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万事休矣了,已经耗尽了自己可以运用的一切,最终抵达的终点,固然让她颇为遗憾,但这也没有办法。3XzJpQ
人的一生往往充斥着太多难以改变的遗憾,即使再怎样努力,再怎样奋进,那些早已被命运标记的事物注定就是难以触及。3XzJpQ
而当那一刻到来时,遍体鳞伤的你终究还是与之错身而过,徒劳无功,只能留下一句“至少努力过了”来掩饰自己的遗憾,来让故事多添几分笔墨,至少让结尾显得不是那么潦草……能天使正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光咀嚼着这发苦的教训。3XzJpQ
火渐将熄,命渐将止……死之寒意不会因此而停止自己的侵蚀,生之温度依旧在不断的从两者身上流逝。3XzJpQ
在肉体所能为能天使提供的最后一次思考的时间内,在彷徨的走马灯之际,她本以为自己会想起罗恩,会想起姐姐,会想起在拉特兰无忧无虑的日子。会想起德克萨斯,会想起可颂,会想起空,会想起自己在企鹅物流放声欢笑的日子……但这些都没有,她们一个都没有出现,和她对峙的,只有自己而已。3XzJpQ
自己身前面对的,是一个孩子,红发的孩子。眼角带有明显泪花,但比那泪花更为显眼的,是她眼中的愤恨与哀怨。3XzJpQ
她死死的咬着牙,仰起头,让哭声和抱怨都顺着喉咙又滑落回心底,只留齿缝渗出的血腥在口中回荡。3XzJpQ
是“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才不该是那种话,才不会是那种话,从始至终,她想说的应该都只有那一句才对——“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他呢?”3XzJpQ
不需要开口,这声呐喊已经回响在能天使的心底。她想要帮对方拂去眼角的泪,伸出手是才骤然惊觉,自己所有的,也不过是一双和对方同等娇小的手掌……3XzJpQ
这就是能天使的心中,此前甚至不为自己所知的秘密——3XzJpQ
有时候,其实连蕾缪乐自己都有些感慨自己对于罗恩的偏执,现在想来,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的。3XzJpQ
而对于蕾缪乐来说,她最大的缺憾,无疑便在那个夜晚,是那个噩耗。3XzJpQ1
是一直陪伴自己的人,是一直会逗自己开心的人,是总是会迁就着自己的人……是这个重要的人命悬一线时,只能无助的抹泪的自己。3XzJpQ
旁人不会责备一个孩子无法改变什么,但蕾缪乐忘不了那种愧疚的感受。她的缺憾将她锁在了过去——自从那一天开始,她就一丝一毫都没有成长。无论作为“能天使”的她到底挂着多么灿烂的笑容,可在她心底深处,连自己都难以听闻的地方,那个名为“蕾缪乐”的孩子一直在哭。3XzJpQ
她的爱慕没有参假,她的恋心绝非虚伪,可藏在这一切之后的那种中讨好与偏执,恐怕就是这份变质后的遗憾与歉疚吧。3XzJpQ
改变的时机就在眼下,可仿若宿命的嘲弄一般,一切宛如过去幻影的重现一版——自己又一次在巧妙的时机意识到问题,却又一次无力改变。3XzJpQ
被她心底这一丝宛如侥幸一般的期许勾起的是什么呢?3XzJpQ
是风,是从不知道何处传来的一率飘摇的风,是来自遥远彼方的风,是夹带着圆融暖意的风。3XzJpQ
是寒冷,是迟暮,是限制蕾缪乐的一切,光彩重新浮现在了她的眼中。3XzJpQ
蕾缪乐听得清这声音,是她自己之前还在消遣的德克萨斯的声音。3XzJpQ
怀抱着对挚友的歉意与谢意,蕾缪乐将要做的事,已经不用思考了。她当然知道,想要点燃火光,只靠这样是不够的,不唤起火焰自身的温度是不行的,可她能做到的,也仅限于此了。3XzJpQ
本无法驱动的手臂,向身前重重的拉近了一步,填平了最后一点距离——折弯命运的,乃是区区凡人的意志!3XzJpQ
直到这一刻起,达成了夙愿,填补了遗憾的她,才真正踏出了成为全新自己的第一步。3XzJpQ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但最终蕾缪乐又为何垂泪呢?3XzJpQ
命运固然也会在某个时刻掀起波澜,产生波折。就算弧度弯曲,可它终要将万事引向自己既定的终点……3XzJpQ
能天使跨越了过往,跨越了苦难,跨越了自己,却又一次栽倒在了命运之前——火光熄灭,被她完全揽入怀中的,只有一堆尚未燃尽的余灰。3XzJpQ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她的面颊向下延申。寒意追赶着它们,最终在能天使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刻痕,那是她反抗与不甘的证明。3XzJpQ
它趟过了一切阻碍眼角、脸颊、下颌……最终,将自己的意志,注入了那团余烬之中。3XzJpQ
光环的光芒,散去了。纤薄的光翼,凋零了。仿佛为了吊念那熄灭的火光一般,黑暗温柔的将一切都掩埋在它的怀抱之下,只有一阵柔和的声音独自诉说着不像样子的悼词。3XzJpQ
德克萨斯终归没能将自己封藏的过去巡回,只能任由它从自己指缝间滑落,顺着重力摔得粉身碎骨,与自己之前寻求的代价落到同一班田地。3XzJpQ
到底是为什么导致了这一切,她的印象有些不是很清晰了,似乎这一切都是从代替自己驾驶车辆,顺带观察能天使状况的医护员的一声惊呼开始的。3XzJpQ
她有些木然的站在路边,看着已经急作一团洛班、瓦列里,看着还在尝试对能天使进行急救的医护员,一时间让她有种置身事外的抽离感。3XzJpQ
喧嚣声不断的顺着寒风从她的耳畔呼啸而过,却没有进入其中分毫,让她感觉这一切仿佛就像一个命运的灰色玩笑一般,荒诞且残忍。3XzJpQ
