回答。3XzJnx
“嗯,”等姜妍说完,姜守孝点头致意,突然又问了一句,“你对于小月,是什么看法?”3XzJnx
在姜妍的眼中,重活一世,自己未来的路不见得有多顺畅。3XzJnx
姜守孝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少女,他有种微妙的感觉,名为“姜妍”的这个侄女,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3XzJnx
姜月的叛逆,不受掌控,固然出乎了他的意料,可更出乎他意料的人,还得是这个姜妍。3XzJnx
姜守孝的记忆中,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强者,会有这番稳若泰山的气质。3XzJnx
若不是他对姜妍知根知底,可能还会以为自己看走眼了。3XzJnx
姜妍对姜月不存在什么看法,在她的眼中,不过是有点血缘关系的外人罢了。3XzJnx
姜守孝听出了姜妍的冷漠无情,便不再这个话题上纠缠,“如此也好,你帮助雾隐家族发掘甲等天才一事,按照规矩,将会予你五十块神石的奖励,稍后你去往库房,找阿莫领取便是。再有一事,传闻你最近,夜不归宿,可是真的?”3XzJnx
近段时间,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姜妍备好渔具与鱼饵,没少去岚山江夜钓。3XzJnx
按照以往,姜家对于她的去向从来是不管不顾,哪怕她再怎么循规蹈矩,在这个家里也只是吃剩饭剩菜的命,有时连剩饭剩菜都吃不上。3XzJnx
就姜守孝的态度,会突然关心她的去向,若说这其中没有鬼,姜妍打死都不相信。3XzJnx
姜妍更惊的是,难不成,岚山江内可能存在宝物的情报,还有他人知晓不成?3XzJnx
上一世,那个侥幸钓出洛城族长遗骸的年轻人,绝对是意外,不提前知晓历史脉络,就绝不可能去那里守株待兔。3XzJnx
姜妍一边猜测,一边认错,“并未夜不归宿,孩儿近些时候迷上钓鱼,去往岚山江夜钓便罢,每晚亥时之前,准时归家。”3XzJnx
姜守孝的笑容愈加玩味了,并因此猜测,姜妍的异常行径,怕是内心有鬼。3XzJnx
姜妍知晓伯父历来多疑,她稍加思索,索性破罐子破摔,“有闻岚山江的鲟鱼异常肥美,孩儿近日食不果腹,便寻思着能否开开荤......”3XzJnx
“不......不曾钓到......”3XzJnx2
姜守孝看着姜妍的情绪似有波动,宛若极度不甘与执拗,确实是正常钓鱼者该有的表现,便没有往更深处猜测,只是心道,“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子,这些年我给她设置了诸多限制,让她受尽折磨,就是想让她逆来顺受。再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还不至于有多深的城府。”3XzJnx
“那没事了,伯父只是提醒你,守妇道,莫误入歧途。”3XzJnx
安静的长廊之上,姜守孝和姜妍的身形,渐渐被黑暗所淹没,两人站在此地,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客厅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3XzJnx
宴会祝贺姜家出了两个甲等天才,庆贺姜淮的正式成年,同时也是为姜月离开姜家,去往族长李家,进行送别。3XzJnx
姜妍只记得上辈子,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姜家人都在客厅里快活,连丫鬟之类的下人都能开小灶,就她和自己的妹妹姜月,窝在各自的房间里饿肚子,什么都没有,直至隔日,才勉强吃到丫鬟送来的几个干馒头,还有点馊。3XzJnx
“既然你已长大成人,能独立门户,伯父又是个开明的人,便准许你今夜过后,就此离开吧。作为饯别,稍后你去库房,阿莫就在里面,他会额外给你一笔资助,你收下便是。”3XzJnx
往后她就被逐出家门了,是死是活,都和姜守孝无关。3XzJnx
在她的记忆当中,类似的事,要等到一年后才会发生,怎料这一世,就此提前。3XzJnx
姜妍八岁那年,曾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的父亲,绝望跪在雾隐城寨的广场上,被斩首示众。3XzJnx
当时,宣读罪证,以及负责监斩的家老,正是姜守孝!3XzJnx
“是,这也是,伯父这些年对你们不好的原因,同时我也需要你们记住,若不是伯父愿意给你们一口吃的,你们早就死在了外头,伯父不算对不起你们。”3XzJnx
因为当年姜书青得罪的人太多太多了,不管是不是阴谋,都能肯定,当初除了大伯姜守孝,没有人愿意让她们过继。3XzJnx
“感谢伯父这些年来的收留与栽培,大恩大德,无以为报。”3XzJnx
“看来,你倒与姜月不同,不见得是真的冷血冷漠,”姜守孝的语气显得有些戏谑,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去,“去库房吧,莫让你莫大哥久等。”3XzJnx
姜莫,姜守孝的大儿子,传闻一个机智近妖的存在,掌管着整个姜家的经济,所有姜家的事业,都有此人在背后操盘。3XzJnx
此时,有两个丫鬟提着白灯笼迎面走来,后头还跟着一个逮着扶梯的家丁,三人三下五除二,给这条长廊挂上了灯笼。3XzJnx
光明驱散了黑暗,只可惜,这光并不能够带来多少温暖。3XzJnx
“我一直在想着,怎么尽快离开这里,不料,好伯父会给了我这么一个好理由。”3XzJnx
别人可能会觉得,姜妍被逐出家门,在外头活不了多久。3XzJnx
这是放虎归山!3XzJn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