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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咔嚓,咔嚓。闹钟发出声响。男人蜷缩在副驾驶座位上沉睡,睫毛轻颤,仿佛正被噩梦追逐,面露恐惧,呼吸急促,却无法醒来。咔嚓,咔嚓。计时器发出声响,危险的爆炸物正在声嘶力竭地宣示着它们的存在,可载着它们的货车一路向着城郊驶去,路上不见行人,偶尔会遇到几只散步的猫,它们不怕货车,好奇地打量它。车厢内的微弱声响被车辆行驶时产生的噪音所覆盖,它们听不到那声音,也不关心,它们只想知道货车里有没有运它们喜欢的食物,鲜活肥美的鱼。3XzJmL

  咔嚓,咔嚓。声音响个不停。司机抹掉紧贴额头的汗滴,抓住脖子上环着的毛巾,敷衍的擦干手。平日里握习惯的方向盘此时如同泥鳅一般滑手,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于是被想象力逼迫至崩溃边缘。环绕着货车流动的黑暗中有怪物在狂舞,它们在等待着一个命令,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撕碎,吞咽下肚。他认识周围的路,想要停下货车,远远逃开。货车并不是他的财产,扔掉没有什么心疼的,但身旁的男人是个威胁,他看过自己的脸。3XzJmL

  司机利用眼角余光瞥了男人一眼,他只需要拉开收纳盒,就能从中取出短棍,以及一些备用的零钱。有了这些,他就可以逃回城市。他终究没有勇气对男人下手。何况现在还在走这条路线的司机并不多,只需要稍微排查,就能找到他的信息,他并没有案底在身,没有必要因此而背负上需要用一生来偿还的罪恶。他仔细观察男人的脸,将每一处细节都牢记在心,想象自己向治安官们举报他的画面,男人那时的表情一定有趣极了。3XzJmL

  司机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膛中腾起的怒火。他强迫自己丢掉对男人产生的杀意。该死,他想,为什么这个杂种要跟我说他往车厢里装了什么?他不可能拒绝这份委托,除非想要丢掉自己的工作,抛却好不容易积累的人脉,赖以生存的经验与知识,去拥抱不确定的明天。那无异于自寻毁灭。没有工作与收入,很快他就无法维护自己的生活,这对他来说是比死更加可怕的事情。至少死亡是一瞬间就会完成的事情,而它将会带给自己无穷无尽的折磨,直到死亡再度找到自己。3XzJmL

  “右转。”男人含糊不清地说。3XzJmL

  司机知道男人没有醒,但仍然照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男人的命令,如今已经麻木,他持续不断地说服自己,假装忘记车厢内装载的东西。反正他没有亲眼见到那些东西被装进车厢,而这里是空无一人的荒郊野岭。他需要这样安抚自己,假装一切如常。3XzJmL

  “停车。”男人又说。3XzJmL

  远方,稀疏的灯光缀于林野之间。像这样围绕着尼斯建立的小城镇还有许多,居民们期盼着有朝一日因为新城区的开发而获得价值不菲的赔偿金,而尼斯本地人将他们视为其他城市的人。小城镇与尼斯城区之间隔着荒凉的丘陵地带,汽车至多行驶半小时便可跨越的距离为两者带来了可悲的隔阂。司机暗自祈祷男人不要领着自己前往城镇,镇民们可以精准的分辨出他们与自己的区别。因此,只要治安官们不傻,他们可以轻松地将外来者揪出来。3XzJmL

  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男人一动不动,仿若在梦游,他咬紧牙关,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仿佛被无形之手逐渐扼住咽喉。为避免意外,司机将短棍取出,握在手中,冰冷的武器带给了他些许安全感。他喝了口水,想要吃点东西,又担心被堵在这里。货车并未熄火,但只要往后车轮之间塞进一根足够粗的原木,就能争取到将驾驶舱的两人拖出来的时间。3XzJmL

  虽说想要这样做所造成的动静无法被遮掩,但已如惊弓之鸟的司机不再对自己抱有自信。他不知道身旁的男人究竟要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没有人给他解答,他只能自己骗自己。于是周遭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变成了莫可名状的东西。他睁大眼睛,紧盯男人不放,瞧啊瞧,男人如同遇到火的黄油一般缓缓融化。3XzJmL

  “放轻松。”司机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一切都是这么的不合理,所以你才会平安无事。一定会有眼睛盯着我们,但他们更想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只要我们不做出逾越的事情,多少会有些属于自己的时间。”3XzJmL

  一只苍白的手刺穿男人的胸膛,从他的身体里探出。粗壮的血管如蛇般盘踞于小臂,翠绿色的血液缓缓流淌,尖锐的指甲抵住司机的肚子,缓缓上移。司机固执地寻找着男人的头颅,他坚信没有头就无法说话,那么一切都是幻觉。正是这可笑的念头还维系着他的理智。3XzJmL

  “你有很多疑惑,我们时间不多,但仍可以慢慢道来。”尖锐的指甲刺进司机的喉咙,鲜血溢出,旋即被苍白的手所吸收。“尼斯即将迎来毁灭,我不同于那些没有智力的蠢货,并不打算在这里迎接破灭的结局。于是准备离开。”3XzJmL

  司机用短棍抽打苍白的手,却收效甚微,仿佛敲打在坚硬的石柱上。短棍脱手而出,砸向车窗,本应砸碎玻璃,玻璃却毫发无伤。剧痛与失血让他的体力迅速流逝。他掐住苍白的手,手掌触碰手腕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无数细小的尖刺刺穿了自己的手掌,使他无法将手收回,只能任由苍白的手痛饮鲜血。3XzJmL

  “你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伪装。”男人的声音在司机耳边响起,“请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家人,还会为他们留下一笔钱财。痛苦只会持续片刻,放弃抵抗吧,至少让自己走得体面。或者,我帮你体面?”3XzJmL

  司机仍然保有独立的意识,但他已失血过多,思考也只能断断续续。他拼命摇晃着身体,任凭本能支配自己的行动,顽强地挣扎。他想要破口大骂,支离破碎的话语仿若破败风箱发出的哀嚎。他不想死,但事实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的挣扎逐渐变得无力,眼皮沉重得仿如灌了铅。痛苦的尽头是无法抵抗的睡意,他无可奈何地闭上眼。3XzJmL

  司机仿若精美的瓷器般无声碎裂,于是它们挣脱了牢笼,欢快地扇动翅膀,在驾驶室内飞舞。它们好奇的打量着僵住的苍白之手,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团长了只手的棉花糖,滑稽可笑。它们听不到苍白之手发出的怒吼,蝴蝶们也不会在乎这件事的。正如它们并不在意为何对方的伪装之下是如此丑陋的形象。有几只还记得自己任务的蝴蝶落到苍白之手上,扇动翅膀。3XzJmL

  片刻后,神采奕奕的男人与司机离开了驾驶室。他们以别扭的动作舒展身体,遵循着记忆,向约定好的地方走去。3XzJmL

  一团又一团黑影在这之后摸了上来。潜伏在此的治安官们打开了货车车厢,车厢内装载着的是普通的货物。他们不死心,更加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终究一无所获。3XzJmL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