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多少察觉到了能天使的语气有些异常,但毕竟只是初识,洛班也没有深究,点头应和下来。3XzJpB
在搭档已经沉默下来的这个档口,瓦列里倒是展现出了自己一贯的粗犷,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能天使带来的异常氛围一般开口了。3XzJpB
“我已经当了很多年的军警了,生涯阅历可不只是小打小闹而已。”3XzJpB
“不管是小偷,强盗,还是杀人犯,纵火狂……麻烦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3XzJpB
“他们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反社会人格,有的则是单纯的疯子……”3XzJpB
“感染者”……这个词的出现让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3XzJpB
千人千面,或许每一个人对于感染者的看法都有不同,但在这片大地之上,对于感染者的歧视和压迫是毋庸置疑的主调。3XzJpB
以及,瓦列里此刻提起他们的目的,关于感染者的另一个不可否置的事实——他们的破坏力。3XzJpB
好像是这片大地对于他们的最后一丝怜悯一般,在体内的结晶不断地榨取自身生命的过程中,也会源源不断的将其中一部分转化为患者的力量。3XzJpB
他们会拥有更高的源石亲和度,可以不用依靠寻常术士赖以为生法杖便能施展自己的源石技艺。虽然感染的程度会因此而升高,但源石技艺的强度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有相应的增强。3XzJpB
他们会就这样在榨取自身,强化力量的恶劣循环之中,不断的耗尽耗尽自己的生命,直到他们最为危险的那一刻——自己命途的终点。3XzJpB
虽然只在报告之中,但瓦列里忘不了自己曾见过的场面——3XzJpB
源石结晶从身体的每一寸疮口中析出,逐渐将他们的外形完全覆盖。3XzJpB
讽刺的是,在患者生命的火光最为黯淡的一刻,这些以往黑褐的石片却闪烁着最明亮的光。3XzJpB
像是从生命中吸满了能量后的心满意足,又像是哀叹生命的脆弱可怜,坚固的源石缓缓的崩解,化作尘埃。3XzJpB
只要一抹清风,闪烁着辉光的源石尘就会扩散开来,不遗余力的用自己从冰冷的躯体中带出的最后一丝余温散播那饱含怨念的恶咒……3XzJpB
他实在无法把那定义为一场死亡,只能将它形容成一场天灾。3XzJpB
无论如何,只要感染源石病,立刻就会成为常人眼中的危险人物,无论你是否情愿,至少你有了能力……就好像大部分的整合运动成员一样。3XzJpB
“但是,毫不客气的说,就算把以往我对付过的家伙们凑在一起……”3XzJpB
无论哪一点都让他毫不怀疑自己和小子们只有一触即溃的下场……这是层次上的差距,是军警们无论加强多少训练,无论抓捕多少罪犯,都无法企及的差距。3XzJpB
仿佛是对仅仅只是回想就快要耗尽了勇气的自己感到不甘一般,瓦列里有些焦躁的闭上了眼睛。3XzJpB
“那是比我们要强上数倍,在一场场死战之中磨砺出的铁血军团。”3XzJpB
“老实说,现在只是想起自己不用对上那些家伙我就足够庆幸了。”3XzJpB
“但是有些事,还是别让她们抱有什么幻想来得好。”3XzJpB
洛班沉默了,虽然谈话方面通常是由他来负责,但毕竟搭档了这么多年,他被瓦列里说服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绝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此时此刻。3XzJpB
瓦列里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可能面对的严酷现实摆在了台面上。3XzJpB
短暂的吵闹之后,车内有重新回到了沉重的寂静中,压抑随着寂静蔓延到了车内的每一个角落。3XzJpB
“那个叫罗恩的小伙子看起来挺年轻的。因该,也就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啊……”3XzJpB
洛班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双写着不忍的眼睛。再环视货箱,每一名军警的面貌各有不同,但眼中却都蕴着相似的神色。3XzJpB
显然,这些有着满腔热血的军警们即使执行了上司的指示,心中却都对需要依靠一位年轻市民的牺牲这件事感到不忍。3XzJpB
他们是如此,瓦列里是如此,洛班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他此刻能说的,能做的,仅此而已。3XzJpB
那名年长的军警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又何尝没有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呢?从之前听到的话里不难判断,自己的女儿恐怕也和其他学生一样被困在学校里。3XzJpB
