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毒面具被摘下,被贯穿的衣物也被脱下,武器则就那样放在身边。3XzJne
他的脸很稚嫩,和记忆中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没有活人该有的红润了,多了些伤疤。3XzJne
他长大了,更成熟了,就像是那些会站在大家前方带领大家前进保护大家的男子汉了。3XzJne
她依稀记得以前弟弟很崇拜那些军人,总说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长大后要成为军人追随皇帝陛下开疆拓土。3XzJne
她也曾想象过长得有些阴柔的弟弟脸上多了些伤疤后的样子,只能说,他不太适合那种风格,每当她这样说的时候,弟弟总会不满的鼓起脸。3XzJne
美好的回忆和残酷的现实冲突过后,只留下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苦涩笑容。3XzJne
指尖凑近,想要抚过那一道伤疤,但却又在瞬间如触电般收回。3XzJne
她知道那道伤疤的来历,伤在了亚历克斯的脸上,也伤在了她的心中。3XzJne
亚历克斯被乌萨斯军警拖走的那一天,她看到了弟弟脸上的伤痕,那伤口在被拖行时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然后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被乌萨斯冷酷的冬雪所覆盖。3XzJne
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像记忆中那样,跟在自己身边喊自己姐姐了。3XzJne
她如此想到,擦了擦脸上的液体,但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3XzJne
她刚刚捂住了他的伤口,但那伤口太大了,怎么捂也捂不住,开放性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汩汩流血。3XzJne
他被抢回来的时候还剩下一口气,但也只剩下一口气了。3XzJne
米莎曾经一度以为是躲在房间中,听着母亲在地上被拖行的声音,听着亚历克斯被拖走时的哭喊。3XzJne
后来....是父亲被刺客杀死,切尔诺伯格在燃烧,在混乱中发现自己成为感染者的那一刻。3XzJne
再后来,是逃出切城后,因为困顿的生活而感到绝望。3XzJne
自从弟弟被带走的那一天起,米莎就没有再开心过了,那一天后,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她都如同伊比利亚宗教中那鞭挞自己的苦行僧一般。3XzJne
看着自己受苦,就好像在报复当年那个因懦弱而缩在房间中,对母亲弟弟的遭遇见死不救的女孩一般。3XzJne
她勇敢而自信,坚毅而不屈,也愿意挺身而出保护他人。3XzJne
她之前有时会想,如果身份互换,阿米娅一定会在那个时刻站出来保护家人,她也有那样的力量,而自己呢?3XzJne
变成感染者后,所体会到的从不是对正常人的仇恨,也不是愤懑和不甘。3XzJne
她所有的,所能拥有只有对残暴的乌萨斯的无穷恐惧和怯懦。3XzJne
混沌虽是世界的本质,但任何智慧生物都有在秩序面前匍匐的本能,敬畏秩序与规则乃是生物的本能,违背者只有两种下场。3XzJne
一种是建立新的被人敬畏的秩序和规则,一种则是毁灭。3XzJne
她不是凤毛麟角般的前者,她只是后者,畏惧毁灭的她,最终还是恐惧着那一天拖走弟弟打倒母亲的军警手中的镇爆棍。3XzJne
面对暴动,成为感染者的她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选择反抗,而是和其他人一起逃出了切尔诺伯格,最终来到了龙门。3XzJne
龙门是座好城市,和乌萨斯比起来,这里的感染者就像是在美好的梦境里一样。3XzJne
没有感染者口中口口相传的黑签,也没有折磨虐待,没有像畜生那样被毫无尊严的屠杀,更没有在矿场中强制劳作至死的压迫。3XzJne
不知为何,被到处追捕,不仅是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在搜捕她,就连近卫局也在搜捕她。3XzJne
如果不是阿米娅,她被近卫局找到后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3XzJne
也是阿米娅和罗德岛将急性矿石病发作的自己从死神的镰刀之下拯救。3XzJne
如果她是在黑暗中蜷缩起来的人的话,那阿米娅就是那个在黑暗中点起一簇温暖篝火的人。3XzJne
她敬佩这种为了理想而前进,践行自身理念的人,比起她这种怯懦者要高尚不知道多少倍。3XzJne
为什么啊....3XzJne5
他的脸已经冷了,面具被摘下,就那样躺在她的面前。3XzJne
米莎跪坐在他的身旁,头颅低垂,白色的短发垂下遮住面庞。3XzJne
液体沿着下巴低落,大颗大颗的落在他的脸上,然后被胡乱的擦去。3XzJne
手上干涸发冷的鲜血被眼泪浸透,又晕成了一滩血污,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苍白面庞染上不洁。3XzJne
她咬着牙,哽咽着,伸出手环抱着他的头,止不住的抽泣。3XzJne
“亚历克斯....你为什么会死呢.....”3XzJne4
她哽咽着,啜泣着,鼻腔呼吸着废弃矿场中带着重金属味道的干冷空气,每一次抽噎都是在考验鼻腔的承受能力。3XzJne