或许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片刻。当医护员抬起他那张面沉如水的面容后,似乎一切都被盖棺定论。3XzJpQ
似乎叹息是个会传染的恶习一般,洛班和瓦列里也分别吐出了一口郁气。3XzJpQ
然后,不约而同的,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了德克萨斯。3XzJpQ
在她的故乡叙拉古,戏剧被视为一种高雅而上流的真正艺术。无论是贫穷或富有,是平民还是家族,人们都乐意在自己的闲暇之余给自己买上一张剧院的票,在优美的音乐和动人的演绎之间打发自己的闲暇时光。3XzJpQ
德克萨斯自己从未涉足过相关的领域,但那毕竟是火遍整个叙拉古的消遣活动,耳濡目染她多少也有过一些了解,也抽空看过几场。3XzJpQ
她知道在这样万众瞩目的状况下登台的都是些什么人,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3XzJpQ
就像她从未想过,亲身出演一场悲剧的主角到底是何等令人痛心。3XzJpQ
没有悲戚的泪水,没有哀婉的悲鸣,但作为“主演”,德克萨斯非但说不上失职,反而可以说是优秀过了头。3XzJpQ
寥寥几步宛如天堑,默默无声好似惊雷……并非依靠演绎,而是凭借自身的真情实感,德克萨斯就将现场的氛围引致了谷底。3XzJpQ
她苍白的俏脸不带一丝血色,满是夹杂了死气的枯败感。手掌也感受不到一丝血肉之躯的柔弱,还不停的渗出刺骨的寒意。就连那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对方身份的光环,也在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3XzJpQ
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呢?她不知道,她从没有考虑过。或许,自己应该提能天使祈祷吗?3XzJpQ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叙拉古的宗教文化也颇为昌盛。德克萨斯从不信教,因为她不相信所谓“主”的存在。她认为这只是一种虚伪,脆弱,且不切实际的精神寄托。3XzJpQ
可现在,除了祈祷之外,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3XzJpQ
反正以萨科塔的习俗,在自己的葬礼上有人为自己祈祷想必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吧?3XzJpQ
一念及此,德克萨斯将能天使的手掌捧至额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3XzJpQ
该怎么祈祷?又该许下什么愿望呢?德克萨斯完全没有头绪,她只在眼眸闭合的时刻,顺着心底的答案,道出了自己的心愿。3XzJpQ
说实话,这样的念头连德克萨斯自己都感到好笑,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了自己认知中,那些对信仰抱有虚假幻想的人。3XzJpQ
德克萨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打了颤,她总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被人捏了一下。3XzJpQ
然后,当她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景象。3XzJpQ
刚刚黯淡的眼前,骤然出现了熟悉的闪烁之物,强烈反差带来的冲击感让德克萨斯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3XzJpQ
视线缓缓下移,看到的则是能天使那似乎强忍着笑意的脸。3XzJpQ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本不可能再响起的凄厉惨叫声。3XzJpQ
看在能天使“大病初愈”的份上,德克萨斯只是略施小惩便饶过了她。3XzJpQ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德克萨斯你这么在乎我啊……”3XzJpQ
听着能天使调笑的话,德克萨斯脸上飞起了两朵红霞,眸光一凝,又一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3XzJpQ
瓦列里手中的香烟滑落在了地上,大张的嘴巴怎么也难以合上。洛班似乎较为冷静一些,他为自己点上了一支,却不慎将烟送到了鼻子里,呛得自己直咳嗽。3XzJpQ
不算响亮的声音没有成为两人的警示,但立即传来的力量却让没有站稳的两人摔倒在地。3XzJpQ
医护员用自己的手掌粗暴的将两人拨开,气势汹汹的凑到了德克萨斯和能天使的近前。3XzJpQ
他用双手抓住了德克萨斯的肩膀,力量之大让德克萨斯忍不住有些皱眉。3XzJpQ
似乎是知道从德克萨斯身上得不出答案,他又把头转向了能天使。3XzJpQ
一边说着,能天使一边又在医护员看不到的角度朝着德克萨斯送出了一个wink,让她刚刚恢复白皙的脸上,又隐隐泛出些许红色。3XzJpQ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然后你把你还记得的感受告诉我!”3XzJpQ
“反正我一直都是生龙活虎的,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3XzJpQ
看着被医护员不断盘问着的能天使,德克萨斯从未如此深切的感受到命运的喜怒无常,仿佛那些演员们口中的“人生如戏”真的落到了实处一般。3XzJpQ