数个城区被暴徒冲击,数百名学生身陷囹圄,自己的女儿状况不明……3XzJpB
而自己作为一名光荣的乌萨斯军警,居然需要依靠一个比自己女儿也大不了太多的年轻人断后才有机会落荒而逃……他对此感到强烈的不甘与屈辱。3XzJpB
他知道大家的心思,但他不能开口,也不会开口。因为在漫长的军警生涯中,他明白了一件事——牺牲并不应该,但有时候,牺牲却是必要。他们不能浪费这个被强行创造出来的机会。3XzJpB
对于军警们的谈话,德克萨斯并不在意,甚至于有关罗恩的状况,她也只是抱着“怎样都无所谓,但要是没事就好了”这般轻浮且随意的想法。3XzJpB
毕竟对于她来说,罗恩只是她的挚友兼搭档的单相思对象,甚至连朋友都只能算半个。虽然对方也是这个任务的委托人,不过货款对方已经提前结清了,所以这部分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了。3XzJpB
她轻声唤着对方的名字,她有些担心从刚才开始就垂着脑袋,一语不发的能天使的状态。3XzJpB
能天使没有抬头,只是从脑袋下传出令德克萨斯有些不寒而栗的低语。3XzJpB
除了这些,德克萨斯无法从能天使的话语中听出任何其他的意味,她的心中不存有一丝自己口中安心。3XzJpB
几乎从不会冷落自己好友的能天使罕见的没有接茬,而是自顾自的沉入了晦暗的回忆中,顺着肉体的记忆,回到了……罗恩垂死的那个夜晚。3XzJpB
沉郁的暗影之中,蕾穆乐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浏览着自己的过去。3XzJpB
看着自己一贯最最喜欢的姐姐蹲下身子,向自己伸出了手,她又想起了什么。3XzJpB
白皙的手掌泛起殷红,自己的手掌被妹妹重重的拍开一事让蕾穆安颇为动摇。3XzJpB
她的声音与瞳孔一同颤动,展现出说不尽的怜人之色,但蕾穆乐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是想着自己的姐姐倾斜着自己的积怨。3XzJpB
(啊啊……还真挺有小孩子特色的,蛮不讲理的一面之词呢,完完全全就只是再撒气而已啊。要面对这样的自己,姐姐她一定很辛苦吧……)3XzJpB
蕾穆乐将目光挪向那小巧稚嫩的脸庞——明明精巧的五官已经勾勒出十足的美人模样,却因为恼怒和委屈完全皱在了一起,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毫无美感可言。3XzJpB
(要面对摆着这样一张脸的自己,姐姐一定也很痛苦吧……)3XzJpB
和自己的记忆无二,小时候的自己很快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小脸上也浮现出了痛苦之色。3XzJpB
头顶的光环也开始逐渐的黯淡下去,肢体也开始无力瘫软下去,眼帘似乎也再无强撑的力气,缓缓的开始闭合……3XzJpB
然后,从眼中收束到的最后一缕光亮中,她所看到的光景是——3XzJpB
似乎想要上前帮忙,却无力的倚靠在门框上的莫斯提马。3XzJpB
还为等她开始揣摩这些神色背后的含义,挚友的惊呼便将她唤回了现实。3XzJpB
看着无力的软倒在副驾驶上,似乎连呼吸都有些不畅的能天使……德克萨斯从发誓自己未见过状态如此糟糕的能天使,在过去的物流生涯中,他们并非没有过涉身险境,即使在其中最为凄凉的险境下,她也从未见识过看上去如此虚弱的能天使。3XzJpB
而且,她也简单的了解过,萨科塔们那顶恼人的光环的确会随着本人的情绪而产生变化……但在任何情况下,它都不应该黯淡至此——那是德克萨斯在能天使最为失落的时候都未曾见过的,几乎毫无辉光的一个飘摇的影子。3XzJpB
此时的能天使已经无力回应德克萨斯了,她又一次陷入到了过往的那种无力感之中。3XzJpB
肢体发软,呼吸不畅,连光环都仿佛将要散去的她,在意识即将消弭的最后一刻,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张带不算光彩的小脸。3XzJpB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快要掩藏在车轮的转动声下,但其中的意志却让人难以忽视。3XzJpB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但那不安的侧颜却让德克萨斯觉得对方在哭。3XzJpB
这趟在德克萨斯的预想中越快越好的行程,最终还是以一个所有人都不情愿的方式慢了下来。3XzJpB
德克萨斯看着正在给能天使检查身体的卫生员,不断的朝口中送着pocky,有些粗鲁把它咬碎,也不仔细咀嚼就将之咽下。周而复始的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将自己的口袋完全掏空……任谁都能看出她的焦躁。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