”她可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哦,也许她会为了利用你而留你一条命,但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在乌萨斯也看的够多了吧?”3XzJne
W那带着蛊惑和挑拨的戏谑话语彷佛还在耳边回荡,但米莎已经不在乎了。3XzJne1
被近卫局与罗德岛的刀剑砍杀,被弩矢与术弹击倒,在痛苦中哀嚎,倒下时因伤口而呜咽。3XzJne
近卫局比起罗德岛,手段更加酷烈,作风也残酷无比,对待他们这些外来感染者的态度只有赶尽杀绝。3XzJne1
头顶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她能清晰听到外面的交战,被逼入绝境的整合运动仍然在坚持战斗。3XzJne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二话不说的拿起武器,当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保护大家的吧.....3XzJne
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的面庞,米莎只是轻抿嘴唇,抬起头,捋了捋松散的发丝,艰难的露出了笑容,就好像面对着还活着的他一样。3XzJne
“米莎....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能笑出来?赶紧走!W已经准备撤离了!你赶紧跟着她一起走!”3XzJne
因为米莎此时的眼神.....就好像之前的碎骨那样。3XzJne
也正因如此,这个感染者只是恍惚了一下,便摇了摇头。3XzJne
“我们?不用担心我们,你是碎骨的姐姐,他一直都心心念念着你呢,赶紧离开吧....”3XzJne1
米莎是碎骨的亲人,碎骨将他从那个黑暗的矿场中拯救了出来,并给了他复仇的机会。3XzJne
米莎只是固执的再度询问道,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3XzJne
面对着那双和碎骨一模一样的眼睛,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恍惚。3XzJne
看了看面色惨白,已经失去生命的碎骨,又看了看米莎。3XzJne
看着碎骨惨白的面容,又看着米莎坚定的眼神,耳边则响彻着矿场外的交锋。3XzJne
她注视着碎骨生前使用的那两把魔杖,随后又看向了碎骨的衣物。3XzJne
那个防毒面具仍旧残留着弟弟的气息,而他的衣物伤则染满了鲜血,那是阿米娅用力量贯穿后所留下的痕迹。3XzJne
“不.....不用了.....亚历克斯他....就让他躺在这里吧....”3XzJne
“还有,你跟着W逃走吧,我把我的那个机会让给你。”3XzJne
“当年是他把我从矿场里救出来的,我发誓我会跟着他一起走下去,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3XzJne
她如此答应着,随后就看着那个感染者离开,只留下她与碎骨。3XzJne
碎骨二次呼吸着这片大地干冷的空气,重新立于这片大地之上。3XzJne
本就因为头目死亡而大跌的士气和绝境让感染者们纷纷陷入了绝望之中,甚至出现了消极战斗,主动发起自杀式攻击的感染者。3XzJne
但在某个时刻,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爆炸,整合运动的士气突然猛涨了起来。3XzJne
聆听着大家的欢呼在耳边响起,感受着敌人不敢置信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3XzJne
碎骨只是沉默无言,安静的感受着手中属于自己的武器,她刚刚用这把武器杀死了几个近卫局的干员,那几个近卫局的警员连同脚下的几具感染者尸体一起被炸的粉碎。3XzJne
她为此感到一阵晕眩和恶心的想要呕吐的感觉,但都被强忍了下来。3XzJne
只是继续向前走,明明没有和碎骨长时间相处的她却下意识的走出了这些感染者印象中碎骨才能走出的步伐。3XzJne
“.....形势很严峻,碎骨,但至少......你回来了。”3XzJne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3XzJne
碎骨下属的一个感染者小头目走了过来,本来焦虑中带着拼死一搏的态度骤然因为碎骨的出现而变得缓和了些。3XzJne
她沉默许久后,才用着彷佛梦呓般的语气断断续续说道。3XzJne
这个感染者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惊愕的抬起头,随后又低下头,已经发现了真相。3XzJne
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故作不满和轻松的语气开口。3XzJne
“说什么呢碎骨,我们不是早说过,要一起回乌萨斯,给那些家伙点颜色看看吗?”3XzJne
碎骨只是沉默,面具下的双眼没有再看这个感染者,而是看向战场上熟悉的人影。3XzJne
就在这个感染者以为“碎骨”不会回答自己而失落的低下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疲惫而又带着坚定的声音。3XzJne
他猛地抬起头,却发现碎骨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在与战场上的一个矮小的身影对视着。3XzJne
在战火的轰鸣之下,在碎骨制造的爆炸那冲天火光中,是两个对彼此熟悉又陌生的孩子在对峙着。3XzJne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